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的城鎮乃池州的無憂城,池州在利州的北部,此地剛剛被戰事掃過,周邊的形勢也並沒有那麽好。
去到城裏後,裏頭的難民不比城外的少。
有些難民的狀況臉色甚至比城外的還要恐怖,各種嘔吐的,一個接著一個。
烏闕聞到某種酸腐的味道,捂住了口鼻,“阿紫,這些人……”
“這些人得了瘟疫。”身後有人過來。
李紈紫回頭看去,是林之遠。
“林大夫?”
“夫人。”林之遠問候一聲,手裏遞過了幾方被藥水浸過的麵罩,“都把麵罩帶上,別被傳染了。”
“多謝大夫。”
林之遠打量了她,隨即問道,“夫人怎麽會出現在這裏?”
李紈紫係著麵罩,不便說他們從齊州轉移了出來,隻道:“近日發現路上有許多難民,追著難民的足跡,一路也就來了此處。”
說著,李紈紫看了看角落裏那些痛苦的人,“這些人,還有救嗎?”
林之遠神色凝重,“難說,隻能暫且用一些草藥壓製一下,但杯水車薪,藥效一過,立馬又會是這樣一樣。”
李紈紫聽來,心口不由的有些觸動,如果一開始沒有這些事兒,沒有這些戰爭,會不會就不弄成這樣?
“林大夫看看有什麽需要我們幫忙,我們都可以。原本我們還打算過來看看城裏有沒有什麽糧食,給外頭的流民弄一些,看來哪裏都是一樣的,甚至更差。”李紈紫道。
林之遠不客氣,“好,我正愁沒人手幫忙呢,夫人若願意的話,就讓你的人隨我去山裏找些藥回來,然後煎製出來,給他們服下,好從中看看病症。”
李紈紫點了頭,“林大夫你吩咐就是。”
她現在也不知道自己現在還能做些什麽,如果背負了一場罪孽,需要去還的,這應該是唯一的途徑了。
“跟我來吧。”林之遠往城外去了。
李紈紫叫上了烏闕幾人,在旁邊廢棄的某個鋪子裏找了兩個簍子出來,背上就隨著去了……
上到山裏,林之遠描繪了他們要找的草藥,葉子有幾瓣,花是什麽樣的,根又是什麽樣的,找到一株後,還讓他們確認了氣味。
李紈紫跟著學習著。
要說林之遠比起之前李紈紫認識的一些大夫,有所不同。
每個人周身環繞的氣場是個很玄妙的東西,此人身上,李紈紫隻覺得少了很多煙塵之氣,接觸下來又讓人舒服。
有人大隱隱於市,有人是真的藏身深山卻知天下事,林之遠就是後者。
“此藥有解毒的功效也能止瀉,在不確定那些人的病症時,我們也隻能從表象去下藥。”林之遠挖到一株看著像人參須一樣的藥草,給他們看了看。
李紈紫拿了過來,隨後照著這個去找了一些。
她是不懂的,林大夫怎麽說,他們也就怎麽做。
找到一種後,林之遠又找了另外的,半日下來,李紈紫也算認識了不少草藥。
林之遠見她簍子裏幾乎裝滿了,笑了笑,“夫人倒是心善之人,還能想到這些難民,為這些難民做一些事。”
李紈紫聞話,些微愣了愣。
此話莫名有一股有些弦外之音,她不太理解這句是什麽意思。
“林大夫過獎了,都是貧苦的人家出生的,沒有誰比誰好多少,我不過是稍稍幸運了那麽一點,若我有能力,我定會幫助那些處在疾苦邊緣的人,沒有能力,我也不會麻煩別人,成為別人的麻煩。”李紈紫道。
林之遠依舊麵帶著溫慈,“所以說,夫人心是善的。”
李紈紫還是不理解,不過被如此提了幾句後,她多少能猜到一些。
隻道此人仿佛正透視著一切,或者說等待某種結局一樣……
林之遠又挖起一株草藥,抖了抖根上的泥土,自顧道,“很多年前,我乃北梁的醫官。後頭就是見不得宮中的爭鬥,這才辭官隱居山野。
大半輩子了,看了不少戰爭,看了不少死人,每一次準能有一場疫病蔓延,死完一波又一波。”
李紈紫有些瞪驚,倒真沒想過此人在北梁當過醫官。
“有時候很幸運,能發現病症問題,有時候……就隻能聽天由命。”林之遠抖完手裏的草藥,自然的背了簍子,“走吧,就算是聽天由命,我們在當下的人,帶著什麽使命,就要為這些使命竭盡所能,不要有所辜負就好。”
李紈紫恍惚了一下,有一瞬間她好像全明白了這些話裏的弦外之音。
或許不是在說她,或許說的是……傅挺……
傅挺造就了這一切,他的禍根,他的福澤,他的使命,可能聽不了天,也由不了命了。
林之遠沒機會再遇見傅挺了,但遇到了她,一些話傳在她耳朵裏也是一樣,興許會更好。
李紈紫不說了,沉沉地背上了草藥簍子……
老鬼這邊,在被李紈紫打發之後,快馬加鞭去了,追去了傅挺那一方。
傅挺的路線並不是去往湖州的路線,而是追著戰地的方向,往北去了連山關的方向。
南朝的軍隊也逐漸攏向了此地,拿下南疆與北梁,也就在此。
老鬼花了五日,終於追了過來。
傅挺見他出現,眼神很明顯地盯了個疑問。
老鬼知道主子這個眼神是什麽意思,一口氣歎下後,到底實話實說了。
“主子,阿紫主子在路上見了不少難民,不打算回湖州了,她把身上帶的糧食都給了那些難民,然後帶著烏闕幾人去找了更多的糧食。我……勸過了,但阿紫主子有自己的打算……也就將我趕了回來。”
傅挺聽來,沉了下來,他似乎想象到了她那張臉,在對老鬼說話時的神情,以及她極度不滿的脾氣。
那日之後,她再也沒多看他一眼,他也清楚,他們之間有了裂痕……
“回來就回來了,跟著吧。”
聽著傅挺冷淡的聲音,老鬼愣了一下,話說這話全然不像是從他主子嘴裏出來的一樣,以前會這樣,但有了女主子後,就沒這麽說過。
“主子……”
傅挺未理,“走吧。王阮來信了,我們得盡快趕到連山。”
他不想讓自己在此時分心,如果她自己覺得不願再跟著他了,那就……離開吧……
老鬼還想勸勸男主子,要說女主子的事兒,恐怕得好好處理了,不然他們倆這樣下去,日後還能走到一起嗎?
結果……老鬼也操不了這個心了,順他們自然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