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聞野沒有搭腔,目光平靜在少女的身上短暫停留稍許,幾秒過後,他若無其事移開眼,骨節凸起的拇指壓著椅背,拖過椅子坐在屬於他的位置。

也許是少女的敏感心思,和他視線短暫相接的那幾秒鍾,林悄悄感覺他好像在盯著她。如出一轍的冷淡眼神,並沒有什麽獨特之處。

也許時聞野沒想到她會和他成為同班同學。

暑假的兩個月,林悄悄有好幾次都打算把自己被南華錄取的消息告訴他。

燥熱的盛夏,驕陽旺盛。

沉悶濕熱的天氣,讓人提不起勁來。

林悄悄每天拉開閣樓的窗簾,有些失神的看向對麵的院子,繁綠的槐樹枝條纖細,樹葉的脈絡被陽光照得清晰。

一天,又一天。

庭院裏始終沒有出現她想見的人。

林悄悄的手機裏存了時聞野的電話號碼,她沒有給他備注上姓名,十一位數字早已熟記於心。

少女幾次低頭在手機裏編輯好信息——

【野哥,我要去南華讀書了。】

這句話已經不知道重複書寫了多少遍。

一次次重頭編輯,一次次連著標點符號刪除,經過整個炎熱焦躁的夏天,最終還是沒有勇氣發給他。

“悄悄,快上課了。”王皖豫碰了碰她的肩膀,提醒了她。

林悄悄從回憶裏怔怔抽過神來,她坐回原位,按下心底的潮水起伏,攥緊語文課本,拇指用力到指甲泛著白。

也許是錯覺,也許是她多疑。

身後的目光,如芒在背。

周書顏在看見時聞野出現在教室的瞬間,立刻從座位站了起來,眉眼化開濃鬱的笑意,她跑到時聞野的課桌前,和他說話的語氣頗為熟稔,“你…今天怎麽遲到了?”

時聞野從口袋裏摸出校牌,別再襯衫口袋的折痕上,有一搭沒一搭回她:“睡過了。”

他的聲音,已經有些低啞的磁性。他垂著臉,清晨的曦光恰到好處照著他的側臉,映著男生清冷精致的輪廓。

周書顏臉頰發熱,她紅著臉問:“時聞野,你吃早飯了嗎?”

時聞野似乎不領情,心不在焉的,等她詢問第二遍的時候才不溫不火回問了句:“你說什麽?”

周書顏有些懊惱,又不好生他的氣。

陸北笑吟吟插進他們的話題:“周大小姐,我沒吃呢。”

周書顏瞪了他一眼,“你愛吃不吃。”

上課鈴聲已經響了兩遍,周書顏不情不願回到自己的座位之前還說了句:“中午一起去食堂吃飯啊。”

林悄悄忽然有點討厭自己這個位置,將什麽都聽得一清二楚。

她沒空多想,語文老師抱著備課資料進了教室。

高一1班的語文老師是位年輕的男老師,身材有點胖,戴著一副黑框眼鏡,看起來很平易近人。

語文老師掃了眼教室,確認教室裏沒有空位,才準備上課。

王皖豫小心翼翼戳了下林悄悄的手臂,用豎起來的課本遮掩她的臉,她壓低了嗓子,和她說起悄悄話:“你還記得我們昨天在RINS看見的女生嗎?就是周書顏。”

王皖豫以為林悄悄不認得周書顏。

“聽說周書顏在追時聞野,他們兩個人是青梅竹馬。還是鄰居。”王皖豫說了一堆甚囂塵上的八卦後,繼續小聲同她嘀咕:“追時聞野的人太多了,我都記不清楚有多少個。”

南華中學名副其實的校草。

校園裏無處不在的傳說。

家庭條件不是一般優越的天之驕子。

這樣的他,才不缺人喜歡。

林悄悄抿了抿唇角,她的聲音小的幾乎聽不見:“隻要細心觀察,是能看出來的。”

喜歡這件事,眼睛會泄密。

王皖豫看了眼黑板前講課的老師,在語文老師轉過身的瞬間,她繼續壓著聲和林悄悄說:“但是我看時聞野好像對誰都還行,全都是一個態度,偶爾看他的心情給臉色。”

語文老師用課桌上的直尺輕輕拍了拍黑板,“同學們上課注意力集中一點,不要總是開小差。”

課堂上做什麽的都有,打瞌睡、傳紙條、還有一直拿著照鏡子臭美的女同學。

語文老師委婉的警告換來了後半節課的安寧。

下課鈴聲一響,老師前腳剛離開課堂,教室裏立馬爆發出一陣歡呼聲。窗外是刺眼熱烈的陽光,走廊喧鬧。

林悄悄去上了個洗手間,天氣太熱,她忍不住用冷水拍了拍臉,涼颼颼的寒意貼著皮膚降下幾分燥熱。

高一1班的教室門口,你推我讓。

趙汀蔓來找時聞野借書。她身上校服裙擺剛好夠到膝蓋,她的小腿又長又細,長發紮成蓬鬆的馬尾,彎彎的唇角含著極其可愛的小梨渦。

趙汀蔓從後門走進去,她落落大方坐在少年身邊的空位,看著他沉默的側顏,男生壓著眼皮,淡漠懶散。

她壓著劇烈跳躍的心跳,裝得很尋常:“時聞野,我們班下節是英語課,我忘記帶書了。”

過了會兒,時聞野抬了抬眼皮,從陸北的課桌上抽出英語課本,淡淡諾了聲,遞給了她。

他這個人,給誰的感覺都是極淡的。

不像無味寡淡的白開水,而是沒有溫度的、不近人情的冷寂。

趙汀蔓有些失望,她張嘴還沒來得及說話,時聞野打斷了她,聲音懶懶的很愜意:“不用還。”

趙汀蔓才不想要陸北的英語書,比臉都幹淨的書,拿來也沒什麽價值。

“上完課我就給你送給過來。”

時聞野眼皮都沒抬,滿不在乎:“隨便你。”

走廊上的風吹起教室窗簾,昨天下過雨,空氣裏粘連著泥濘的樹葉清香。林悄悄裝作什麽都沒有看見,安安靜靜走回她的位置。

她打開課本,垂著眼皮盯著書,卻靜不下心來。她心情混亂,說不出是什麽感受。

林悄悄想她大概是不了解的時聞野的,就像在昨天傍晚之前,她都不知道時聞野會抽煙,指尖貼近她的瞬間,淡淡的煙草味裹挾著他的氣息,存在感強烈的根本無法忽略。

他就像一縷一縷被燃盡了的卷煙,充斥了濃鬱的硝煙味,嗆人鼻息。

“悄悄,學校下個月有夏令營,你要參加嗎?”王皖豫家裏有點錢,但和班上其他的富二代比較就顯得捉襟見肘。她成績也不好,大半的心思都留在八卦上。

“什麽夏令營?”

“為期半個月去南大體驗生活的夏令營。”

南華中學每年開學後都有一次夏令營活動,遵循自願報名原則,不會強迫同學們參與。

學校一直秉承自由獨立發展的教學理念,提倡勞逸結合,全麵發展。因而綜合實力才能在眾多重點高中裏脫穎而出。

林悄悄從來沒有參加過這類活動,隱隱心動卻也還冷靜考慮到了很現實的問題:“報名費是多少?”

王皖豫說::“好像是八千多。”

林悄悄點點頭,嗯的聲,她說:“我還是想留在學校上課,應該不會去。”

報名費對她來說太昂貴了。

王皖豫遺憾的啊了聲,“那我也不想去了。”

她在這個班上也沒有其他更要好的同學,她也不想虛偽的和周書顏那群人抱團。

林悄悄勸她:“你想去就去吧。”

這幾課的課間休息時間較長,有將近半個小時。

陸北在老師的辦公室挨了頓罵回來,一聲不吭從後門繞進教室,餘光不知怎麽就瞥到了林悄悄的背影。

少女皮膚蒼白,後頸落下幾縷柔軟的發絲。

她伏在課桌前,認認真真在完成老師布置的課間作業。

陸北昨天就發現她實在漂亮,皮膚白皙,眼珠漆黑幹淨,小小的一張臉,好像用手掌就能攏住。

她的漂亮和別人有點不一樣,眉眼透出來一股文靜的仙氣。

一看就是乖乖小仙女,和他們就是不一路人。

“野哥,你不會真喜歡她吧?”陸北昨天就是隨口開個玩笑,雖然他也很奇怪時聞野怎麽莫名其妙把傘送給陌生女孩遮風擋雨,“她這樣的小仙女,咱們還是別招惹了,玩也玩不起。”

時聞野好似看著她的後背,眼睛是湮著漆黑冰冷的霧,濃得分不清化不開,他抬了下眼皮,懶聲搭腔,“小仙女?”

“對啊,你不覺得她看起來就很不食人間煙火嗎?”

幹幹淨淨的,不忍心讓人將她拽入泥潭弄髒了她。

時聞野好像沒有認真和他說話,若有所思,眼睛裏沉入一片暗色,“是有點。”

下節英語課開始前課代表就先在講台上提醒班級裏的同學提前進行分組,底下一陣歡呼聲。

英語課比起無聊的語文課,生動有趣,很受歡迎。

兩人一組,男女搭配每節課上都有各種英語小遊戲。

小組長兩分鍾後依次來收取分組名單,林悄悄中途去休息室接了杯熱水,她抱著水杯剛回到座位,小組長就催著她要分組名單。

事情突然,林悄悄毫無準備,麵色尷尬站在原地,抿了抿唇,她說:“我和王皖豫一組,可以嗎?”

小組長耐心不大好:“不行,你快點找人,馬上就要交名單了。”

語氣抱怨,對她耽誤了時間而不滿。

林悄悄張嘴就想道歉,她的馬尾辮忽然間被人輕輕扯了一下,她下意識轉過頭。

時聞野抬了下巴,深刻的眉骨看不清神色,男生的眼睛裏存著一片平靜,薄唇抿起慵懶隨和的弧線,他叫她:“乖乖女。”

時聞野看著她的眼睛,“借支筆。”

林悄悄繃緊了神經,攥緊的手指逐漸鬆動,她給他遞了一支沒怎麽用過鋼筆。

時聞野接過鋼筆,在分組名單上的林悄悄三個字後——

他垂眸,漫不經心在紙張裏劃下自己的名字。

筆鋒的走勢就像他這個人,值得刻骨銘心。

時聞野隨手把分組名單還給小組長,隨口道:“我和她一組。”

作者有話說:

林悄悄(手動愛心)時聞野 1314520!

以後更新應該都在晚上九點左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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