懷著忐忑不安的心情，姚姨娘亦步亦趨的隨著傳召官一路往大殿而去，身後還跟著同樣被傳召的惜春和秋華銀梅兩姐妹。
惜春雖跟著李嘉月進過幾次宮，但麵對這森嚴的宮闈依然保持著肅然的心態，更遑論初次進宮的秋華銀梅兩姐妹。
兩姐妹低著頭不敢往別處，直盯著前頭惜春的步子，隨之或慢或急，或轉彎。
姚姨娘也是第一次進宮，畢竟是妾室，以往雖操持著府內中聵，但一般宮宴都不會邀請她。
此刻心中思緒百轉，將之前的事仔細捋了個遍，確認不曾有露出馬腳，才開始思慮待會兒麵聖的事。
不知走了多遠，終於幾人到了大殿門外，傳召官囑咐幾人等候罷，便不再多言。
隻聽得大殿內，杜世明與周將軍爭論不休，內容無非就是嘉月郡主到底是個什麽樣的人。
齊玄帝半眯著眼，隻手撐著腦袋，靜靜地望著下方的鬧劇，待得江祿慶走過來耳語罷，才稍稍端正身子。
“兩位愛卿。”齊玄帝擺正臉色，端的一副不容置喙的帝王神態，“不妨聽聽忠王府的人怎麽說。”
江祿慶隨即高呼：“傳忠王府之人朝覲——”
“傳——”
隨著殿內那位傳召官的高呼，姚姨娘四人邁著步子踏入了大殿之內。
“妾身姚氏，參見皇上！”
“忠王府奴婢惜春——”
“忠王府奴婢秋華——”
“忠王府奴婢銀梅——”
“參見皇上！”其餘三人異口同聲的跪地伏首行禮，都暗自忐忑著。
齊玄帝目光掃過行禮的四人，最後停留在為首的姚姨娘身上。
半晌，又將目光轉向一旁躬身拱手的李驍霆，“這位便是忠王府那位側夫人？”
“是。”
“姚氏，抬起頭來回話。”
姚姨娘聞聲，這才敢直起身子，但依然低著頭，不敢直視，也不能直視聖顏。
“姚氏，你可知罪？”
一句輕飄飄的話，驚得姚姨娘臉色煞白，連忙再次伏首，“妾……妾身……”
見對方被嚇得說不出一句話，齊玄帝又將目光看向了惜春三人。
“你們三人可是嘉月郡主的婢女？”
“回稟皇上，是。”秋華銀梅二人不敢做聲，隻得惜春一人回複。
“那你們來說說，郡主這十多年是過得什麽樣的日子？”齊玄帝始終麵無表情，語氣也沒有什麽起伏，叫人看不懂思緒。
惜春起先一愣，微微抬頭有些驚訝，但隨之又低了下去，沉默半晌，回想起以往的日子，眼淚便不受控製的在眼眶打轉。
“回稟皇上，郡主……這十數年，活得生不如死。”
惜春的聲音發顫，跪在前麵的姚姨娘聞言瞳孔一怔，旋即轉頭瞪了伏首的惜春一眼。
壞了，被這臭丫頭逮到反撲的機會了……不行！她得想個法子糊弄過去，她不能被拖住。
一個生不如死，齊玄帝搭在扶手上的手不斷收緊，麵上雖無異，但黑眸深處已是滔天怒火。
他的母後……轉世後竟過得這般日子嗎？
“怎麽個生不如死法？”強壓著怒氣，齊玄帝沉聲繼續問。
惜春此刻也整理好的情緒，悄悄伸手抹了把眼淚，回道：“郡主自幼體弱，王妃去得早，王爺又常年戍守邊關，府中中聵便一直握在姨娘姚氏的手中。姨娘記恨郡主，覺得郡主占了嫡女的名分，是浪費，若非郡主幼時得皇後娘娘庇佑，郡主怕是未必能活到今日。”
兩句話，將事情說的明明白白。
姚姨娘想要嘉月郡主的嫡女身份，這句話便定下了姚姨娘顛越不恭的罪名。
姚姨娘伏在地上，手指攥得發白，渾身顫抖著，不知是害怕還是氣憤。
“皇上！妾身可以……”
“放肆！”
江祿慶怒斥一聲，便有一名小太監走了過來，毫不猶豫的扇了姚姨娘一巴掌，隻把後者打的怔愣在地。
“皇上不叫你回話，你怎敢插嘴？”打完，江祿慶還好耐心的同她解釋了一下。
聞此言，姚姨娘這才察覺自己方才做了什麽，當即伏首認罪。
齊玄帝擺了擺手，又看向秋華銀梅二姐妹。
“你們倆……”剛開口，就瞧見那兩人仿佛一驚，齊玄帝有些不悅的皺了皺眉，耐著性子繼續道：“你們二人可是忠王府的婢女？”
秋華咽了咽口水，顫著音答道：“是。”
妹妹銀梅瞥了眼姐姐，也跟著亦步亦趨。
“那你們二人說說，嘉月郡主之前可有命人打死個婢女？”
秋華眼睛一瞪，打死婢女？皇上這是要……給郡主定罪嗎？
銀梅雖然也害怕，但膽子到底大些，見姐姐半晌不說話，唯恐上頭怪罪，連忙開口道：“回稟皇上，此事不假，但……”
“皇上！”銀梅剛說了個開頭，一旁的杜世明立馬見縫插針，“有忠王府的人作證，嘉月郡主草菅人命一事算是證據確鑿了，還請皇上定奪。”
“嗬！”
杜世明回頭瞪向冷哼之人，“皇上麵前，周將軍豈可如此放肆？”
周將軍理都沒理他，朝著齊玄帝拱手道：“皇上，這婢女的話都還沒說完，怎可下定奪？萬不要被小人蒙蔽。”
“你！”被明諷是小人，杜世明頓時氣血翻湧，一口腥甜堵在了喉間。
“你繼續說。”高台之上的人言道。
銀梅見有人撐腰，當下也沒那麽害怕了。
“郡主並不是是非不分之人，那汝蘭分明就是作了錯事。有道是：一心不事二主，奴婢雖不是什麽了不得的人，但忠心二字尚且明白。汝蘭姐姐乃是郡主的人，卻收了魏嬤嬤的錢帛，便是生了異心，府裏人人都知，郡主與姨娘水火不容，平日裏姨娘和兩位小姐也沒少找郡主的麻煩，汝蘭姐姐此舉，分明就是在打郡主的臉。”
聽到魏嬤嬤三個字，姚姨娘是徹底慌了神。
她如何也沒料到，竟是在這出了岔子——魏嬤嬤收買汝蘭，被銀梅瞧見了。
銀梅說完，殿內一陣安靜，好一會兒齊玄帝才略帶讚賞道：“好一個一心不事二主，忠心二字確實重要，不論是主仆之間，亦或是……君臣之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