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佳佳,佳佳你……”
“佳佳你怎麽了?”
“佳佳,你沒事吧?”
“佳佳是我錯了,佳佳是我錯了好不好?我對不起你。下次,我一定和你說,好不好?”
“佳佳?”
“佳佳……”
劉穎的聲音。
劉穎的聲音,一直在他耳邊響,一直在他耳旁嗡嗡地亂響。
可他現在隻想殺了她。
他想掐死她,殺了她,找一把刀子出來把她肢解成肉塊,再全TM扔進她喜歡的那個回收爐裏!
可是……他不能。
心髒的律動漸趨平緩。
淚水也快流幹了。
就連笑容,也隨著憤怒與絕望、亢奮與恨意的消失而逐漸消亡。
……
最後,留在心底的隻有空虛。
空虛之餘,則是無窮盡的悔恨和幾乎能一直竄到天上去的憤恨。
許佳原本坐在地上,他原本縮成一團蹲在那兒笑、蹲在那兒哭。可是,到後來,他慢慢開始不那麽恨劉穎了,也逐漸不那麽想殺了這個敗家老娘們、蠢王八羔子了……所以,漸漸地,許佳重又鬆開了抱緊腦袋的手臂。他癱軟地坐在地上,臉上仍殘存這一絲微弱的傻笑,視線也依舊渙散著、迷離著……
“佳佳?”
劉穎擔憂地看著他。她一點一點,一點一點地緩步接近。
“停。”
許佳疲憊地伸出手去:“站到那兒,別再接近了。”
他怕……
他是真的害怕劉穎走過來,是真的害怕劉穎繼續過來,被心中仍殘存著憤怒的自己掐死。
國家,國格,人格,民族,未來。
無論如何,他都不想將已經鑄成大錯的錯變成無可挽回的錯誤。
於是,劉穎止步。
她偏瘦的臉稍稍往後縮。
一雙膽怯的眸子中,也對此刻的許佳流露出了些許懼色。
“佳佳,我錯了,我真的錯了……”
“我不想聽。”許佳坐在櫃子邊,視線故意偏向地麵:“別說這個,我不想聽。我現在隻想知道——為什麽?你為什麽不和我說,為什麽要突然跑出來把東西扔掉。你是失心瘋還是真的瘋子?是不是說,你現在是不是真想讓我再把那個槍拿出來,把你這不知裝了什麽XX玩意兒的狗頭也打爆才算安心?!”
“對不起……我、可我真的,我是為你,為了咱們倆好。”
“為我?”
許佳笑了。
冷笑著,許佳箕踞而坐:“為了我?為了我……哈,好一個為了我。說得好!你說的真好,好啊!!!”
“我知道你不相信我,可我是真的在為咱們兩個!!”
劉穎稍微向前邁出一步,又在片刻後退縮地略作後退。
她捂著胸口,聲音中含著一絲淒涼:“BE集團不是好人。它們想讓咱們兩個死在這兒,它利用了你,想讓你帶著這有問題的老鼠死在這裏——它們一開始就是這麽想的。BE集團裏連一個好人都沒有,這兒永遠都不會有人來了,能保護你、能愛你、能和你一直在一起的,從最初到最後,一直隻有我!”
“好。”許佳怒極反笑:“你說的好啊!!愛。什麽事兒隻要和愛扯上,就不需要講邏輯,也不需要再後悔了——反正你就是愛我啊!因為愛我,所以就算到最後是為了把我往死路上逼也無所謂,對嗎?”
“你根本沒聽懂我的意思!”
劉穎略微提高了聲音。
她聲調頗為淒哀。
許佳看著她纖瘦的雙腿,他能從中感覺到女人焦慮、緊張且亢奮的心情。
“我都說了,我是為了你、是為了咱們兩個!你說的那隻老鼠絕對有問題。就算它最初可能是好的,現在也已經出了問題——如果再留著它,如果再留著這個已經出了問題的老鼠,總有一天你是會被它害死的!!”
“它害死我?”
許佳終於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暴怒。
他猛抬起頭,冷眼怒視劉穎:“你說。你現在就說。它害死我?怎麽害死、你知道那是什麽嗎?說到底,你知道什麽是伽利略巨鼠,知道什麽是生物基因改造工程嗎?你根本什麽都不知道,什麽都不了解,你甚至連大學都沒念完,你所謂的科學素養不過是國內最他媽常見、最他媽的普通的民科。結果現在,你竟然在這裏指責我?指責我這麽一個受國家培養,從來沒做錯過任何事的人錯了?你說你才是對的???”
許佳掙紮著想要爬起身,但初次努力的結果卻是摔倒在地。
他趴在地上,眼中充斥著憤怒與恨意:“你以為你是誰?你覺得自己是誰?大總統嗎?還說想從南極離開,還說想回國內去——你以為我能在這兒憑借的是誰?告訴你!!我憑的不是運氣,不是背景,我憑著自己的才華、靠著自己的能力一步一步來到了這裏,我不需要向任何人解釋任何事,不需要你來告訴我什麽是對、什麽是錯,更不需要你在這兒大言不慚的指責我,還將我的培養皿擅自丟掉!!你這已經不僅僅是羞辱我,你這已經是賣國了!現在,我告訴你……”
他劇烈地喘息著。
空氣被壓榨,靈魂也幾近完全抽出。
許佳的視線非常模糊,意識更是無比的混亂:“要麽,你給我好好承認錯誤,對我發誓,對我們的國家發誓!要麽,你給我滾出去,帶著你那些不切實際的妄想滾遠點兒,滾到我再也看不到的地方,滾到你不會因那些被迫害妄想傷害任何人的地方去!或者你給我閉嘴,或者連我也不再需要你——你,你……”
說著說著,許佳大口大口地喘。
他拳頭奮力砸在地上,發出了“咚”的一聲金屬悶響,更傳達向腳下那片被支撐架攏住的空氣中,與極夜的冰風暴一並肆虐向了未知的方向……
“你告訴我。”
他的大腦,仿佛在腦腔中緊繃繃縮成了一團。
“你告訴我!!”
怒吼近乎哀嚎,怨憤與恐懼糾結在一起。許佳已開始思考起了未來——小白的毛發丟了,丟了?這樣的話,後續觀測就沒法繼續進行了。那麽,等到BE集團的人來了以後,我該和他們那些人說什麽?我該怎麽辦?
很快地,他便想出了一整套怎麽做、如何做的規劃。
等,等到小白再長出毛,倘若一切正常,就假裝什麽都沒發生過;而倘若新生出來的毛發也變異了…就、就告訴他們,說是因為看它的毛太長才為它刮毛,沒想到竟然出現了變異狀況……
“呼……”
沒事的、沒事的……
一定不會再有事的……
手在顫抖。
腿在顫抖。
他生怕自己在這方麵擔上什麽難以挽回的重責——他害怕有朝一日自己回國時,迎接自己的不是英雄般的歡呼,而是步向軍事法庭時的咒罵。
他不想,淪為笑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