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鬥之下,夜色仍然黑得深沉,如幕布籠罩而下,不留絲毫縫隙,傅挺見完太後從皇宮出來,步子比想象中的沉重。
銀懷跟在後頭,將他此刻的情緒全然給看了個穿。
太後娘娘很愛顯王,是從小捧在手心的那種疼愛,然而太後每每關懷問候顯王一次,落在他身上的負罪感就會多加一層。
銀懷不敢去說什麽,有些話他說不了,也不能去說,甚至永遠都無法去說,隻能走一步算一步。
良久,傅挺兀自醒了神,回頭說道:“太後的壽辰快到了,到時候將南山的孔雀石琢出來,送過去吧,她老人家喜歡那些東西。”
銀懷頓了頓,“好,屬下回去就辦。”
傅挺看了一眼,想說什麽,欲言又止,不說了。
夜間涼風忽起,傅挺迎麵,隻一瞬,一陣刺辣的疼痛從臉上傳來了,扯動全身,整個人因此僵在原地。
傅挺雙手貼向臉頰,極力地克製著想要去撓臉的衝動,銀懷見狀,臉色一緊,忙過來封了他的點了穴,攙住他趕緊回了王府。
書房昏暗的密室裏,銀懷將傅挺放向裏頭的石榻上後,去端了一盆冰涼的過來,將浸濕過的帕子敷在了他的臉上。
一炷香後,傅挺這才稍微見了好轉,然而下顎邊緣一條血線清楚展現,且溢出了混濁的膿血。
銀懷並不吃驚,從容地一遍一遍給他清洗幹淨,直到不再有膿血滲出,之後又拿出一盒藥膏給塗了上去。
“雪顏霜快沒了,得讓老鬼去找宴神醫拿一些回來了,不然以你現在這般頻繁地發作,日後可能得戴麵具了。”
傅挺冷了氣息,“我倒想戴麵具,可便是戴了麵具,這張皮,依然要留著。”
銀懷不說了。
十年了,這種痛苦除了他傅挺,估計不會有人能忍受了。人前看似光鮮,人後誰也不知這究竟是不是他們所想要的。
“那這段時間你就留在王府別出去了,外頭的事,交給我去就行了。”
傅挺閉上眼,略顯難受又無奈地送了一口氣出來,“嗯。”
銀懷應下,不多說了,見他閉目後,細無聲地退出了密室,去找了老鬼……
王府此夜安和平靜,甚至靜謐,早晨的日光爬著雲霞,露出橙紅又溫柔的光,將整個夜裏的寒意驅散,又是一日的煙火人間。
棲風院裏的幾人惦記著昨晚的醉雞,太陽一爬出來,不約而同地,全起來了。
李紈紫梳洗好,出來時,門口的何圍與陳旺二人早已精神十足的,站得挺拔挺拔的。
錢寶不跟他們一起,在靠近廚房的一間耳房裏住著,起來後,習慣地去廚房備了菜,準備做飯。
才開火,突然想起昨日王妃娘娘醃製的醉雞,於是抱過來瞧了瞧。
方要打開,想著這是王妃娘娘親自做的,得由王妃娘娘打開才是,於是,便去找了李紈紫。
李紈紫正好要過去,半道上遇到了錢寶,話也不用說,一個眼神,全明白了,也就一起過去了。
去到廚房,錢寶把醃製醉雞的壇子搬到了李紈紫的麵前,“王妃娘娘,您請吧。”
李紈紫沒客氣,湊過去聞了聞,隨後打開了蓋子。
瞬間,香味四溢,醉入人心。
錢寶幾人沒聞過這麽醉香的菜肴,一臉的陶醉。
“太香了。我做了這麽久的菜,都沒有哪一次能把菜弄到這麽香,不愧是王妃娘娘。”錢寶陶醉的眼睛都要閉上了。
李紈紫撇了一眼,這種馬屁的話,她還是覺得不要說的好。
“拿筷子來。”李紈紫伸了手。
錢寶趕緊殷勤遞上,“給,王妃娘娘。”
李紈紫把裏頭的肉全部夾出來擺在了菜盤上,雞肉表皮色澤金黃鮮亮,裏頭肉質鮮嫩肥美,看著就讓人口中生津,垂涎欲滴。
“嚐嚐吧,看看好吃不好吃?”李紈紫把手裏的筷子遞了出去。
錢寶迫不及待,拿過筷子先嚐了一塊,沒別的反應,就是好吃,此前沒吃過這種口味的雞,這會兒全然有一種顛覆,麵上喝酒似的,醉醉的。
何圍陳旺忍不住,一人拿了筷子,相繼嚐了一塊,眉眼神情,足夠驚訝。
忍不住歎道,這王妃娘娘,真的不簡單啊!
李紈紫也嚐了一塊,肉質什麽的,的確沒有什麽問題,但是這酒的味道……到底不是自家釀出來的酒,想要原滋原味還是差了一些。
不過這樣也很不錯了,起碼母親交給她的,她沒忘。
幾人又相繼嚐了幾塊,但大早上單吃一盤醉雞有點浪費,陳旺提議,讓錢寶再做幾個小菜,搭配一起,好讓他們一並填個肚子。
錢寶正有此意,剛剛灶裏的火已經開好了,現在直接操辦起來就行了。
李紈紫在家也時常做飯,廚藝還行,而且她想吃麵糊餅很久了,然而錢寶一直沒給她弄,難得來一次廚房,她也就自己動手了。
調製好蔬菜和麵糊,李紈紫單開了一個油鍋,將油燒熱後,將麵糊湯鋪了上去,動作嫻熟毫不拖泥帶水。
弄完一盤麵糊餅,見錢寶蒸的米飯還沒熟,就近取材,拿過一節蓮藕,切片,爆炒了一盤素藕,又弄了一碗芙蓉湯。
何圍陳旺現在一旁看著,突然覺得,他們兩個有點……廢物……
錢寶這方也炒了一碟青菜,一碟青瓜,確實沒肉了,全是素的,還好有一盤醉雞。
一共四菜一湯,外加一盤麵糊餅,四個人吃,不多不少,剛剛夠。
菜端上桌,準備動筷時,錢寶突然想起什麽,連忙叫停伸筷的人。
“等一下,我先給王爺送過去,等我回來再吃。”
何圍陳旺洋溢愉悅的笑容,陡然一個收斂,規規矩矩地把筷子放了下來,差點忘了王爺。
李紈紫:“……”
這個人也要吃的嗎?
錢寶端過碗,打頭直接給王爺夾了五六塊醉雞。
李紈紫看著統共沒幾塊的雞肉,把中間那幾塊好肉夾走之後,隻有頭和屁股了,臉色不太好。
再是青菜素藕麵糊餅什麽的,錢寶一樣地來了一點,最後盛了一碗米飯,又舀了一碗芙蓉湯,整齊地擺在食盒裏後,出去了。
李紈紫何圍陳旺:“……”
看著急匆匆送飯的人,再看回桌子上,已經沒什麽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