記川 第五部分

34.突如其來

當所有的視線都聚焦到千秋和顧子墨身上時,千秋反而冷靜了下來。既然要走,這次也可以像上次那樣走的灑脫。

左恒遠偏頭看千秋,仔細的看著她臉上細微的變化。

千秋上前一步,抓住話筒,";我--";

她話還沒說出口,左恒遠便緊緊的握住了她的另一隻手,很是用力。結婚這麽久以來,他從不曾這麽用力的握過她的手,千秋皺眉正欲掙脫,卻見左恒遠輕貼在她耳邊耳語:";千秋,別做讓自己後悔的事。";

如果走錯了這一步,總有一天千秋會後悔的。而他,不想讓千秋後悔。

千秋到了喉嚨口的話全都卡在其中,說也不是,不說也不是。不否認,左恒遠的話讓她在這一刻猶豫了。

不遠處的桑陌柏看著千秋欲言又止的模樣,勾起嘴角。不管過了幾年,優柔寡斷一直都是顧千秋身上隱藏的缺點,隻要是她身邊讓她信任的朋友,簡單的一句話就能讓她陷入掙紮。他的眸光在掃向千秋身邊的左恒遠時,瞬間變冷。

一個相處不久的男人,居然,如此輕易的得到了她的信任。

女人的敏感讓杜眉在第一時間感覺到自己身旁的男人身上散發出的嫉妒氣息,她若無其事的微笑,飲酒。

聰明的女人,要在適當的時候保持糊塗,特別是在這個時候。

當然,同樣是男人,左恒遠在桑陌柏的目光威脅下,並不怯懦。他的視線移回千秋身上,看著千秋優美的側臉,從她一直握著他的手上感覺到彷徨與掙紮,在心頭微微歎氣。這時候,他幫不上她的忙。

畢竟,顧愷還是不願意承認他這個女婿。

因為他在乎千秋,所以他也同樣在乎千秋的家人。一家人之間,沒有什麽事是不能原諒的,即使表麵帶著恨,心底,卻總藏著關心。

而千秋她,並是一個不擅於表達的人。

千秋細微的躊躇看在顧愷的眼裏,在商場混跡了大半輩子的顧愷忽然也沒了底氣。女兒的倔強他不是不知道,如若不然,當初也不會離家,亦不會數年不歸。

倒是顧子墨,看出了千秋的不對勁之處,忍著心頭的怒氣,微笑著說了一席話,恭謙的話語,大大的給足了顧愷麵子,也大大的給商場上那些人留下了好印象。隨後氣氛又活躍了起來,衣香鬢影,所謂名流都帶著或真情或假意的笑容繼續寒暄閑話。

顧愷一直懸著的心稍微安放了一些,卻接到了顧子墨略帶嘲諷的目光。兒子的敵意讓他有些尷尬,卻也隻能在心裏歎氣。記得還小的時候,他和孩子們的關係還不至於像現在這樣,可是當孩子們一年年長大,他和他們之間的關係似乎一年年的變差了。

沒有在事前將他要把顧家托付到他們手中的消息告訴他們,隻是怕他們不願意。挑在今天毫無預料的說,是在賭。

所幸的是,而且他贏了。

撐了大半輩子的顧家,他累了。

";千秋--";本想同女兒說句貼心話,卻在下一秒嚇了一跳。

原本看起來並沒什麽異常的千秋忽然眼前一黑,整個身子軟了下去,幸虧站在身邊的左恒遠眼明手快接住了她。她突然暈倒打亂了宴會的和樂氣氛,所有人都急忙走向這邊。

左恒遠橫抱起千秋,焦急的對一旁沒了主意的顧子墨叫道:";快叫醫生。";

從剛才到現在一直都盯著千秋不放的桑陌柏一見千秋暈倒也在第一時間衝了過來,伸手欲搶左恒遠抱在懷裏的千秋卻被追上來的杜眉拉住。

";放手。";桑陌柏的聲音森冷無比。

杜眉卻顧不上畏懼,顫抖著聲音問道:";千秋暈倒,她的丈夫抱著她,你用什麽身份去搶?";

這個男人,在大庭廣眾之下,也不曾為她想一想。即使不愛她,至少,在外人眼裏,她還是他的妻子不是嗎?

左恒遠無心理會他們,兀自抱著千秋朝二樓的房間奔去。桑陌柏試圖睜開杜眉的手,卻被杜眉死死的抓住不放,憤怒之下他不顧杜眉追著左恒遠上二樓,杜眉攔不住,隻好跟著去。

因為千秋的暈倒,這場生日宴被迫提前結束。

很多客人都想留下來看看熱鬧,可惜未能如願。

最後留下來的人,隻有桑陌柏、杜眉及桑家的大家長桑遠山。

滿頭白發的莫醫生是顧家的家庭醫生,千秋從小到大無論大病小病,都是他給看的。當莫醫生收起聽診器之類的雜物,又按照中醫的方法給千秋把了脈。

一旁的人都焦急的等著他開口。

莫醫生冷眼掃過四周的人,半晌後才慢吞吞的說道:";小姐隻是因為疲勞暫時暈了過去,另外,小姐懷孕了,等她醒了之後挑個時間去醫院做個詳細的檢查。";

醫生的話一說完,所有人都呆立。

有驚有喜。

顧愷一聽千秋懷孕,又驚又喜。雖然他不是很待見左恒遠這個突然冒出來的女婿,但是他年紀大了,兒子未娶,女兒肚子裏的孩子是他的第一個孫子,恰巧又是在自己的生日時聽到這個消息,可謂雙喜臨門。而顧子墨一向和姐姐親近,聽了自然也高興,心裏頭又緊張起來--聽說,孕婦比較難伺候。

杜眉聽到消息時,也是又驚又喜。驀的,手腕上傳來一陣痛感,低頭一看,發現桑陌柏正大力的握住了她的手腕。她小心翼翼的看向身旁的桑陌柏,見他臉上一片陰霾狠厲,忍著疼,努力的讓自己麵帶笑容。";恭喜顧爸爸雙喜臨門。";

話音剛落,就被臉色越來越難看並且一語不發的桑陌柏給拽走了。

桑遠山也道了恭喜,順便在顧愷麵前罵了桑陌柏幾句,感慨道:";孩子大了,總歸不由得父母管教了。";

顧愷正沉浸在喜悅當中,也沒空去理會小輩的無禮,更何況桑陌柏和千秋之前的糾葛他也一直看在眼裏。和桑遠山閑話的幾句後,送走了客人。客人走後,莫醫生又仔細的交代了一些事,開了方子後,才離開了顧家。

莫醫生前腳一走,後腳顧子墨和顧愷也離開了房間。房間裏隻剩下左恒遠和仍舊昏睡在**的千秋。

左恒遠呆愣了半晌,在大家都走後才回過神來,隨之而來的是鋪天蓋地的驚喜。他坐在床沿,伸手輕輕的畫過千秋柔和的麵容,嘴角的笑容不自覺的加深,忍不住將耳朵輕輕的貼向千秋的腹部--

這個地方,住著他的孩子呢!

一個屬於他和千秋的孩子!

35.震驚

顧家大小姐懷孕的消息傳的瘋快,在這個所謂的上流社會,本就沒有什麽秘密可言。那些試圖巴結顧家的,或者與顧家原本就有交情的,紛紛上門送了禮。

應付的多了不免疲勞,後來但凡有來送禮的全都讓管家給擋了回去,熱鬧了幾天的顧家這才平靜下來。

原本,在生日宴之後顧愷應該著手將手中的工作轉接給千秋和顧子墨,可是千秋懷孕了,他手頭的工作隻好轉接給顧子墨,又擔心顧子墨太年輕,無法立刻適應,所以這些時日下來他已然到公司上班,依舊對顧氏有絕對的決策權。

顧子墨本不願繼承家業,但是他很清楚,如今這情況容不得他逃避--他若逃了,那麽千秋就必須擔起絕對的責任。可是千秋現在是孕婦,無論如何他也不能讓千秋因為顧家的事而有什麽情緒上的波動。為了千秋和她肚子裏的孩子,顧子墨在極度身不由己的情況下開始接手顧家的事業。

顧愷生日那天,桑月寞由於人在國外隻送了禮物,本人並未到場。得知千秋懷孕之後,她立刻趕了回來,幾次去顧家找千秋,都被顧愷以千秋身體不適不方便見客為由擋了回來。

這日,顧愷與顧子墨相攜去了公司,千秋在院子裏曬太陽。桑月寞再次上門,才見到千秋。

顧家的院子裏載了許多的花花草草,因為園丁的細心嗬護,春花秋開,院中的樹葉也綠的清脆,偶爾有落葉飄落,午後的微風輕吹而過,帶著幾分慵懶的味道。千秋懶洋洋的窩在放在樹蔭下的躺椅上,陽光透過樹葉之間的間隙灑在她的身上,折射出璀璨的顏色。

聽到桑月寞的腳步聲時,千秋睜開眼,朝她露出笑來,";三月,今天怎麽有空來找我?";

桑月寞是帶著幾分怒意來找千秋的,在看到千秋時,怒氣少了些,卻也不好莫名其妙的對千秋發脾氣,這麽一口氣憋在心裏,難受的要命。她抿著嘴角不說話,顧家的客人迅速在千秋身旁擺下了椅子,端上了新茶。

千秋打了個哈欠,又問道:";三月?怎麽不說話了?";

桑月寞瞪著千秋半晌,終於坐下,忍不住指責道:";你懷孕了,大哥要怎麽辦?";

她的話讓千秋睡意全無。

千秋看向她,死死的盯著她的臉瞧,許久之後,笑出聲:";三月,我懷孕了你不開心嗎?";

";千秋,你怎麽可以這麽對大哥呢?";桑月寞看著千秋的笑臉,所有被壓抑著的憤怒和委屈全都爆發出來,";他那麽愛你,甚至早就和那個女人離婚,一直在等你回來--可是你呢,你一走就全無消息,連封郵件都不曾留給我們,你才離家幾年,怎麽就變得這麽、這麽的沒良心了?";

桑月寞氣的連桌上的茶杯都掃落了,陶瓷杯子嗑在光滑的大理石板上,發出清脆破碎的聲響,驚得不遠處的傭人忍不住瞧瞧往這邊瞧。

";三月,我們雖然有幾年不見,重逢後亦很少有時間相處,但是你還是和從前一樣,還是那麽衝動……";千秋從躺椅上緩緩坐起,";你覺得我變了嗎?";

";你變了。";變得不再像從前的顧千秋了。

從前那個顧千秋哪兒去了?那個意氣風發、談笑間眉飛色舞的顧千秋哪兒去了?那個從小和她一起長大一起玩耍一起努力學習一起努力甚至一起而惡作劇的顧千秋哪兒去了?

";我確實是變了。我以前從不相信時間可以改變一切,但是現在我信了。你知道為什麽嗎?因為我愛上他了。以前我以為,愛是一輩子的事,我愛桑陌柏也會是一輩子的事,就算是他傷了我的心,就算是我有家歸不得,我依舊會心甘情願--如果沒有遇到左恒遠,我真的以為自己會在外麵流浪一輩子。一輩子不見你和杜眉,不見他,不回家,徹底的擺脫顧千秋三個字帶給我的沉重包袱。可是我現在很滿足,若是沒有顧家這個包袱,我可以過的更幸福。其實幸福是一個很簡單的詞,如果你愛上一個人,你就會知道其實所謂的幸福就是被你愛的人愛著你,無論貧窮貴賤。";千秋看著地上的陶瓷碎片,輕笑,";你覺得我現在過的不開心嗎,三月。你其實是知道的,我過的很開心。";

";三月怕是已經知道了吧?這裏有一個孩子住著,未來的幾個月,我保護這個孩子,而我的丈夫保護我,這也是一種幸福。你還記得嗎?因為你從小到大都怕疼,所以常追著我和杜眉開玩笑說以後我和她若是有了孩子,一定要叫你幹媽,這樣你就可以不生娃娃了。";她的手輕輕撫上自己的腹部,站起身,走到桑月寞麵前:";那個對桑陌柏癡心不改可以付出一切的顧千秋已經消失了,可是年少時屬於三月的千秋還在。";

千秋伸出手,抱住了呆站著的桑月寞。

桑月寞震驚,她看著千秋臉上那從內心深處透出的笑意,久久說不出話。她已經許久不曾看到千秋笑得如此明媚燦爛,如此的……幸福。

恍然間,桑月寞仿佛又回到了很早很早之前的那個夏末。

那是她最後一次看到笑得如此燦爛的千秋,即使她不願意承認,事實卻逼得她不得不低頭--打從千秋愛上大哥起,她再不曾在她麵前如此這樣的笑。

或許千秋也這麽笑過,可惜,那樣的笑容是屬於大哥的,別人無從窺得。

";如此……真的是我強求了。";桑月寞別開眼不再看千秋,輕聲說道:";你好好休息,我走了。";

";不留下來陪陪我嗎?";千秋溫聲問道。

桑月寞搖了搖頭,辭別了千秋,轉身離開。千秋又回到躺椅之上,閉眼,再睜開時,看到的是一片翠綠。

綠意正濃,卻早就過了立秋了。

很多時候,一樣的人、一樣的場景,卻上演了不一樣的故事。

36.桑月寞:我們的年少

我出生在一個顯赫的家族裏,父親隻有我和哥哥兩個孩子,我是家中唯一的女孩,從小就是所有人手心裏捧著的公主。

或許是大家族中子女和父母天生緣淺,自小父母和我們並不親厚。我的父母常常忙的昏天暗地,今日參加宴會,明日又出席慈善拍賣等等等等,要見到他們一麵是很難的事。

很長的一段時間裏,我的世界中隻有哥哥一直陪在身邊。

饒是如此,我一直以為這個世界上會愛我的人隻有我自己。我的哥哥與我雖然日日見麵,他卻很少和我說話,很少對我笑--正因為如此,在那段時間裏,我一直以為他是不喜歡我的。

五歲那年,我的保姆在路上將我弄丟了。

我不知道該怎麽回家。四周都是陌生的,陌生的人,陌生的高樓大廈,因為陌生,自然沒有人願意對我伸出援手--人都很現實,沒有誰願意對一個流浪的小孩伸出援手,誰都怕這個孩子從此賴上自己。

我的身上穿著價值上萬的公主裙,在角落裏窩的太久了,很髒。可是誰看的出這衣服的價值呢?別人眼中的我隻是一個流浪的小孩,或許和那些乞丐沒什麽區別。

從我出生到那時候,第一次那麽害怕。

我害怕忙碌的父母忘了怎麽將我找回去,我怕再也回不去。我想念我的娃娃,想念我的房間,想念好多天都見不上一麵的父母,想念哥哥。

如果我丟了,他們又找不到我了,該怎麽辦呢?

如果我想念他們了,該怎麽辦呢?

我的娃娃少了我,會寂寞的。

夜幕降臨的時候,我的哥哥第一個找到我。我看到穿著黑色學校製服的哥哥走到我麵前,還喘著氣。

看到他的那一刻,眼淚瞬間決堤。

他將我從地上拉了起來,毫不溫柔的抹去我的眼淚。他抱著我,他說:我們桑家的人是不會輕易掉眼淚的。

此後很多年,我總會記得那時候的哥哥,那樣的小心翼翼,那樣不外露的溫柔。

我的父母是愛我的,但是他們分不出太多的時間給我。

我的哥哥亦是愛我的,即使他從不表露出來。

顧家和桑家是鄰居,顧千秋這個名字我常常聽到,我的父母時常會說起她。他們總說顧家那個女兒是多麽的優秀,就跟我的哥哥一樣。那時候我的一個沉默安靜的孩子,時常賴在哥哥的身邊。

學他看書的模樣,學他故作深沉,甚至學他在麵對外人時露出那樣的笑。然後哥哥對我說,我該學顧千秋,像她一樣,當一個完美的大家閨秀,樂觀向上。

哥哥說起她的時候,會笑得很溫暖。

那樣的笑容很少出現在他的臉上,那時候的我是嫉妒顧千秋的。心底最深處有隻名叫妒忌的蟲子一直在咬著我的心。

我的哥哥是喜歡她的呢。

我認識顧千秋那天,天空萬裏烏雲,一派的晴朗。她站在遊泳池前--我並不知道她站在那兒幹嘛。

我隻是上前輕輕一推,她就那樣掉進了遊泳池。

我看到她在水裏晃了一圈,浮出了水麵。她看著我,然後遊向我,對我露出了笑容。她的笑容和哥哥的極為相似。

她說:你能拉一下我嗎?

我猶豫了一下,朝她伸出了手。她用了力,於是我被她拉進了遊泳池裏。

那時候我是不會遊泳的,最後是她將我拉上了遊泳池。我們穿著濕漉漉的衣服躺在遊泳池邊上笑得開懷,即使晚上兩個人都發起了高燒,想起這個陽光明媚晴朗的午後,都會忍不住笑出聲。

我不得不承認,顧家的千秋,是一個讓人喜歡的姑娘。我對她的嫉妒因我的哥哥而起,和她的友誼卻因自己而起。她成為我的朋友正如我成為她的朋友一樣,我對她的喜歡沒有目的,她對我的喜歡很單純。

那一天開始,她成為我除了哥哥之外,最好的朋友。

我喜歡顧千秋的淡定,喜歡她的努力,不知什麽時候開始我私心的希望她成為我的嫂子--千秋是喜歡哥哥的。

我從小看著千秋追逐著哥哥的身影,看著她努力,看著她一步步的走近哥哥。她在研究股票走向時,我研究看漫畫,看的是狗血連續劇。

我的哥哥是這個世界上最優秀的男子,而我未來的嫂子是世界上最聰明的女子。桑家有一個完美的繼承人,未來還會有一個聰明的少夫人,我可以安逸的當我的米蟲大小姐。

我認識杜眉那年,就像我初認識千秋那樣,充滿了驚喜。她就像我的娃娃,有一個美麗的外表,卻有一顆迷糊的心。

最重要的是,我看不出她的企圖。

我們同樣出生於富貴人家,同樣是家中公主。

那時候的我單純的認為她對我們是沒有企圖的,所以往後的很多年,我以為我擁有世界上最純潔的友誼,有世界上最完美的哥哥,認為自己生活在一個美好的童話世界裏。

但是童話總歸是童話,總有一天,外表那個美麗的光圈會破碎。被剝開外皮的童話故事自然不會是美好的。

我一直以為哥哥是愛千秋的,很愛很愛。可是他卻傷了千秋的心,也讓我跟著失望。我一直以為杜眉是我和千秋最好的朋友,最好的姐妹,可以一起哭一起笑,可是她卻背叛了千秋。

她明明知道哥哥愛的是千秋,明明知道千秋那樣的愛哥哥,可是她卻毀了哥哥和千秋的感情。

千秋是一個驕傲的人,她的感情容不下一粒沙子。可是杜眉偏偏成了這粒沙子--為什麽偏偏是杜眉呢?為什麽偏偏是千秋在乎的杜眉呢?

如果那天杜眉沒和哥哥躺在一張**,如果我沒有和千秋在遍尋不到杜眉的時候推開了客房的門,如果不是地上散了一地的衣服,如果不是親眼所見--那麽就不會有那天傷心欲絕的千秋,也不會有後來的一係列事情,那麽千秋還是我最好的朋友,杜眉也依舊是我最好的朋友,一切都不會改變。

但是該死的一切都變了。

那時候的千秋,是傷心欲絕極度怨恨哥哥和杜眉的。她最在乎的兩個人同時背叛了她,讓她從天堂墜落到地獄。

千秋要解除婚約,顧爸爸不同意,顧爸爸說,隻要千秋出了顧家的門,就再也不要回來。

然後千秋走了。

一走好多年,音訊全無。

所有人想盡了辦法,都找不到她。

人們口中爭相讚美的顧家的女兒從此消失在這個圈子裏,卻依舊被人津津樂道。

顧爸爸是愛千秋的。除了我之外沒有人知道千秋走後,顧爸爸很多次因為想念她,對著顧媽媽的遺相流著老淚說是他沒有照顧好千秋。

千秋走後的某一天,顧爸爸上門說要解除婚約,我第一次看到哥哥發火,俊美的臉因此而扭曲。

即便是如此,也改變不了顧家要解除婚約的堅定立場。那天哥哥砸碎了家裏所有可以砸的東西,我看著他痛苦的模樣忍不住哭了。

我仍然對千秋和哥哥之間的感情抱著期待,仍然希望有一天千秋能夠再回到我們身邊,能夠原諒哥哥。

可是哥哥卻說他要跟杜眉結婚了。

我知道,他找不到千秋,急了,憤怒了,希望能借此逼千秋出麵。他在賭,賭千秋對他的感情,賭千秋對他的在乎。

這一次,從來都高高在上的哥哥輸了。

輸得慘烈。

其實,他和我一樣清楚,千秋那樣的人,若是她不願意,誰也逼不了她。

我埋怨哥哥,疏遠杜眉。每次看到杜眉,我都會想起她的背叛。

無法原諒。

曾經明媚的杜眉,在歲月的洗禮中變得沉默,變得不愛笑,變得不開心。我的心微微的疼痛,卻依舊無法原諒。

我知道,那是因為在乎,所以才會無法原諒。

我不知道她是否也後悔過。

愛上一個不愛自己的男人,親手毀了我們十幾年的感情,親手將千秋推入了地獄,也親手將自己埋葬在地獄中。

很多夜裏,我從夢中驚醒,都會越發的憤怒。我的夢總是那樣的美好,總會從夢中看到從前的我們,從前笑得沒心沒肺的我們。

從前,我們可以為了一根糖葫蘆,在路上打賭猜第三個經過我們車前的路人是男還是女,我們會為了給對方出氣而想盡辦法去惡整得罪我們的人。

可是現在的我們,連站在一起大笑都成了奢侈的事。

千秋就連我也情願躲著。

如果不是我的堅持,我根本不可能找到她。可是找到了她,她卻不再是從前的千秋了。我無法想象,她居然會那麽輕而易舉的嫁給了別人。

我不否認那是一個極為優秀的男人,但是千秋愛的是哥哥呀。這個世界上,沒有任何人可以和哥哥相比。

我看著千秋站在我的麵前笑臉盈盈,看著她笑得極其的自然,絲毫看不出悲傷,有一種名叫";憤怒";的情緒從心底最深處決堤。

那個男人憑什麽讓千秋露出那樣溫柔的笑?憑什麽讓她開心的笑呢?

這個世界上,配得上千秋的男人隻有哥哥。

溫柔,卻不曾外露的哥哥。

我的憤怒而不甘。連聲音都變得尖銳--所以,見不見我們也無所謂的對嗎?如果可以的話,你是不是希望不曾認識過我們?

我如是質問千秋,她卻對我歎氣。

曾經認為千秋總有一天會回來、總有一天會回到我們身邊那個堅定的信念,仿佛被什麽東西敲碎了一個角,空洞空洞的。

我知道,千秋或許還是千秋,可是她和我們之間,總歸有了距離了。

對於自己保護著的東西,哥哥從來都不會輕易的讓給別人。千秋不是東西,可是她卻是哥哥生命中最重要的人之一。

嫉妒的種子一旦在人的心裏生根發芽,將讓人變得可怕。哥哥瘋狂的嫉妒著那個叫左恒遠的男人,而我,也是討厭那個男人的。

那個男人,搶走了屬於我們的千秋。

可是我麵對他時,卻恨不起來。

那個男人,在我們都傷了千秋的心時讓千秋笑了。

後來,千秋回來了。

回到顧家,不再是流浪在外的那幾年的模樣。她換上了屬於公主的外衣,看起來依舊是曾經那在城堡中幸福快樂的公主。可是,我們都看的出來,這是一個試圖飛離城堡的公主。

我甚至想過用盡辦法去破壞,讓那個男人離開千秋。最終,我還是忍了下來。看千秋傷心一次已經足夠了,即使我潛意識裏一直固執的認為,千秋是屬於哥哥的。

當我在異國的天空中,因一次豔遇而開始有點樂不思蜀的時候,家裏傳來了消息,說千秋懷孕了。

晴天霹靂,這個消息打散了我因豔遇帶來的喜悅,丟下那個有著深邃眼睛迷人身材的男人迅速搭著專機回國。

沒有人能明白我的恐懼。

在我還私心的希翼著總有一天會回到哥哥身邊、回到我們身邊的千秋懷孕了,這意味著從這一刻開始,她可能再也不會回到哥哥身邊了。

當一個女人有了另一個男人的孩子時,她的世界裏剩下的隻有她的丈夫她的孩子,再也容不下其他。

我在顧家庭院中見到了千秋。

她撫摸著小腹,閉著眼睛小憩。如今的千秋,渾身上下散發著柔和聖潔的光輝。我七歲真真正正認識顧千秋,從未在她身上見過這樣的神色。

她說,她很幸福。

她說,你覺得我現在不開心嗎,三月。

她說,其實你知道的,我現在很開心。

她說,那個對桑陌柏癡心不改可以付出一切的顧千秋已經消失了,可是年少時屬於三月的千秋還在。

沒有人知道那一瞬間我多麽想哭。

年少時屬於我的千秋還在,可是我們再也回不到從前了。她和杜眉無法陪著我在大街上打賭,無法陪著我一起放肆的笑。

她和哥哥在一起時無法再像從前那樣,周遭彌漫著淡淡的幸福。

離開顧家的時候,見到了左恒遠。

那個和哥哥一樣有著英俊麵容,一樣對外人散發出冷漠疏離的男人。

他對我露出溫和的笑,而我卻落荒而逃了。

這個能讓千秋心甘情願的懷上孩子的男人--我多麽的不願意承認,我記憶中傲氣固執的千秋愛上了這個男人。

夜裏做了一個很美的夢。

夢中的千秋,穿著素白的長裙,美麗,素雅。

夢中的杜眉,紅色的上衣搭著短褲,豔光四射。

夢中的自己,像個無憂無慮的小公主,左手挽著千秋,右手挽著杜眉,笑開了花。

夢中的我們,放肆的大笑,盡情的歡樂。

清晨,傭人的敲門聲吵醒了我,下樓去吃早飯時,無可避免的遇到了杜眉。

她低著頭從我的身旁走過,不發一語。我微微顫抖著唇,想開口叫她,喉嚨卻幹澀的讓我發不出聲音,隻能看著她從我的視線中消失。

從前的快樂時光一幕幕,依稀還在腦海中放映。可是我知道,從前的快樂以後隻能在回憶裏尋找了。

屬於我、屬於杜眉,亦屬於千秋的純真年代隨著時光,漸漸被淹沒在我們的記憶中。

我們的年少,繁華落盡,了無痕。

千秋說她沒變,杜眉說她沒變,我也說我沒變。

總歸,還是什麽都變了。

37.我能給予你最好的(上)

我能給予你最好的

左恒遠走到庭院時,正巧遇到了準備離開顧家的桑月寞。他打了招呼,滿臉笑意,可惜桑月寞沒什麽心情理會他,兀自離開了顧家。遠遠的,他就看到了在躺椅上閉目養神的千秋。

見到千秋,左恒遠連日來所有的疲憊在這一刻一掃而光。他在千秋麵前停下,千秋睜開眼,見是他便做了起來,並給他讓了個位置。

千秋給自己挪了個舒適的位置,像撒嬌的貓一樣窩進了左恒遠懷裏。左恒遠的手輕撫著她的如絲的長發,讓千秋舒適的昏昏欲睡。

不知道過了多久,千秋睜開眼。

入眼的是左恒遠依舊俊美的麵容和笑容。他雖然極力笑得完美,她卻依舊看的出那笑容中的倦意。

近來的時日讓她明白,他很累。他的手機幾乎是從早到晚響個不停,絕大部分的時間在千秋從前的書房中和公司的人開視訊會議。

他--似乎有什麽麻煩。

她擔心他,卻問不出口。明知道他不想讓她擔心,又何必再給他添麻煩呢?一旦問了,他又要小心翼翼的安撫她。

";我剛才遇到桑小姐了,她似乎有些難過。";左恒遠說道,";你要記住你現在是孕婦,不能有太大的情緒波動,不然我會擔心的。";

左恒遠的話讓千秋想起桑月寞離開時那失魂落魄的樣子,歎了口氣,往他的懷裏蹭了蹭,感慨道:";我不知道為什麽我們如今會變成這樣。三月的心結似乎不是那麽容易就能解開。";

";別擔心,一切都會好起來的。桑小姐是一個明事理的女人,看得出來她很在乎你們之間的感情。";左恒遠將她摟得更緊,安慰道。

";嗯。";千秋應答,隨即在心底歎了口氣。

左恒遠的電話在這時候響了起來,悅耳的手機鈴聲在這一刻聽起來有些刺耳。左恒遠接起電話,就聽到那頭陳秘書沉穩中帶著一絲焦急的聲音響起。

";老總,公司這邊又出事了。";

";情況如何?";左恒遠看了千秋一眼,見她已然開始閉目養神,稍微安下心來。

";非常糟糕。";四個字足以形容出公司目前的處境。

";我知道了,先掛電話,我會短信聯係你的。";隨即左恒遠掛上了電話。

因為千秋在,再大的事他都不敢大聲說。生怕泄露了公司的近況,讓她無端擔心。千秋是孕婦,他必須考慮到她的情況,再者,他擔心千秋知道了會讓顧氏插手。

爸爸本身就不願意承認他這個女婿的存在,所以公司的情況再糟糕他也不能讓顧家插手。又何況他並不是不清楚是誰在幕後搗鬼--對於他和那個男人而言,這是一場屬於男人之間的鬥爭。即使在起點的時候他輸給了那個男人,卻不代表最後他依舊會輸給那個男人。

馬上召集所有主管開會。

寫完短信按下發送鍵後,他深呼吸一口氣,低頭輕輕拍了拍千秋的臉。

千秋睜開眼看向左恒遠,等著他開口。

";千秋,我還有些事要處理,你在外頭休息一會兒就回屋子裏去,別讓自己著涼了。";左恒遠溫聲道。

千秋一笑,支起身子親了親他冰涼的唇瓣,笑道:";我不是小孩子了,你先去忙吧。";

左恒遠順手摟過千秋的腰,給了她熱情纏綿的一記深吻後,才依依不舍的放開她起身離開。如若不是情況太急,他真的希望能陪著千秋在庭院裏慢慢的消磨時光。

手機傳來震動,看了一眼,是陳秘書回複過來的消息,告訴他所有人都已經在會議室等他上線。

將手機收起,左恒遠不自覺加快了腳步。

千秋目送他的身影消失在自己的視線,睜著眼盯著頭頂上的綠葉許久之後,拿起一直都放在一旁小桌子上的精巧可愛的手機,從電話簿上翻出了一個號碼,撥了過去。

";幫我查一下他公司的近況,迅速查清楚後立刻給我答案。就當是送給我的生日禮物吧。";

說完便掛上了電話。

電話那頭的人聽著忙音,對著手機發呆片刻,認命的開始著手查她想要的東西。

什麽生日禮物,先前她自己都說不要了。

壓榨勞動力也不給個好聽點的借口。如果能裝作不明白她話中的意思尚好,偏偏他和她心有靈犀,她想什麽他都知道--簡而言之,這就是一場……悲劇。

有風輕柔的吹過千秋的耳畔,吹亂了她的長發,吹得頭頂上的綠葉發出嘩啦嘩啦的聲響,千秋不雅的打了個噴嚏,忙小心翼翼的從躺椅上坐起身,抓起方才一直披在身上的小薄毯朝屋內走去。

他已經夠累了,她隻希望盡量的減少他為她擔憂的機會。

從前,她都是懶散的接受他對她的好。其實,她也很希望自己能幫得上他。但是她太清楚男人對於";自尊";這兩個字的驕傲性,所以現在她能做的就是好好照顧,然後,等待。

千秋進了客廳,忽又覺得很困,隨即回了自己房間。

顧家的傭人出去收拾外頭的躺椅和桌子時,發現天忽然暗了下來。片刻後,大雨在毫無預料的情況下傾盆而下。

";這暴雨來的毫無預料。";傭人喃喃感慨現在的天變臉快。就好比南方的台風季來臨,暴風雨也是那樣的突如其來。

";也不知道什麽時候能停呢。";另一個傭人跟著感慨,隨即又催促道:";快搬東西,渾身都淋濕了。";

顧子墨在公司忙的焦頭爛額連續三天都沒能回到家裏好好休息。就因為千秋討要的那份";生日禮物";,讓他這三天下來幾乎沒合眼。

第四天,他回到家裏時,他那";毫無人性";、絲毫沒有姐弟愛的沒良心的姐姐正在沙發上看動畫片,美其名曰陶冶情操培養他未來外甥的藝術感。

見他回到家中,千秋看動畫片的心情全然消失,話還沒問出口,顧子墨就搶先了一步:";去我書房。";

千秋點頭,跟在他身後上了二樓。待千秋進了書房後,顧子墨對書房的門落了鎖。將千秋安置在書房柔軟的沙發上後,他從包中拿出一份文件。千秋伸手欲接,他卻拿開了一些,說道:";千秋,在你看之前,我必須提醒你,為了我的外甥著想你不能太激動。";

不等他說完,千秋已然奪過了他手中的那份文件。

僅僅六頁的文件,將這段時間下來左恒遠那家公司的一切危機全都詳細的列入其中。與他公司有合作的銀行拒絕貸款,讓公司的資金陷入周轉不靈的狀況;上遊廠商的毀約讓公司陷入了信譽危機;多個高層主管同時跳槽更是讓公司內部的管理陷入混亂等林林總總列下來,如果不是左恒遠手腕夠強勢,恐怕他那家公司也撐不到現在了。

文件";啪";的一聲被千秋拍到了書桌上。顧子墨看著千秋,知道千秋有話要說,所以耐心的等著。

許久之後,千秋憋出了一句話:";我要幫他。";

";千秋,";顧子墨冷笑,";你怎麽變得這麽的天真。第一,姐夫不會希望你插手的,無關自尊,你若插手會讓他在爸爸麵前更難立足。你或許不在乎爸爸是否承認姐夫這個女婿,但是姐夫在乎。第二,你對那個人的認識比我們任何人都來的深,你應該明白他既然這麽做,就已經想好了牽製我們顧家的準備--你以為他會給我們幫助姐夫的機會嗎?且不說這一點,即使現在顧氏明著是托付到我們手中,但是公司裏的那些人都持觀望的態度。沒有爸的點頭,我們的決策是不可能會那麽輕易被通過的。若是前幾年你真真正正掌握住顧氏時,你若說要幹什麽,那般老家夥會放任,但是如今已經不同了。你又憑什麽認為爸會同意你動用顧氏的資金去幫助姐夫?你這個時候能做的就是相信姐夫,好好想一想你所能給姐夫最大的幫助是什麽吧。";

千秋冷靜了下來,臉色卻也跟著變得蒼白。

一種很無力的感覺在胸口蔓延開來。原來,撇開顧氏,她能幫他的寥寥無幾。

她忽然很怨恨桑陌柏。

為什麽呢,她好不容易才讓自己重新愛上一個人,好不容易才有了幸福的感覺,他為什麽要來破壞這樣的幸福呢?

那種永遠隻追逐著一個人腳步的日子,讓她覺得累了,也厭倦了。如今的千秋,隻想做一個單純快樂沒有大本事、安安分分的快樂小主婦。

顧子墨有些心疼千秋,上千輕輕摟住千秋,安慰道:";你知道自己該做什麽的。";

出了顧子墨的書房回到自己的房間後,千秋躺在**一直在思考一個問題。不知道想了多久,千秋昏昏沉沉的睡著,而那個問題卻依舊在腦海中盤旋不去--

我能給予你最好的,是什麽?

淩晨三點,顧家的大宅院裏冷清而空**。傭人們早已經熟睡。左恒遠出了千秋的書房正準備回房睡覺時,被從自己書房走出的顧愷叫住。

左恒遠回頭,見顧愷正在打量著自己,勉強打起了精神:";爸,怎麽還沒休息。";

顧愷冷哼一聲,道:";你不也沒睡。";

左恒遠笑道:";您該多注意身體,不然千秋他們會擔心的。";

";千秋他們會擔心,你不用擔心?";顧愷沒好氣的瞪他。

左恒遠愣了片刻,心頭一喜。正要接話,又聽顧愷說道:";看你還不困,陪我喝兩杯吧。";

也不管左恒遠同意與否,顧愷都當他已經同意了,他開著自己書房的門,等著左恒遠進來。左恒遠不負他所望,立刻進了他的書房,並順手關上了門。

顧愷的書房中有個酒櫃,上頭擺放著許多的名酒。他挑了一瓶,打開後倒入杯中。酒紅色的**在玻璃杯中輕輕晃動,在燈光下映出了妖豔的色彩。

左恒遠和顧愷都是優秀的品酒師,這個難得的共同點讓顧愷在冷哼的同時不望再打量他幾眼。

";最近很辛苦吧。";顧愷率先打破了沉默。

左恒遠明白他在說什麽,也自覺不必對他有所隱瞞,遂點了點頭。

顧愷又說道:";桑家那小子的手段我是見識過的,這也是當初我中意這個女婿的原因之一。不過很遺憾那小子和我們家千秋有緣無分,感情這事做父母的無法勉強。";

見左恒遠一直盯著自己,顧愷又說道:";自己必須對自己的事業,你不能指望我幫助你--當然,你可能也並不指望我幫助你。";

否則,不會自己苦苦支撐了這麽長時間卻從不提起。

";爸爸,我確實不需要您的幫忙。";左恒遠將視線移到牆上的照片上。那是一張全家福,年幼的千秋和年幼的顧子墨很像,若不是一男一女龍鳳胎,怕很難讓人區分出來。照片上小小的千秋嘴角微微勾起,連笑容都帶著倔強。";我愛千秋,不會輕易將她讓給別人。我或許不能給千秋比顧家或桑家更富貴的生活,但是我會盡力讓她覺得幸福。我能給予她最好的,是愛。";

顧愷不曾忽略左恒遠眼中的感情,這樣的左恒遠讓他想起年輕時的自己。他雖然一直不願意在口頭上承認這個女婿,但是這個女婿確實已經足夠優秀到讓他在心底一點點對他屈服。

眼前的男人,確實足以讓他將女兒的終身托付給他。

和顧愷閑聊完,已經是淩晨四點多。回到房間時千秋早已經睡著,聽著千秋安慰的呼吸聲,左恒遠的心莫名的滿足。

即使再累,有她在身邊,他就覺得自己可以撐下去。

手在千秋的臉上仔細的描畫著她的輪廓,借著床頭暈暗的燈光,他看著千秋細致的眉眼忍不住勾起嘴角。

他愛這個任性倔強的小女人。

愛在不知不覺間深入骨髓。

38.我能給予你最好的(下)

顧家的清晨一如繼往的安靜。

傭人們忙著各自的分內工作,廚房亦準備好了早餐,等待主人們的享用。顧愷一早就出門去了公司,顧子墨昨晚睡在公司根本不曾回來。

左恒遠醒來時,身旁的千秋睡得正安穩。親了親千秋的額頭,他梳洗好之後下樓吃了早飯後,又進了書房開始一天的忙碌。

一向嗜睡的千秋今天卻醒了個大早。

左恒遠出房門後沒多久她就醒了過來,卻沒讓他發覺。她醒來後的第一件事便是給顧子墨掛了通電話,交代了幾句後,才慢吞吞的進了浴室。

鏡子裏的千秋,有著一張紅潤的臉。千秋捏了捏自己的臉蛋,卻歎氣。她知道她最近正在發胖,而她的丈夫卻忙的人都瘦了。

如果可以的話,她希望能分擔他的一切煩惱。

可惜這個男人將她保護的太好了,她無從分擔開始。

穿戴好後,將手機、錢包等必需品塞進包裏,下了樓。傭人們端上了營養師為她配好的早餐,確實是很營養的早餐,可惜有些食物--比如說青椒之類的,並不是她喜歡的。可是她卻依舊吃了下去,目前她可以做到的事就是不輕易為他增添麻煩。

而且,她現在不是一個人。

手撫上已經微微突出的小腹,一股暖意湧上心頭,讓千秋不自覺露出了笑。

用過早餐之後,千秋本來想去一趟書房,又擔心打擾到左恒遠,在樓梯口站著,不知道到底要不要上樓。

林媽見她這樣,上前問道:";小姐,有什麽事要辦吩咐我們就可以了。";

千秋想了想,說道:";林媽,我要出門一趟,待會兒姑爺問起,你就說我出門去買東西了。如果他還不放心,就讓他打電話給我吧。";

她從包裏掏出手機看了一眼,電池滿格。

";小姐想買什麽東西吩咐一聲就好了,哪需要自己出門去買?";林媽有些不放心,";要不我陪小姐一道出門吧!";

";林媽,我隻是懷孕了。";千秋覺得有些頭疼。懷孕而已,用得著這麽誇張嗎?如果讓她跟著自己去,那很多事肯定要幹不成了。

林媽也很無奈,隻好退一步。";那讓小吳開車送你去。";

千秋沒有拒絕林媽的提議,給了她一個擁抱後,便出了門。

司機小吳開著車送千秋到了顧氏旗下的百貨公司的嬰兒用品區,千秋走走看看,對那些可愛的嬰兒用品愛不釋手,挑了一些合意的讓人送去顧家後,才滿意的離開。

她上車坐好後,小吳才問道:";大小姐,是要回去了嗎?";

";不,我們去恒天大廈。";千秋看了看時間,收起了笑臉,剛才的好心情似乎一掃而光。

小吳不多話,開著車朝目的地而去。

半個多小時後,車在恒天大廈前停了下來。千秋怕小吳一個人在外頭等她無聊,隨即交代他可以四下逛逛,待會兒要走的時候她會打電話給他。又交代了幾句後,才下了車。

恒天大廈是桑家總公司的所在地,千秋此行,是去找桑陌柏。從離家那年開始,千秋再也沒來過這兒。看著麵前這棟宏偉的建築物,很多以前的事又浮現在千秋的腦海中。

捏了捏自己的臉蛋,讓自己清醒了一些。千秋將那些往事甩出腦海,踏進了大廈。桑氏的前台接待員是兩個長頭發的美女。

";小姐,請問您找誰?";那美女打量著千秋。

";我找你們總裁。";千秋一愣,才想起現在和以前已經不同了。以前的她可以隨意出入桑氏,如今的她卻不行。隨即又想,確實是不通了,以前桑陌柏的頭銜是總裁特助,現在卻是桑氏的總裁了。

";請問你有預約嗎?";美女的眼神似乎變得有些不屑。她沒忽略千秋微微隆起的小腹,心中暗暗將千秋列入覬覦她老板美色的狐狸精的行列,當千秋是一個試圖以肚子裏的孩子要挾她老板的女人。

";沒有。";千秋摸了摸肚皮。

";那麽很抱歉,請您先與總裁秘書預約好後,再來拜訪。";美女臉上掛著職業微笑,似乎是打定主意不讓千秋進去。

千秋並不覺得生氣,因為那是別人的本份。她不會傻到指望那美女幫她打電話給桑陌柏--即使她打了,也隻能聯係到桑陌柏的秘書。求人不如求己,她從包裏拿出手機,翻了翻通訊錄,視線落在上頭的一個名字上。

陌柏哥。

這個電話從小到大一直都在她的手機裏存著,無論她換過多少部手機,這個電話總會在第一時間被存入她的手機。

曾經,她手機的快捷鍵1號存的正是這個電話。

這麽多年過去,他或許早已經換了電話。或許千秋可以試著撥這個電話碰碰運氣,但是現在的她不愛賭運氣了。千秋的視線從那名字上移開,熟練的查找出另一個號碼,輕輕一按,便撥通了電話。

";嘟嘟";幾聲後,電話那端傳來桑月寞的聲音。如今的桑月寞,也在桑氏任職。

";三月,是我。";千秋鬆了一口氣,";我到你們公司了,可以到一樓來接我嗎?";

電話那頭的桑月寞愣了愣,隨即想起千秋現在是個孕婦,忙說道:";你先找個地方坐下休息一會兒,我馬上下來。";

前台的電話響起,剛才那美女接了電話後,看了千秋一眼,視線中少了先前的不屑,多了幾分好奇。她掛上電話後,端著完美的笑臉領著千秋到一旁的沙發上坐下,並給她端上了茶。千秋道了謝後不再理會她。她知道是桑月寞給前台這邊打了電話,她的態度才轉變的這麽快。

沒坐多久,桑月寞就匆忙來到,把千秋給領走了。

再見到千秋,桑月寞心中良多感慨。就比如現在,她居然不知道要對千秋說什麽,就連閑聊也不知道從哪裏找話題。比起她的拘謹,千秋反而輕鬆許多。

到了桑月寞的辦公室後,助理小妹端了茶點上來,千秋沒什麽胃口所以說了謝謝卻沒看它們。桑月寞看了點心一眼,愣了一下,忙叫助理小妹換塊蛋糕。

她記得千秋討厭芒果味的東西,而那恰巧是塊芒果蛋糕。

助理小妹剛出去,門外有人敲門後走了進來,那人千秋並不陌生--桑原。從小到大他一直都跟在桑月寞身邊,千秋也很熟悉。他除了是桑月寞的護衛外,另一個身份是桑月寞的秘書。

";千秋小姐,打擾了。";桑原朝千秋點頭,又轉向桑月寞,";小姐,這些文件都是急件。";

";你放桌上吧。";桑月寞顯然對那些不甚感興趣。

桑原不再打擾千秋和桑月寞,放下文件後就退了出去。他一走,辦公室內剩下千秋和桑月寞,很沉默。

千秋盯著桑月寞看了許久後,忽然笑道:";轉眼,我們都不一樣了。我記得以前你說過要去環遊世界,絕對不會像那時的我一樣被綁在顧氏裏做牛做馬。可是現在你卻當上了總經理,而我呢,則嫁了人,當一個相夫教子的家庭主婦。";

";你一點都不適合相夫教子。";桑月寞聽了瞪了千秋一眼,";顧爸爸不是說要將顧氏交給你和子墨嗎?";

";那又如何,有顧子墨在還怕顧氏倒掉嗎?";千秋下意識摸了摸小腹,漫不經心的說道:";三月,別逼自己做不喜歡的事,那樣太累了。如果可以的話,你應該去實現你的夢想,沒準會有豔遇--看看你,都快成老姑婆了。";

桑月寞聞言大怒,掐著千秋的臉蛋說:";顧千秋,別以為你懷孕了我就不敢對你怎麽樣。我年輕貌美哪裏像老姑婆了?誰像你嫁了人就快成黃臉婆了……";

話還沒說完,兩人都大笑起來。望著千秋的笑臉,桑月寞忽然覺得其實這樣的千秋也很好。

至少,明媚、快樂。

笑了半晌後,桑月寞想起什麽,問道:";你今天怎麽突然來這兒了?特地來找我?";

她並不覺得千秋會特意來找桑陌柏,但是千秋的回答卻讓她吃驚。

";我是來找你大哥的。";找他解決一下私人恩怨,見桑月寞睜大了眼,隨即又問道:";他在嗎?";

桑月寞搖頭,";大哥出差了,今天回來,現在可能還在飛機上。";

千秋扶額,開始有點後悔自己的衝動。

";身體不舒服嗎?要不我送你去醫院看看醫生。";桑月寞擔心之餘又問道:";你不是有大哥電話嗎?就是以前的那個,大哥的電話從沒換過。";

桑月寞拿著手機撥了桑陌柏的電話,對方處於關機狀態。

在肯定自己今天見不到桑陌柏後,千秋反而放鬆了許多。和桑月寞閑聊了一會兒,話題轉到了千秋肚子裏的孩子上頭。

關於這個孩子,桑月寞無奈又歡喜。無奈於這個孩子搶走了千秋,歡喜於這個孩子帶給千秋的喜悅。看著千秋的模樣,她忽然想起了媽媽。

突然很想偎進媽媽懷裏像個小孩子那樣撒嬌一回。

快到晌午時千秋婉拒了桑月寞的午餐邀約離開了恒天大廈。出了大廈的時候,看到藍藍的天空她感慨良多。

想起離開時,桑月寞的笑臉,千秋的心情越發的輕快起來。

她似乎不再那麽糾結於從前了。

在今天一早出門前,她就和顧子墨約好了一到吃午飯,故而在婉拒了桑月寞的午餐邀約後立刻朝顧氏奔去。因為懷孕時日尚短,加上千秋身體素質不錯,懷裏的孩子沒太折騰她,這一早上的勞累沒讓她覺得累。甚至,太久沒出門的千秋心情很愉悅。

給顧子墨打了通電話,告訴他自己已經到了公司樓下。剛掛斷電話,悅耳的手機鈴聲又在提示她有新來電。

看了一眼手機屏幕,猶豫了一秒後接起了電話。電話是桑陌柏打來的,一按下接聽鍵就聽到他的聲音。

";聽說你找我。";平靜的聲音,語調中隱約透著驚喜,可惜千秋聽不出來。

此時千秋踏進了公司的大門,正要搭電梯去找顧子墨卻被人攔了下來。

";對不起小姐,非本公司員工不得入內。如果你是來找人的話,請填一下表格,並在那兒的沙發上稍後片刻,待我們確認之後才能進入。";

前台小姐剛上班不久,並不認識千秋。千秋以前在自家公司裏來去自由,路過前台時順理成章的走進去是以前養成的習慣。所以在被攔下來的時候她愣了一秒隨即反應過來,正要說什麽時,一個高級主管路過,認出了千秋,見她被攔了下來,忙過去怒斥道:";搞什麽,這是我們大小姐。連大小姐都不認識,你是吃什麽長大的。";

";她的本職工作做的很好。";千秋不甚介意,朝那櫃台小姐微微一笑後,千秋朝電梯走去。這次,沒有人再攔下她,她在前台小姐們好奇又羨慕的注視下踏進電梯。

電話那頭的人見千秋沒回應,聲音有點冷:";怎麽,啞巴了?";

";我是有事找你,但是現在我沒空。";千秋按下了樓層鍵。

桑陌柏在電話那端冷笑,";如果你是想讓我放過左恒遠的話,除非變回以前那個顧千秋,否則,我會讓他生不如死。";

";如果他那麽好對付的話,他的公司早就垮了。可是你現在還沒能弄垮他,不是麽?";千秋蹙眉,淡淡的回擊,";抱歉,我現在有事,有什麽事下次再說吧。";

說完就掛斷了電話。

電梯在她的目的地樓層聽了下來,一出電梯,就看到翹首以盼著她到來的顧子墨等在外麵。見到她,顧子墨一直高懸著的心才稍稍安了下來。

他一向知道女人是麻煩的生物,懷孕的女人則是麻煩中的麻煩。如今,這個麻煩中的麻煩在接下來的日子會讓他更加的麻煩。為此,他不得不小心翼翼。

進了顧子墨的辦公室後,他拿著大堆的資料疊在千秋麵前,麵容嚴肅。千秋看著他嚴肅的神色,撲哧笑出聲。

";你幹嘛這麽嚴肅。";千秋撇嘴,";難道是信不過我?";

";不,";顧子墨搖頭。千秋的實力早在幾年前,顧氏上下全都見識過。但是,她真的下定決心了嗎?";你決定了嗎?以你現在的身體狀況……";

";顧子墨,我隻是懷孕了。";

在千秋的怒瞪之下,顧子墨舉手投降了。千秋低頭翻閱麵前的那疊資料,認真嚴肅的模樣讓顧子墨忽然想起了從前。

那時他眼中最美的千秋,就是這般模樣。

";隻要是你想的,我都會盡全力幫你。";顧子墨像在立誓一樣。她想要壯大顧家,想要擺脫被桑家牽製的局麵,他會傾盡所有去幫她的。

千秋抬頭,望著他的眼睛許久後露出柔和的笑。她起身走到他的麵前,給了他一個擁抱。

謝謝。

謝謝你,一直在支持我。

千秋出門整整一天才回來,期間左恒遠給她打了電話,確認她是在顧子墨身邊後才放下心來。即使再忙,他都會抽空監督千秋的三餐,所以很容易就發現千秋不在家。

千秋的決定顧愷和顧子墨都已經知道,她卻沒對左恒遠說起。晚上吃過晚飯後左恒遠照例又回了書房去處理公務。

九點多時,千秋敲開了書房的門。

這是最近這麽些天下來,千秋第一次敲書房的門。

見到千秋,左恒遠欣喜,卻也驚訝。千秋沒有拐彎抹角,直接開門見山:";我有話和你說。";

左恒遠不得不放下公務,將千秋攬進懷裏,整好以暇等待千秋繼續。

千秋不敢直視左恒遠,眼睛四處瞄了一圈之後。一想到那些話說出口後即將遠離這個溫暖的懷抱,千秋忽然有些猶豫。

";有什麽話你就說吧。";左恒遠的下巴頂著千秋的額頭,閉上眼假寐。

千秋扭頭,看著他青黑的眼圈,濃濃的不舍又回到了心頭,讓她下定了決心--

";你回去吧。";

左恒遠一愣。

千秋又說道:";視訊功能再強大,你人在這邊也顧及不到全方位。一些突發狀況隻會讓你幹著急。回去後你就可以全方位的控製,我知道那間公司對你而言很重要,所以你才會這麽拚命。";

";我回去了,你怎麽辦?";

";我可以照顧好我自己。";

左恒遠沉默,開始考慮千秋的話。

千秋的手撫過他的臉,";我愛你,心疼你,所以才希望你能回去。等你處理完那些事,就來接我回家,好不好?";

左恒遠將千秋摟得更緊了些,千秋清楚的聽到了他的歎氣聲,又說道:";早點把問題處理好,你才有時間全心全意的陪我。如果你太晚來接我,也許就會錯過我們的孩子出生的那天--你希望那樣嗎?";

片刻後。

";你保證你會照顧好自己嗎?";左恒遠問。

千秋沒有回答,直接吻上了他的唇。

我能給予你最好的,是照顧好我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