辭官?
李嘉月費解的皺起眉,皇上登基之時,禦史大人不過是不惑之年,怎會有辭官的想法?
“那時你外祖才四十,正值壯年,仕途又平穩,這般大好景象之下,卻忽然有了辭官的想法,是不是很令人費解?”皇後繼續道。
李嘉月聞言順勢點點頭,皇後深吸了口氣,隨後道。
“因為皇上。”
……
太子府。
經過一段日子的修養,謝鶴軒的外傷已經大好,隻是內傷始終難痊愈。
難得的晴天,三人坐在庭院的花棚下小聚。
“戚神醫如何說?”李穆看著謝鶴軒蒼白無血的臉,又想起自家妹妹,不禁憂從中來。
謝鶴軒喘了幾口氣,扯了扯嘴角,“沒什麽大礙了,隻要能解毒,這內傷自然而然也就痊愈了。”
“如此說來,咱們怕是要去一趟才行。”聽到這話,溫璟一臉嚴肅的沉聲道。
“我聽說施夷國與咱們大齊隔著一個名叫無人還的沙漠,且咱們與施夷那邊從來都沒有打過交道,並不熟悉那邊的情況,如何去?”李穆皺著眉,一臉犯愁。
說起來,施夷這個國家,是不是存在的他們都不知道,畢竟這個地方隻在開國皇帝的某次與大臣的談話中提起過,至今都不曾有人涉足那片地方——畢竟無人還沙漠的可怕之處,就是讓人有去無回。
“施夷這個地方,隻在一些古籍上有隻言片語的記載,萬一這個地方不存在……”李穆沒有再說下去,但後果大家都清楚明白。
“既然有記載,自然是存在的,且高祖皇帝不是曾說起過?隻要有一絲的希望,我們都不鞥放棄。”溫璟堅定道。
這不隻是為了阿晁,也為了……嘉月。
三人一陣沉默,半晌後,謝鶴軒抬起頭,正色道:“既如此,那我們就去這一趟。”
其餘二人見狀,點了點頭。
“此去世事難料,且穿越無人還沙漠時,隻怕危險重重,咱們不妨多帶些人,以備不時之需。”謝鶴軒提議道。
“不可。”溫璟皺著眉反駁了回去,“沙漠之地,本就變幻莫測,又極其缺水,若帶的人太多了,反倒成了累贅,不如精簡一些,帶幾個出挑的即可。”
“臨謙說的有道理。”李穆附和道:“咱們此去凶多吉少,未免節外生枝,還是不要帶太多人了,免得引人注目,若是有人趁虛而入,咱們就得不償失了。”
見他們二人都這麽說,謝鶴軒便點點頭,同意了他們建議。
“此事非同小可,須得從長計議。這兩日我多查看一些穿越沙漠的注意事項,待我擬出條例和單子,咱們再決定出發日期。”溫璟一臉嚴肅道。
其餘二人點點頭應下。
……
從朝鳳宮出來時,已是申時三刻,不知不覺竟待到了下午。
目送著李嘉月上了馬車後,秦姑姑便轉身回去複命了。坐上馬車的李嘉月撩起車窗簾的一角,抬眸看了眼麵前巍峨宏偉的皇宮,心中百感交集。
“走吧。”
車夫得令,一揮馬鞭,駕著馬車駛離了皇宮。
“秦惜,你說我這麽做對嗎?”皇後弓著背,略沮喪的坐在寶座上,隻手撐在扶手上,低著頭。
秦姑姑抿了抿唇,“娘娘要相信郡主。”
“可這一切的起因……總歸是皇上,然而嘉月的臉如此肖似李太後,皇上幾乎已經認定了她就是太後的轉世,對她各種照顧補償,如今我做了這個打破美好的惡人,嘉月知道了她外祖一家搬離豐都的緣由,知道了她外祖的死因……”
說到最後,皇後身子一晃,秦姑姑趕忙扶住了她。
“娘娘……”
“秦惜,我累了。”
“娘娘既累了,不如歇會兒吧。”秦姑姑扶著皇後起身,緩步走向偏殿。
出了皇宮後,李嘉月腦子一片混沌。
直到坐在了雁雲閣的屋子裏,她才緩慢的回過神來。
玄帝元年,皇上大肆鏟除異己,將朝中的大臣幾乎得罪了個遍。
三年,皇上不顧前朝老臣的反對,執意削藩。
四年,先帝遺留的子嗣,除卻皇上這一脈,已經沒落的溫恭太子一脈,以及魏郡王和楚郡王,其餘皇子,全部以各種理由斬殺,一個不留。
到了玄帝五年,許多前朝老臣紛紛辭官,雖說有因著年紀大想要返鄉養老的,但這些人到底是為何辭官,眾人都心知肚明。
玄帝六年,禦史台諫言,話裏話外,無一不在指責皇上殘暴的行為,因而引起震怒,她的外祖因此獲罪,全家入獄。
也是這一年,她的爹爹請旨賜婚,求娶罪臣之女為妻。看在已故太後的麵子上,皇上答應了,並且放出了她外祖一家,後來她娘親嫁入忠王府,成為了忠王妃。
她的外祖在回老家的途中病發身亡。
……這一切,都是方才皇後娘娘與她說的。
她該恨皇上嗎?可皇上是她的“兒子”……她恨不起來。
若是不恨……她的外祖因皇上而死,縱然是因為外祖出言不遜,可源頭還是因為皇上暴虐的行為,身為禦史台,勸誡皇上乃是臣之本分。且如今她又占據了譚大人外孫女的身體……
一時間,恨與不恨的念頭在腦中反複掙紮。
她從來不知,皇上在她死後竟然做了這麽多事情。
她知道,皇上是因為先帝的冷漠,故而心有恨意,但先帝已死,那些皇子們都是無辜的,斬殺所有皇子的舉動,實在是大錯特錯。
不知不覺,事情想的入迷了,李嘉月便趴在了桌子上,等到再次醒來,已經夜黑了。
一把抓住從身上滑落的狐裘,看了眼屋外,正欲起身叫人,堂屋裏忽然傳來聲音。
“醒了?”
李穆笑著走了進來,“如今還冷著,你怎麽在這睡著了,若是受了寒,苦的可是你自己。”
李嘉月扯了扯嘴角,一時不知該用什麽心情來麵對他。
見妹妹神色有異,李穆坐到羅漢床的另一邊,擔憂的問道:“怎麽了?可是哪不舒服?”
李嘉月搖了搖頭。
見她搖頭,李穆便放下心來,“我們打算去一趟施夷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