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鬼方領命,準備退離,想著什麽,看了還戴著麵具的人提了個醒,“主子,林大夫說還有兩次便可以了,今日到時間了,要去了。”

傅挺也才突然想起來,隨即長長歎了一口氣,抖了抖一身文人的衣裳,回身過來,“知道了,等會就去吧。最後兩次了,該忍的也都忍過來了。”

聽著主子歎息的氣語,老鬼也算是又一次看到了主子的痛苦與無奈,也隻能替他難受……

李紈紫其實也看到了,隻是他現在不願意讓人知道如今的情況到底怎麽樣了,她也隻能默默在一旁守著。

見他從亭中出來,李紈紫過來將手裏的雪顏霜遞了過去,“天越發的熱了,別總是戴著厚厚的麵具,當心起滿臉的疹子,讓你白費這些功夫,好不了。”

“嗯。”傅挺撇過眼神,讓老鬼接了過來。

老鬼跟在他們倆主子的身邊,這種微妙的氣氛已經很熟了。

且說主子接受林大夫的治療之後,麵具又時常戴臉上了,女主子很有幾次想要讓男主子取下麵具,看看情況,男主子就是不幹。

這不,就這點事,二人陰陽怪氣了一個多月。

話說主子前段時間都還說,要辦喜宴了,竟然還與女主子鬧了這種矛盾,這喜宴還辦嗎?

老鬼雙手接下來,不說一句,絕不插嘴一句。

李紈紫見他不搭理,鼻子一哼,轉頭就走了。

不理就不理!

傅挺隻是想徹底的好了之後,才完完整整的給她看,但她總是那麽著急,可還行?

看著她甩頭就走的背影,傅挺又歎了口氣,叫了老鬼,“走吧。”

老鬼很卑微,跟了過來……

去到醫館,傅挺已經輕車熟路的,躺上了竹床,等著林之遠過來。

近三個月下來,傅挺在經過反反複複十來次的修複,原先恐怖的容貌,如今光潔了一大半,算是徹底的呈現出來。

林之遠過來瞧了瞧,甚是滿意,隨之端了藥箱與工具過來,進行了最後兩次的植皮……

這次之後,最後一次在半月後。

傅挺忍了下來。

半月後,當在最後一次植完皮,取下臉上的包裹後,傅挺看著鏡中的有一張完整的樣子時,有些不可思議,神仙換皮之術,不過如此。

當然,也還是有些遺憾,因為傷得太嚴重了,且拖了許久,有些地方並不能真正全部完整的修複回來,眉骨處深陷的地方,始終還有一些缺陷。

傅挺盯著看了一會兒,仿佛是有意被留下的一處記號。

林之遠洗了手過來,瞧了這張臉,也看著那處未能修複好的痕跡說道,“不會有十全十美的修複,你該是什麽樣,就是什麽樣。”

傅挺明白,十多年了,能將他原本的樣子還給他,他很知足了,“多謝。”

“不用客氣。”林之遠擦著手,眉眼思沉了片刻,隨即問道:“有件事,我倒是一直想問公子。”

傅挺微微側耳,“林大夫想問什麽?”

“如今天下這番局麵,公子將要何解?”

林之遠不是兩耳不聞窗外事的,外頭什麽消息,那些陸陸續續過來找他治療看病的人,就已經擺明了。

天下如今正如一片橫生的荊棘,正一點點地吞噬著大地上的所有。

傅挺聞之心中了然,聲音些許漠然下來,“該到解的時候,自然就解了。”

“公子說的倒是輕巧,什麽時候是該解的時候?什麽時候又不該解呢?我們這些小老百姓看的是當下,戰事起,遭殃的從來隻有這些百姓,死的傷的,也多是這些無辜百姓。

亂,那是變數,有天災,也有人禍。

百年前,八國爭雄,起因乃天災;而今卻是在一個原本安居樂業盛世裏,突起風雲,此乃人禍。”

傅挺聽得出來林之遠在說什麽,這是在罵他呢!

林之遠說得是對,這樣的局麵就是他一手鋪成的,可他並不怕什麽,因為一早他就清楚,他要走的路,不可能一帆風順暢通無阻,必定是鮮血淋漓。

傅挺不解釋,說道,“貪圖安樂,本身就是一場禍事。何況,您又如何確定您看到的盛世,就是所謂的盛世?

我知林大夫想說什麽,我也不想看到這種局麵。所以林大夫放心,林大夫所擔心的局麵,我不會讓他們出現的。”

話畢,傅挺起身,謝別了林之遠。

這一次之後,他也不會再折返於此了……

老鬼跟在後頭,也將一些話聽在耳中,主子的帝王之相越發的明顯了,若不是林之遠也看到了這個麵相,估摸著也不會說這樣的話出來。

天下之事,本就難說,一粒塵埃,一滴流水,皆能掀動千萬層的風與浪,災禍並不是憑一人之力才會被挑起的……

回到府中,傅挺摸著眉骨上那道被有意留下來的疤,徑直去了書房。

主子看得見的心情不算好,老鬼止步在書房外,沒敢上前。

李紈紫等著他今日最後一次的修容回來,卻見他如此,一時也愣了。

“出什麽事了?”

李紈紫現在想不到別的,隻能想到,是不是他的那些布局,哪一環出現了失誤,才使得他這樣。

老鬼不知要如何回答,難道是有人說了一些話,激了主子?

而今的局麵在外邊看來,確實太亂了,可眼前所看到的亂,也並不是真的亂。

主子有著自己的步態,不過這樣的步態,就是要看著那些無辜的百姓,杵在一種水深火熱當中。

但哪朝哪代的變革不是如此?主子若能背得動這些業障,也就一定能造就出另一場巨大的福澤,他們需要的是時間而已。

“沒事。”老鬼替主子回了話,目光也落在了女主子的身上。

女主子的福澤也深厚,凡事能化險為夷,也算是一種神助。

李紈紫總覺得不安,外頭的局麵,她也看得見,隻道北梁已經被割分了,他們現在所處在的地界,究竟是北梁還是南疆已然不清楚。

之所以還能安穩地駐於此地,確實是因為他是傅挺,且南疆還在找機會拉攏他。

可能誰又能說得準呢?

“這一切,傅挺他……到底是怎麽樣的安排?”李紈紫終於還是問了出來。

老鬼心裏頓時,一個咯噔。

他們可都怕女主子問到這些事上來,女主子的決策與行動力,確實會容易衝動一些,若是知道計劃與部署,她必定會要參與進來,盡管有些時候,女主子確實能起到關鍵的作用。

可現在……他們還敢讓她參與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