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回麵對胡芊芊的奚落,倪晚沒有反擊,而是撒開腿奔出了門檻。

胡芊芊轉身踹了下桌腿,發牢騷:“嗷,什麽呀,她這是讓我留下看門嗎?我又不是傭人,她這個壞女人,真是壞透了……”

祠堂高桌上齊刷刷立滿祖先牌位。

時野正跪在一炷香前,深沉的眸子注視著牌位。

“你要先吃飯,還是先吃藥啊?”

後方陡然出現的聲音,讓時野的眼裏飛過笑意。

問話的人,正是倪晚!

倪晚輕手輕腳來到時野的旁邊,蹲下身子,將小瓶子塞到時野的手上。

時野沒有看倪晚一眼,視線仍是逗留在祖先牌位上。

倪晚把嘴一撅,“李叔說,這是他家小狗受傷時用的金瘡藥,過期很久了,反正你皮糙肉厚,將就著用吧。”

時野一下子聽出了倪晚語氣中的不快,低下頭翻轉手中的瓶子,咬字吐音說:“確實提前過期很久了,這是昨天才出的新藥,還要三年才過期。”

倪晚抿嘴笑了笑,沒有出聲,又從時野手中搶走瓶子,“快把衣服脫了,我給你抹藥。”

時野抬眸,對著倪晚聲色俱厲:“列祖列宗麵前,不能這麽做,我已經讓活著的人失望,更不能讓逝去的人絕望。”

不知為何,倪晚猛然被時野的這番話碰觸到淚點,忙不迭噙著淚轉開臉。

倪晚覺得,一個人背負著所有人的希望而活,就連死人也要顧及,麵前的這個人一定活得很累吧,這壓根就是累得要命的活法!

見此情形,時野半認真地說:“我可以想象,你的哭相一定很好看,不如趁機哭給我看看。”

倪晚被逗樂,趕緊擦了擦眼睛,回過頭,咬著下唇瞪了瞪時野。

“你吃飯了嗎?沒吃就快回去吃飯,吃了的話就回去睡午覺。”

倪晚脫口而出:“那你不隨我回去嗎?”

“我要跪到這香結束。”

“它燒得差不多了,就剩一點了,掐斷不就行了嗎?”倪晚說完就打算抬起空著的那隻手。

時野搶先撈起倪晚的手,攥在手裏,“別胡鬧。”

冰冷而又嚴肅的話語鑽進耳內,倪晚腦子一轉,用力抽回手,飛快俯下身子,張大嘴巴對著香吹了吹。

時野抿抿嘴擺出了臭臉,心中卻樂開了花。

瞧著香熄滅了,倪晚一手搭在時野肩膀上,揚起眉毛說:“你看多自然,就當是風吹的,可以吧?”

時野故作無奈地回複:“事已至此,我總不能讓香恢複原狀。我把旁邊的椅子歸位,你先走,我等下就跟上你。”

“嗯。”

過了一會兒。

堅硬的小石子一塊接著一塊撲來,倪晚手拿拖鞋左擋右擋,還是忍不住爆發了!

隻聽倪晚大聲怒吼:“喂!”

聲震四下。

三個七八歲的小男孩瞬間安靜下來,握著石頭呆住。

倪晚穿上鞋子,一股腦嚷道:“真是豈有此理,我走得好好的,又沒礙著你們捏泥巴玩,你們這些小鬼憑什麽拿石頭扔我啊?”

帶頭的小胖子叫道:“我媽說你是個壞女人,害死了阿慶叔叔一家,下回看到你,一定要用石頭砸你,不然阿慶叔叔會上來抓我去當小鬼的!”

個子最高的瘦子也緊接著說:“我奶奶也說你不是好人,像你這種長得越漂亮的女人,心眼就越壞,我喜歡包青天,當然要為民除害了!”

聽著這些刺激神經的話,倪晚皮笑肉不笑,不由拍手叫好。

剩下的一個小男孩虎頭虎腦,慢吞吞張嘴:“我是為了做好事留名,那樣就能向我爸多要零花錢了。”

這個理由簡直絕了,倪晚捂著肚子哈哈大笑,笑得嘴唇抽筋……

但是,帶頭的小胖子蔫壞蔫壞的,趁著倪晚發笑,又撿起一塊小石頭,直接拋向倪晚的臉。

就在倪晚隻顧著笑毫無防備之時,救星駕到!

時野飛奔上前,雙手扣住倪晚的腰,將倪晚攬進懷裏,用寬闊的背部替倪晚擋住了石頭。

倪晚挺起下頜,連眨幾下水汪汪的眼睛。

時野的臉上遊走著一絲怒氣,“我說你幹嘛要當蠢女人,幹嘛由著這些渾小子欺負?”

“嗯?”倪晚懵圈。

時野歎氣鬆開倪晚的腰,冷臉轉過身子,拿起地上的一塊小石子,穩穩投向前方小胖子的膝蓋。

眨眼間,小胖子坐在地上,兩腿一伸,哇哇大哭起來……

倪晚單手扶住額頭,又好笑又苦惱,心裏頭是有些解氣,可這個小胖子看起來是最難哄的。

要是和這個小胖子的父母結下梁子,以後在村子裏的名聲就更差勁了!

時野拉長臉訓斥還在哭鬧的小胖子,“王小虎,你現在知道疼了嗎?我剛才看到你砸我老婆的石頭可比這個大多了!”

倪晚掀起眼皮,瞄到其他兩個孩子也眼淚汪汪,抽著鼻子一動不動,貌似嚇得不輕……

時野持續訓話:“我告訴你們這幾個渾小子,人是皮肉之軀,不是鋼鐵,石頭這麽硬,砸人身上是很痛的。你們以後不準胡亂欺負人,知道了嗎?”

顯然,時野的話不起作用。

三個孩子無動於衷,該哭的還在哭,不敢動的還是像木頭一樣!

倪晚微微一笑,柔聲慢語說:“行了行了,你們幾個乖孩子快回家吧。”

沒想到,倪晚的話當即引起了一些反應,三個小男孩互相瞅瞅,然後一塊跑掉了。

目睹孩子們和兔子似的歡脫跑開,倪晚總算鬆了一口氣。

“明天我上門去找他們的父母理論,這些孩子真是太不像話了,要是長此以往,一個個都變成地痞流氓德性了。”

倪晚打量著時野寫滿“不悅”二字的麵孔,打趣道:“原來你發火的樣子,也很好看啊。”

話語入耳,時野不再吱聲,麵朝前方,視線卻飄移不定。

倪晚趁機解釋:“我告訴你吧,這些小鬼都是聽了家人的話,才會對我產生誤解,你再去找他們父母講道理,說不定會以為是我教唆你的呢。”

時野視線一凝,“好,那我聽你的,不去逐個找他們了。”

不覺到了傍晚時分。

倪晚飯後出來溜達,感受著夕陽的餘暉照在身上,莫名體會到一種浪漫,心情甚佳。

突然間。

不遠處村口的喇叭響了起來。

“大家聽到嗎,聽到嗎,聽到嗎……”

倪晚詫異止步,是時野的聲音。

喇叭放大了這磁性動人的聲音!

“大家好,我是時野。今天我來廣播站,是打算說些很重要的話,不管你們聽不聽得進去,我都要講出來。”

倪晚凝神側耳聽著,對於時野所提到的很重要的話,充滿好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