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初七，豐都，大雨，太子謝鶴軒將北越使臣送出城。
初八，早朝。
“有事啟奏，無事退朝——”
江祿慶一聲高呼罷，齊玄帝目光似漫不經心地掃過文臣那一列，隨後停在吏部尚書杜世明身上。
杜世明執玉笏出列，撩袍跪下，叩首，道：“臣有事啟奏。”
心中冷笑一聲，齊玄帝輕啟薄唇，“準奏。”
“明日是正月初九，是先帝冥誕，為表皇上的孝心，也為體現皇上的仁愛之心，臣提議，此次冥誕應大辦，且讓魏郡王和楚郡王入京為先帝守陵，如此既能體現皇上的孝心，也能體現皇上對兄弟的友愛之情。”
此話一出，殿內之人皆是倒吸一口涼氣。
這話不單觸及了皇上的忌諱，還是兩個！
高台之上的齊玄帝麵無表情，但殿內的氣氛卻依舊顯得不為尋常。
司南侯這時出列道：“先帝冥誕往年也有舉辦，今年又為何一定要大辦呢？且魏郡王與楚郡王身在各自封地，距豐都路途遙遠，奔波勞累不說，一日時間也趕不到，況且如今也也不足一日的時間了。”
杜世明轉頭瞪了司南侯一眼，繼續道：“今年乃是先帝九十冥誕，大辦乃是應當。”
司南侯一時無語，這話也沒錯，但瞥了眼高台上的齊玄帝，心知皇上對此事定是不願意的。
“皇上，”蔣太師次子蔣大人出列道：“臣有事啟奏。”
“準奏。”
“前日大雨，昨夜臣就收到了各地快馬加鞭寄來的書信，書信言道，多地內澇嚴重，更有山體滑坡，致人員傷亡，臣懇請皇上撥款賑災，並派遣人手前往受災各地，安撫民心，治理水災。”
齊玄帝望了眼殿外還在下的大雨，不禁皺了皺眉。
前日雨勢凶凶，到今日依舊在下，如此之下，各地出現內澇幾乎是意料之中的事情。但這雨來的突然，各地根本沒有時間提前做準備。
蔣大人這突然的插入，將所有人都注意力轉移了過去。
“災情如何？可有具體？”齊玄帝道。
“皇上贖罪，臣還未來得及統計完畢，待明日早朝前，定呈上。”蔣大人拱手回道。
“各地災情，可還有人上奏？”齊玄帝點點頭，看向其他人。
眾臣搖搖頭。
齊玄帝朝一旁的江祿慶使了個眼色，後者會意，一甩手臂的拂塵，正要高呼，底下的杜世明眼明手快道。
“皇上，臣提議讓魏郡王和楚郡王入京為先帝守陵，此事還請皇上下定奪。”
齊玄帝眼神一沉，“此事容後再議。”
“明日就是先帝冥誕，還請皇上下定奪。”
齊玄帝本意敷衍過去，奈何杜世明不依不饒，似乎今日不達目的不肯罷休。
這下，齊玄帝也徹底惱了。
猛地一拍龍頭扶手，底下眾臣紛紛跪地。
“杜大人今日是非要得個答複是嗎？”
杜世明不語，選擇默認。
齊玄帝見狀冷哼一聲，“既如此，那就都來說一說。”
司南侯不由得悄悄看了眼蔣大人，又看了眼杜世明，心中直犯嘀咕。
這杜大人怎麽回事？平日看著挺精明一個人，怎麽這三番兩次要去觸犯皇上的忌諱？這是犯的什麽渾？上回禦書房提了這事皇上已然不悅，今日怎麽還敢提起？竟然還說讓魏郡王和楚郡王入京？
“先帝冥誕，大辦，理應。”齊玄帝沉著臉，“但朕想知道，為何魏郡王與楚郡王要入京守陵？先帝陵墓自有專人看守，何須兩位郡王去守陵？”
杜世明似乎絲毫未察覺到齊玄帝的怒氣，依然道。
“自先帝二十三年兩位郡王前往各自的封地，至今從未離開過，便是先帝入陵之時，亦未回京，對此民間多有爭議。”
“爭議？”齊玄帝語氣一揚。
齊玄帝這一聲，驚得眾人認真直冒冷汗——這是帝怒的前兆！
眾人屏息凝神，唯恐被那龍椅之上的人逮住問話，心中忐忑不已。
齊玄帝目光掃過一眾人，最後目光定住，扯了扯嘴角。
“護北侯可有聽過什麽爭議傳言？”
伍雲豐跪地低著頭，皺了皺眉，沉默片刻開口道：“皇上，臣以為杜大人之言或有誇張之處，但不無道理。”
“杜大人是護北侯的嶽父，自然幫著他，皇上，護北侯之言有失公允。”武將列隊中，一身形高大的中年男子抬起頭，直言不諱道。
“周將軍。”齊玄帝輕聲道。
“皇上，依臣之見，冥誕一事，照舊即可。”
杜世明當即就轉頭瞪了那周將軍一眼，怒道：“周將軍此言，可是對先帝的不敬？”
周將軍是武將，壓根不理會這話裏的彎彎繞繞，“如今各地災情嚴重，國庫雖充盈，卻應當用在百姓身上，而非一個已經過世的人。”
按尋常時候，周將軍這話可是大逆不道，但此時，齊玄帝絲毫沒有責怪他的意思。
“放肆！汝為臣子，豈敢如此稱呼先帝！”杜世明怒喊一聲，繼而轉頭看向齊玄帝，“周將軍口出惡言，臣懇請皇上重罰，以儆效尤。”
“周將軍，”齊玄帝看向周將軍，輕飄飄問了一句，“你可知錯？”
周將軍立時便磕頭認錯，“臣知錯。”
齊玄帝點點頭，表示滿意，“知錯就改，善莫大焉。”
皇上這毫無作用的責問一瞬間就讓殿內所有人看清了風向標——皇上這是明顯不願意大辦啊！
若這般明了的情況下，還有人往上撞，那真是活該了。
杜世明也看清了形式，不甘之下，隻好選擇沉默，打算下朝之後，再去禦書房求見。
見杜世明閉了嘴，齊玄帝這才滿意一笑，隨後又繼續道：“水災泛濫，且受災之處多，戶部明日早朝前協理蔣大人將各地受災情況統計，算出預計款項，工部聽任蔣大人調遣，待朕商定合理人選，再分至各地。”
“皇上英明。”眾臣齊言。
“太子。”齊玄帝又道。
謝鶴軒聞聲出列，“兒臣在。”
“水災一事，朕全權交予你處理，派遣之人，亦由你來挑選。此次災情，務必要在月底之前控製住。”
“兒臣領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