巫雨清在宴席上眼睛很忙,她試圖提煉出白富美的精髓和神韻。

華服美飾,接受精英教育後的自信和自洽,精心保養的皮膚和臉蛋,有的人把優越感寫在臉上,有的人要接觸後才能在細枝末節感受到睥睨的視線。當然也有內外兼修的,隻是鳳毛麟角。

不論是原著還是劇本,副CP的張力都在於女二被野狗一樣的窮小子吸引,可她不允許自己和這樣的人在一起,她壓抑自己對男二的好奇和好感。男二第一眼就注意到白天鵝一樣的女二,自然能體察到女二的視線和克製,但沒有挑破。每一次的交談都是交鋒和試探。

這種“加密通話”帶來的性張力,演好了血脈僨張,演不好就是背台詞。

巫雨清突然福至心靈。

這女二不就是上輩子的宗政航嗎?

宗政航第一時間察覺巫雨清的視線,她終於不再盯著宴會廳裏的女人看了。

他翻過巫雨清的劇本,知道她要演什麽。合同標明沒有吻戲和親密戲,進劇組也有梁姍跟著,他很放心,隻是寒假沒辦法在一起了。

宗政航自動忽視就算巫雨清不拍戲,放假也得回家住這件事。

寒假拍戲也挺好,他想什麽去探班就什麽時候去。

“要不要去外麵透氣?”宗政航在巫雨清耳邊輕聲詢問。

巫雨清點頭,二人離開宴會廳,在長廊的窗前站定。

宗政航在新郎過來敬酒時喝了酒,現在臉頰和鼻梁都有點紅。

巫雨清看著戶外紛紛揚揚的雪,像新娘把手裏捧花揉碎了拋在空氣裏。

愛恨在時光裏隻有兩種結果,一個是曆久彌新,一個是雲消雨散。

巫雨清是後者。

被謀害前宗政航就磨光了她的愛,死亡和重生又帶走了她對恨的堅持。

對於這一世的宗政航,巫雨清沒有波瀾,他如同一件熟悉的舊家具:沉重、礙事、不值得花費心思和時間,隻需等著家具在她這棟房子裏待夠、耗盡,自己走開。

宗政濤沒空參加曾經同事的孩子的婚宴,讓兒子代替他參加並送去賀禮。

沒承想父親專門給他打電話,說老戰友的孫子結婚,自己不好露麵,但他一定得去看一眼,隻讓阿航過去是不行的。

宗政濤過來賀喜,沒有驚動太多人,和前同事聊了會兒,恭喜了新人。

有了如今的成就,哪怕想低調都有一群人聞訊而來和他打招呼,眼看好好的婚宴主角就快在小會客室參加“會議”了。

宗政濤說下午還要回去工作,從側門出去,沒走幾步就看到兒子站在走廊盡頭的旋轉樓梯旁。

女朋友看雪,他看女朋友。

宗政濤一時有些感慨,當初妻子聽聞兒子保送後就談了個朋友,非要他去給兒子好好上一節生理衛生課。

他嘴上說阿航你還不放心?私底下卻還是打了腹稿,找時間和阿航聊了半小時。

同年,阿航靠手裏的一家小公司賺了筆小錢。他和妻子都覺得阿航這麽忙,應該是分手後奮發圖強,沒想到沒過幾天阿航又帶著那個小姑娘到處玩。

這個年紀談的戀愛都是過家家,小打小鬧看著也挺好玩。

妻子對他這個看法不置可否,但一個月前突然和他聊起來。

“那個小姑娘,家裏做小生意的。”

“嗯。”宗政濤知道,他還知道做生意的不是巫雨清親爸,是後爸。

“你見過她沒有。”妻子問。

“你不是拉著我一起看了她的節目麽。”

“有機會你還是見一見吧,阿航和她在一起可有意思了。”

確實有意思。

“叔叔好。”小姑娘一看到他就馬上打招呼,說自己先回宴會廳了,把這裏讓給他們父子。

宗政航就看著她走,那眼巴巴的樣子和小時候看喜歡的玩具一樣,目不轉睛。

他們家當然有條件給宗政航無數玩具。

但他和妻子都不願意這樣溺愛獨子,每個月買玩具的數量和價格都是有指標的。

雖然最後宗政航都會得到他想要的一切,但出於為人父母的教育理念和惡趣味,他們要培養他延遲滿足的自我控製力。

宗政航看著玩具不想走但又不輕易開口要,好像看看就夠了,不買回家也可以。

他知道爸爸媽媽在不久的未來一定會把這個玩具送給他,但這不妨礙他擔心也許這一次就是不會買。那麽小就操心小概率事件,他爺爺非說這是憂患意識。

隻可惜小男孩長得太快,這副可愛的模樣他們沒欣賞幾年就消失了。

多虧這個小姑娘,他能在多年後再次見到兒子的這一麵。

宗政航還未走到餐桌,就看到陸海在打趣巫雨清:“女明星能吃蛋糕嗎?”

巫雨清的回答就是把婚宴上的翻糖蛋糕塞到嘴裏。

魏可圓坐在宗政航的座位上,還記著巫雨清來參加婚宴的主線任務是觀摩女賓,在她旁邊介紹這些女的都是誰:“那一桌都是米家的人,他們家最小的女孩還在上初中……對了,你演的是高中生還是大學生?”

巫雨清剛才的蛋糕咽得太急,拿起溫水就喝,顧不上回答魏可圓的話。

把食道裏的蛋糕衝下去後,她沒有放下空水杯:“我記得有橙汁,放到哪裏了?椰汁也行。”

宗政航走過去取下她手裏杯子:“別吃太多甜的,冬天遊泳容易感冒。”

巫雨清的減肥塑形方式就是遊泳,每次吃完高熱量食物就去泳池。

他拿一把椅子放在巫雨清和鄰座的間隙裏,坐下:“我給你剝個橘子,橙汁就別喝了。”

“不是吧,喝果汁都管。”陸海像是重新認識宗政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