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曾幻想過他的故事。

我曾幻想,他會如英雄般將我救出苦海。

我堅信自己的愛人將是一個蓋世英雄——我猜錯了,他並非英雄,而隻是一個想要與我互相攙扶,共同蹣跚前進的孩子。

我認命了,然後,我猜我逐漸得到了幸福。可是,我卻給不了,他想要的幸福。

***

討論的結果是將李子明留下照顧孫吾,許佳則獨自離開搜尋武器。對此,許佳給出了很好的借口:孫吾現在動不了,為了他也能好好活下去,我們必須選一個人留下。我還得找武器,還得獨自麵對那個恐怖的“女人”——你想和我換換嗎?不敢?既然如此,那你就乖乖在這兒待著吧!

……

哈哈~~

穿過自動門時,許佳險些笑出了聲。

在他的預測中,那個女人倘若聽到了這邊的喊聲,就理應持刀往門廳這邊走。倘若自己在半路撞見對方,一番廝殺顯然是避免不了的,而一旦廝殺開始——最後會贏的,一定是我;但假如我在路上沒遇到那個女人呢?嗬嗬……

作為一名善良的科研工作者,許佳當然不能公然報仇或公報私仇。

他是個好人。可倘若隻是由於“意外”導致那個女人“不小心”發現了孫吾和李子明所在之處,進而導致他們兩個被那瘋婆娘“殘忍殺害”的話,這樣一來,自己出於義憤一槍打爆那個瘋婆娘的狗頭,再將所有屍體收拾到冷藏室裏保管再等待BE集團來人將自己接走,這總該沒什麽好被指責的了吧?

“唉……”

如此歎著,許佳終於笑了。

孫吾說的話已經夠多了,李子明也是。倘若他們倆運氣夠好,能在那個怪人的追殺中逃得性命,那自然是最好的——可假如他們的運氣實在太差,不小心撞上了最壞的結局。那也完全怪不得我,你們說對嗎?

緩步走過長廊,在途徑自己和李子明剛剛才從那裏出來的自動門時,許佳刻意在此停了一會兒。他屏氣靜聽,試圖從門外尋見女人的腳步聲。但長時間等待的結果,卻依舊是隻是漫長的靜謐。

“嘖。”

許佳不悅地咋了一聲。旋即,他繼續緩步前行,再通過下一道自動門徑直向寢室的方向走去。

回到房間主通道的正門前,他穿過了又一道自動門。在溝通兩排共十二間房的白色金屬走廊裏,銀色的清潔機器人仍在長廊內部細致清掃著地上的灰塵。它晃晃悠悠飛向許佳,又在停駐在他身上吸了一會兒布拖與褲子上的灰後,再次飄飄****地懸浮而起。

在將機器人一把推開後,許佳直奔自己的房間而去。

在輸入密碼後,門鎖發出了“哢”的一聲輕響,緊接著,他謹慎而小心地推開了屋門……

依舊是一塵不染的床鋪,依舊是潔白如雲的牆壁,依舊是頗具金屬質感、踩在上麵卻又不會發出清脆聲響的地板。

房間中沒有椅子。許佳直奔鐳射步槍而去,他將之從槍櫃中取出,再把同樣放在槍櫃裏的輕量脈衝發生器裝填進鐳射步槍。做過這些後,他將步槍抱在懷中,一瞬間,勇氣被再度灌進了他的心髒——隻要有了槍,就什麽都不必擔心了……

許佳完全有理由相信自己即便在外正麵遭遇到孫吾和李子明說過的那個“怪物”,也可憑借手中的鐳射步槍送那玩意兒上西天。

“……”

坐在床邊,感受著屁股底下床墊的柔軟。他微地一笑。

笑過之後,胸中便再度湧出了對孫吾的憤怒及想要致對方於死地的憎恨。

“哈哈……”他笑出了聲。

深呼一聲後,許佳仰倒在**。他低聲呼吸著,過一會兒突然又想起了自己被困在醫護室中的那數個日夜——想到這兒,他便再次笑出了聲。隻是,這次的笑並非源自絕望或憤怒,而是出自這兩種感情後的大仇即將得報的快感。沒有誰能在傷害過許佳後繼續快活下去,誰敢讓我不開心一會兒……我就讓他,不開心一輩子。

“啐!”

他隨口吸一下嗓子,啐一口痰吐到地上。

一整塊平滑的金屬地板上,泛映著青白色的惡心粘痰。這令他所在的這個房間愈發折射開了一分詭異的色澤。

躺在**又想了一會兒,許佳還是決定要再在這兒待它半個小時——作為科研工作者,他當然得為在極地遇難的祖國同胞們考慮。隻不過,考慮是一回事兒,什麽時候做什麽事則是令一回事兒。即便那兩個人死了,隻要我在之後向BE集團解釋的時候告訴他們,就說……嗯,就說因為開門花了一點兒時間,拿槍花了一點兒時間,我當時的心情太差了,調整心情又花了一段時間,所以才使得那個女人殺了他們兩個。我很悲傷、我很難過、我痛不欲生,所以我就給他們報了仇……嘿。

想到這兒,他再次發笑。

鐳射步槍就放在手邊,隻要他想,隨時可以抬起槍口消滅任何自己想消滅的東西。

在這個密閉的科考站裏,槍象征著最頂級也最蠻橫的暴力——而和恐怖電影裏的那些傻X們不同的是,倘若必須使用它,許佳就會毫不猶豫的將問題訴諸於暴力。

“……”

時間,是不是已經過了一小會兒呢?

他躺在**,將視線盯向空****的被大敞開的門口——那兒通向了外麵的長廊。金屬的走廊牆壁,與金屬製成的房間內部並無任何差別。但許佳實在是看夠了醫護室的玻璃牆和玻璃門!現在,哪怕隻是稍微回想起被關起來的時候,他就想殺人……

“哈,呼……”

深深喘息後,一絲笑容浮現在他的嘴角。

“再等會兒。”

他道:“再等會兒。”

過了一會兒。

等待之後,是沉寂在平靜之中的更進一步的靜謐。這一切,宛若海底默默壓抑著能量的火山——短暫的平靜,預示著後續更加猛烈的噴發。

“……”

躺在**,許佳開始幻想。

他想象劉穎從門外麵走了進來,他想象她一副嬌羞的表情,想象著她用膽怯的語調,聲東擊西地問著自己關於電影或書籍的問題。

閉上眼睛,他又開始想象那個女人從門外麵走了進來。他想象那人流著涎水,涎水中混雜著肮髒而黑紅的腐爛血液,他想象那是一個可怖的、令人厭憎無比的女人。他憎恨那醜陋的怪物,所以就抬起自己的鐳射步槍,通過一次短射徹底為全人類消滅了那個罪惡。

許佳,無敵。

閉著眼睛,他在很短的時間中想到了很多。漸漸地,他開始怨恨劉穎對自己的不理解——那個女人,她何必自行其是?她難道不知道我已經愛上了她嗎?我,許佳。我是這世上最完美也最優秀的男人,隻要你攀著我、求著我,我自然能給你一切你想要的東西。包括榮譽、包括名譽、包括金錢、包括性、包括生育、甚至還包括我們下一代的生命財產與社會地位。這樣的我,難道不是全世界最優秀也能給你最多的男人嗎?既然如此,你為什麽還要背叛我?

……

想到最後,許佳緩緩睜開了雙眼。

他的眼睛裏充斥著血絲,還灰蒙蒙的,仿佛蒙著一層殘忍的薄霧。

多久了?

大概——十五分鍾。二十分鍾?

足夠了。

想到這兒,他再次失聲發笑。

“是時候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