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去很長一段時間。
耳邊的那陣嗡鳴聲才消失不見。
途中下了場暴雨。
林悄悄站在屋簷下, 潑天的雨水砸在地麵,水滴不可避免濺到了她的裙擺。她握緊了手中的雨傘,一根根手指掐得發白。
暴雨初歇, 台風來臨之前的天氣總是說變就變。
雨停後短短十幾分鍾, 天色遼闊, 綺麗的黃昏給藍白色的天空渲染了濃鬱的顏色。
林悄悄依然停留在街邊商鋪的屋簷下,她也不知道自己看什麽, 轉過身的瞬間,靜靜望著玻璃窗倒映的自己,眼神有些茫然,眼眶還是紅紅的。
記憶仿佛停留在幾分鍾前。
那句話就像詛咒一樣纏在她的耳邊, 一遍遍的,不斷重複。
——精神病玩起來是不是更有意思?
氤氳潮濕的眼前浮現少年那抹淡淡的笑意。
時聞野笑起來總是好看的, 幾分難得的柔和, 不見迫人的冷峻, 可是他並不怎麽喜歡笑。
林悄悄喜歡看他笑起來的模樣。
從來沒想過有一天會怕看見他的笑容。
那麽的漫不經心。
和他的朋友, 將她當成一種笑話來嘲弄。
林悄悄的眼前越來越來模糊, 不知不覺的時候臉上已經濕了一片,她抬起手動作倉促抹掉了眼淚, 吸了吸泛紅的鼻尖, 裝作若無其事的模樣, 衝進了黃昏裏。
她和時聞野好像就像這場夕陽,漸漸地落幕了。
林悄悄回到家裏。
客廳和臥室都沒有人, 媽媽還沒下班。
林悄悄彎腰換好拖鞋, 手機定好的鬧鍾提醒她到了吃藥的時間。
林悄悄去廚房倒了杯溫水, 握著水杯的手隱隱顫抖, 她差點打翻了掌心裏的藥瓶, 哆哆嗦嗦的倒出藥片,一把吞進喉嚨裏。
分明早就吃慣了的藥物。
今天就變得萬分苦澀,苦得她掉了眼淚。
一顆接著一顆,像珍珠斷了線,順著臉頰往下墜落。
像是被炙烤過的滾燙眼淚砸在皮膚上,刺痛難耐。
林悄悄捂著嘴,漸漸彎下了腰,她趴在桌麵上,憋在嗓子裏的哭聲逐漸沙啞了起來,聲音也逐漸變大。
手掌沁滿了淚水。
隻有一個人在家,她才敢放肆的大哭。
林悄悄也不想當一個心理有病的怪人。
不想去醫院。
不想吃那麽多的藥。
林悄悄哭得腦袋有點暈,鼻尖很紅,眼淚停留在睫毛上,顫顫巍巍抖了兩下。她掐緊了手指,失控的情緒還是無法平複。
她還是很難過。
她想告訴時聞野,這兩年多的時間,她一直都有在好好吃藥。
她不是故意要害他丟臉。
她也不想被當做精神病。
可不可以不要笑了。
不要像其他人一樣,奚落她,嘲笑她。
不要騙她,不要將她當成逢場作戲的玩具。
她真的很努力的在變好。
真的。
林悄悄不記得自己哭了多久,淚腺就像失控了的水龍頭,眼淚不斷往外湧,嗓子哭得沙啞。
桌上的手機震動了兩下,時聞野給她打了很多電話,她一個都沒接。
林悄悄安靜看著屏幕的光亮了又滅。
幾次之後,也許他終於失去了耐心,沒有再繼續給她打電話。
林悄悄覺得自己已經足夠堅強,至少這幾年聽見對她的議論,那些難聽刺耳的話,她其實不會再像以前應激般怕得那麽厲害,耳朵也不會嚇得嗡嗡作響,心髒不會再窒息的像是快要活不下去,身體不會顫抖。
她已經能逐漸適應,惡毒的語言。
可是……
時聞野的一個表情,就能擊潰她的鎧甲。
愛是軟肋。
一麵是糖,一麵是刀。
紮在心上的痛感,是別人的萬倍不止。
**的心髒,痛得像是無法再喘息。
如果她。
不喜歡他就好了。
*
林悄悄頂著紅腫的眼睛緩緩睡去,四肢蜷縮,好像沒有了安全感。她夢見了很久之前。
斷斷續續。
幾個片段連在一起就像一部漫長的電影。
八月石榴香,院子裏的石榴樹結了果。
她又看見了停在巷口,那輛熟悉的車。
林悄悄已經記得那輛車的車牌號,她默念了遍數字,被朋友拉著往前走,腳步緩慢,忍不住又回頭看了眼。
林悄悄心不在焉回了家,院中的枝頭被風吹得嘩嘩響。她坐在樹蔭底下,看著已經熟透了的石榴,若有所思了會兒。
她忽然站起來,跑進客廳裏,她的媽媽正在切西瓜。
她有點不自在的說:“媽媽,石榴熟了。”
“你想吃嗎?那你摘下來吃就好了。”
“嗯。我想給陳阿姨她們也送點,今年結了好多果子。”
“去吧。”
林悄悄從廚房裏拿了個小竹筐,她站在板凳上,仰頭抬眸對上有些刺眼的陽光,一縷一縷穿透樹葉的間隙,閃耀斑駁的光影。
她摘滿了一籮筐的石榴,先去給陳阿姨家送了小半。
長得最好的、顏色最紅、看起來最甜的那幾個石榴留在了竹筐的下麵。林悄悄走到對門,心跳動劇烈,像是快要喉嚨口跳了出來。她調整好緊張的氣息,鼓足勇氣摁下了他家的門鈴。
她耐心在門口等了有一會兒。
一臉頹喪的少年打開了院門,耷拉著眼皮有些困倦,慵懶散漫的氣質,他掀了掀眼皮,看了看她,聲音也像是沒睡醒的那樣懶洋洋,“有事嗎?”
林悄悄緊張到聲線都有點抖,高高瘦瘦的少年就站在她的眼前,還穿著睡衣,頭發頹廢落在額前,鼻梁挺直,眼睫濃稠翹長,比漫畫裏的男主角還要精致漂亮。
林悄悄裝作不認識他,“傅奶奶在嗎?”
少年抬了下眉,“不在。有事找我。”
林悄悄故作鎮定:“我家的石榴熟了,媽媽讓我給傅奶奶也送一些。”少年冷淡哦了聲,伸出手:“給我吧。”
林悄悄將小竹筐放在他的掌心,有點舍不得走,她忍不住補充了句:“很甜的。”
少年隨手拿了個石榴出來,“是嗎?”
他的手指又長又瘦,骨瘦嶙峋的拇指輕鬆掰開了石榴,仰著脖子往嘴裏扔了幾顆石榴粒。
他抱著竹筐,背影清瘦。
林悄悄依依不舍了幾分鍾,回到家裏還有些失落。
哪怕是在暑假,他出沒的次數總是不多的。傍晚天氣涼快些的時候才能看見他出來晃悠。
不過他的人緣很好,每天都有人在他的家門口敲門。
院門開著,院牆內的聲音很容易就傳到了外麵。
“時聞野,桌上的石榴好吃嗎?”
“還行吧。”
“那我吃了啊。”
“哦。”
“我靠,好甜哦,你這剩下的大半個是被老鼠咬了嗎?”
“滾。”
“野哥,你好浪費啊,我舍己為人,幫你啃了。”
“惡心。”
她站在二樓臥室的陽台上,其實看不清什麽。
空落落的心,是有點難受。
夢不講道理,非要來啃噬她的痛苦。
一遍連著一遍逼迫她回憶起他和別的女孩有說有笑的畫麵。
她從幾乎窒息的痛苦中醒過來。
滿身的冷汗,她坐起來捂著胸口深呼吸了幾次,片刻之後,她抱著幹淨的衣服去浴室洗了個澡。
林悄悄打開手機看了眼,從昨晚到現在,時聞野沒有再給她打電話,也沒有發消息。
這樣也好,她有足夠的時間用來平複心緒。
林悄悄下樓找出冰塊,敷了會兒眼睛。
她坐在沙發上,轉過頭恰好能看見玻璃窗外的石榴樹,又快到了開花結果的季節。
等到高考結束,再過兩個月,就能看見新鮮的熟透的石榴。
她之前依然想把最甜的送給他。
好像,也沒有必要了。
周一,課程已經收緊。
理科班的老師早在之前就將所有的知識點都講完了,剩餘的時間都留給學生自行學習。
可以刷題,也可以選擇更好的方式。
班級上大半的同學都已經辦好了出國的手續,早就做好了出國留學的準備。材料齊全,隻等畢業就能直接飛去國外。
周書顏在國際班,她有點跟不上班裏的學習,當初以為時聞野也會在國際班,她和爸媽鬧了好久才同意她也去國際班。
算盤落空,為此難過了很久。
周書顏申請好國外的學校後不怎麽愛上課,沒事就跑來理科一班,看見時聞野沒來上課,不高興的走了。
林悄悄寫卷子的時候,身邊的空椅子忽然坐了人。
“周五放學去哪兒了?”
少年的聲音清清冷冷。
林悄悄頭都沒抬,“回家了。”
時聞野的眉骨有個明顯的血疤,他是很清冷的長相,總是一派高貴,眉骨上這個疤痕,襯了幾分戾氣。
林悄悄沒注意到他的傷口,聽見他的聲音,又應激似的想到那個嘲弄的笑意。假性愈合的傷口開始撕裂,流血。
時聞野抿了抿唇,貌似已經很克製情緒:“不是說好一起的嗎?”
靜默了幾秒鍾,林悄悄繼續寫卷子,邊淡淡地回答他:“嗯。我反悔了。”
不知道安靜了多久。
她手裏握緊的筆忽然間被人蠻橫的抽走,少年的指腹緊緊壓著她的卷麵,一雙冷瞳盯著她:“你什麽意思?”
林悄悄試圖抽走她的卷子,他也許真的很生氣,摁著紋絲不動。
脆弱在紙張在兩道力氣下被撕成了兩半。
林悄悄看著自己被撕破的卷子,沉默了會兒,“意思就是結束了。”
她很小聲,唇瓣一張一合,“時聞野,我們就這樣吧。”
到此為止。
再熱烈的夏天也有停下來的那天。
死寂了很久,時聞野啞著聲音,冷瞳發紅,一寸寸盯著她,“理由呢?”
林悄悄長得是很溫柔的那種好看,哪怕她好像生著氣看起來也是很柔和的,沒有什麽攻擊力,她說:“我累了。”
她低下頭,仿佛自言自語:“不合適,不勉強。”
時聞野性格是很傲的,與生俱來的優越感,讓他幾乎從來沒有低過頭,委曲求全的當條卑微的狗。
他繃著冷臉,盯著她看了半晌。
忽然間,自嘲自諷似的笑了聲。
陽光落進他烏黑的眼瞳,映著幾分嘲弄,他嘶啞著喉嚨問:“就這樣敷衍我嗎?”
林悄悄很安靜。
時聞野沒什麽表情看著她,自嘲似的開口問她:“你是不是早就開始煩我了?你數過昨天是你第幾次爽約嗎?”
林悄悄嗯了聲,“對不起。”
時聞野好像忍耐到了極限,嗤笑了聲,用力攥緊的手指不可避免掐到了掌心的傷口:“我他媽的聽夠了你說的對不起。”
教室裏大概隻剩下了不到一半的人。
但也不是說話的好地方。
時聞野忽然間握住她的手腕,一臉生人勿進的煞氣拉著她去了僻靜的空教室。
被踢開的椅子,嚇了教室的人一大跳。
眾人麵麵相覷,有點不知道這是怎麽了。
徐向南用胳膊碰了下陸北的胸口,“他怎麽啦?談崩了?”
陸北說:“我哪兒知道。”
上個星期五就開始不太對了。
時聞野本來是不打算來學校的,那天他們原本在籃球場,台風經過,天氣驟變,暴雨說下就下。
時聞野看著砸在窗戶上的暴雨,突然間說要去學校,還順了把傘過去。
陸北隨口扯了句:“給你同桌送傘呐?”
當時他既沒有承認,但是也沒有否認。
空教室裏的桌椅早就廢棄,盡管如此,每天也會有保潔清掃,確保教室裏一塵不染。
林悄悄轉身要走,時聞野先她一步鎖上了門。
他的腰懶懶靠著課桌,雙腿懶散交疊的站姿,平靜看著她問:“是要分手嗎?”
林悄悄連一秒鍾的猶豫都沒有,她抬頭對上少年烏黑的眼,咽了咽緊繃的喉嚨,她說:“對。”
時聞野氣得笑了,“理由呢?”
林悄悄看著他的臉,她還是很喜歡他,喜歡這個人。
他那麽好看,尤其是站在陽光裏。
她忍住鼻頭的酸澀,她輕輕地說:“可能因為我是個神經病吧。”
少年嘴角的冷笑逐漸消失,眼神也漸漸的變了。
他抿直了嘴角:“我從來沒有介意過這些。”
林悄悄艱難扯起一個笑,“是嗎?”
她的眼睛漸次紅了:“你是不是覺得很好玩?”
時聞野一愣。
林悄悄眼含淚光:“你是不是也覺得我很好騙?”
她本來想讓自己看上去灑脫一些,不要像一個怨婦,她說:“我是有病,但是我現在都有好好在看病,認真的吃藥,乖乖的遵循醫囑,我不是故意想給你丟臉,對不起。”
“但是,但是你能不能不要……”
不要像他們那樣把我當成笑話。
掛在嘴邊隨意的嘲笑。
時聞野皺著眉:“我說了我不介意。”
林悄悄不敢相信他了,她說到一半就已經泣不成聲。
林悄悄吸了吸鼻子,抹去臉上的眼淚,“有時候我看見你和她們站在一起,我就覺得她們任何一個人,都比我般配。”
她從來沒和他說過,她一點都不喜歡他身邊出現的那些女孩子。
她就是很貪婪,就是想要偏愛。
為什麽不能…不能稍微在意一下她的感受呢?
林悄悄說完這些話,越過了他走到門口。
時聞野抓住她的胳膊,“你可以給程伽良補習講題,我就不能和我的朋友接觸嗎?我讓你不要給程伽良補習的時候,你有聽過我的話嗎?”
林悄悄有點頭暈,不知道是因為貧血,還是因為他說的這句話。
時聞野已經被憤怒衝昏了頭腦,他現在一點都不理智,她幾次的失約和忽然要求分開,都讓他無法再保持足夠的冷靜。
他本來就有點大少爺脾氣,隻不過在她麵前藏得很好。
林悄悄沒有力氣推開他,她說:“嗯。可以的。你想和誰在一起就和誰一起。”
時聞野也反應過來自己說錯了話,語氣又很重,他說:“抱歉。”
林悄悄慢慢推開了他的手,“沒關係的,你不用和我道歉,”
也不要再把她當成消遣。
林悄悄的腦袋還是有點暈,站穩之後,血液漸漸回流,眼前恢複了正常,她沒再管身後的少年,徑直離開了這裏。
隔天,林悄悄請了假。
她有點低燒,在家睡了一天才好了些。期間時聞野給她發了短信說了抱歉,她沒有回複。
時聞野也沒有在糾纏,她了解他,一個很傲氣的人。
事實也是如此。
第二天回學校,林悄悄看見周書顏坐在她的位置上向時聞野討教出國留學的事情。
林悄悄忽然記起來,以前王皖豫曾經對她說過的一句話。
王皖豫說她和他是雲泥之別。
時聞野依然是高不可攀的冷月。
而她不過是他閑暇用來打發時間的玩具。
林悄悄心不在焉的想,也許時聞野會和周書顏一起去國外留學。
她去辦公室找到了班主任,要求換座位。
程年遠雖然不知道她為什麽忽然間要換座位,但還是點頭同意了。
林悄悄搬課桌的時候,時聞野的臉色很難看,他壓著脾氣,“你有完沒完?”
林悄悄隻是說:“你不要生氣。”
總是生氣對身體不好。
這段時間,林悄悄去看精神科的消息早就在南華傳遍了。
她知道應該有不少人在背地裏討論這件事。
時間像是一個輪回。
她又回到了以前在十六中的日子,孤獨的忍耐過去就好了。
林悄悄更加努力的學習,每天都在不斷的做卷子,她是班級裏那個另類,除了高考,她沒有任何退路。
沒錢出國留學,也承擔不起複讀的後果。
認真刻苦的學習,在這所學校裏是顯得有點格格不入的。
幾乎所有人都已經規劃好了未來。
林悄悄有時候也會羨慕他們,但這種念頭也不過轉瞬即逝。
最後一場高三聯考結束,林悄悄在回家的路上被攔了下來,時聞野堵住了她的去路,他個子很高,低頭看著她,“那天是我嘴賤,說錯話了。”
他在求和。
林悄悄聽出來了。
但是她不想再這麽勉強下去了。
現在看見他,潛意識就會想起那句話,那個嘲弄的笑容。
林悄悄知道他肯一而再再而三的低頭已經很難得,她說:“沒關係。”
用詞和語氣都很客氣,像是禮貌對待陌生人。
時聞野的唇角抿成了一條僵硬的直線,“你一定要這樣嗎?”
林悄悄:“嗯。”
她感覺他盯著她看了很久,眼神停留在她的臉上。
少年傲骨難折,他好像也來了脾氣:“那就這樣吧。”
林悄悄點頭:“好。”
開始的那麽謹慎。
結束的如此倉促。
年少時的喜歡,就像一陣風,維持不了多久。
吹過一段路,就結束了。
林悄悄抬起頭來,睫毛顫了兩下,她說:“你還記得我以前送給你的那個水晶千紙鶴嗎?”
時聞野冷冷抿嘴,雙手插兜:“不記得了。”
林悄悄輕輕地哦了聲,他不記得也不奇怪,對他來說那不是多值錢的禮物。
她接著說:“就是你過生日的時候我送給你的禮物,用一個藍白色禮盒裝起來的。”
時聞野淡淡的:“好像想起來了。”
林悄悄眉眼鬆了鬆,她說:“你能把我的千紙鶴還給我嗎?”
那是她最寶貴的東西了。
良久過後,寂靜的空氣劃破一聲低沉的嗤笑。
聲線冷冷的。
時聞野的眼睛好像也有點紅,仔細看發現眼眶裏有很多血絲,掀起薄唇,“送出來的東西還得還嗎?”
問出的這句話,咬牙切齒。
林悄悄還沒開口,時聞野賭氣似的說:“還你就還你。”
她鬆了氣,“還有那個手鏈。”
時聞野插著兜,默了兩秒開口說:“找不到了。”
林悄悄垂著臉,看不清表情,過了會兒,她開口道:“哦。”
弄丟了就算了。
早就生鏽了的手鏈,對他來說確實不算多珍貴的東西。
林悄悄走出後門,她還沒回到教室,緊跟著就聽見一聲劇烈的摔門聲。腳下的步子頓了頓,她隨即若無其事繼續往前走。
還有不到一個月的時間就是高考。
林悄悄換了座位後恢複成兩耳不聞窗外事的狀態,除了做題目還是做題目,她想要考一個好的大學。
日子轉瞬即逝。
臨近高考那幾天,連她都有點心浮氣躁的。
等公交的時候看見一個男孩彎腰蹲下給他的女孩係鞋帶,林悄悄臉上的神情有些怔愣,以前也有個少年會彎腰給她係鞋帶。
她回過神,匆忙上了公交。
戴好耳機,隔絕了車裏嘈雜的聲音。
喧嘩的風聲,從耳邊經過。
林悄悄心裏有些空洞,麻木的痛感像是斷線了很久才爬上來。她快忘記了難過,就以為自己真的不難過。
手機裏還有時聞野昨天給她發的短信。
他平靜的問她要地址。
要把千紙鶴寄還給她。
林悄悄用公事公辦的語氣給他發送了地址,除此之外再也沒有多餘的話。他又咬牙切齒的,問她到底想怎麽樣,是不是他以後都不能再和別的女生說一句話。
他明明什麽都沒做。
憑什麽要這樣對他。
林悄悄看著那些字眼,耳朵又開始嗡嗡的響,伴隨而來還有那天手腳冰冷。呼吸窒息的反應。
她什麽都沒有回,默默的刪掉了彼此的聯係方式。
等到畢業,應該這輩子都不會再有聯係。
高考前半個月,南華已經完全沒課。
國際班的教室空了大半,大多數都已經辦好了出國留學的手續。
林悄悄從食堂回來,經過走廊。不巧撞見時聞野和陸北。
陸北勸了兩句,讓時聞野先哄著人。
時聞野紅著眼睛,眉骨的傷口早已結了疤,他抬起眼冷聲反問:“憑什麽?”
憑什麽要他低頭。
時聞野吐出這三個字,抬眸正好對上她的眼睛,他的喉結滑了兩圈,本來想解釋,張了張嘴又保持了沉默。
林悄悄從他身邊經過時,什麽都沒說。
時聞野下意識將手藏在背後,雪白細瘦的手腕,那條手鏈早就斑駁,他卻一直都戴著。
趕在炎熱的夏天之前。
迎來了高考。
兩天眨眼就過,大多數人還沒反應過來的時候,四場考試就已經結束。
卷子難度與往年持平,不算太難。
程年遠問起來,林悄悄隻說自己正常發揮。
三個月的暑假,林悄悄已經找好了家教的兼職。
出考試成績的時候,林悄悄正在幫一名初三的學生補課。
她考得不錯,分數遠超她想要上的那個學校。
去學校填誌願的前一天晚上。
林悄悄被時聞野堵在巷子裏,夜燈寂寥,橘黃色的光裏有螢火飛舞,深夜的老巷子,靜地隻聽得見蟬鳴。
她穿著件棉白色的連衣裙,夜風輕晃著裙擺,她溫柔卻不膽怯。
時聞野身上餘著淡淡的煙味,清寥岑寂,一件合身的白色襯衫,下擺沒入窄腰之間,他抬起眉眼,“我後悔了。”
林悄悄的耳朵又開始了嗡嗡的響,甚至模糊不清的記憶也開始出現了偏差,那天她明明沒有聽見他說了什麽,但好像又聽見了。
她心想算了。
不要再繼續回憶了,越想耳朵越疼。
林悄悄深呼吸,平靜下來說:“時聞野,你不要再這樣纏著我。”
她的眼睛是紅的,已經有些發酸,不過幸好她站在光線不好的角落,應該不會讓他看出來,“你現在和我說一句話,我的耳朵就會很痛。”
心慌、心悸、手腳發軟。
這些應激症狀,她沒有辦法控製。
林悄悄看見他的臉色漸次慘白,也許是光線的原因,也許是他本來就很白。她望著他的眼睛,“不要再戲弄我了,就當可憐我。”
暴雨將至,雷鳴作響。
林悄悄覺得時聞野以後應該都不會再來找她了。
他是那麽驕傲的一個人。
隔天林悄悄去學校填了誌願表。
北城的醫科大學。
離苔青有很遙遠的一段距離。
她隻想往前走,不願意往後看。
林悄悄沒有打聽過時聞野的消息,也不知道他填報了什麽學校。
她和他徹底沒有了聯係。
她暑假也沒有回過采薇巷,而是四處奔波在去兼職的路上,借住在離市中心更近的舅舅家。
直到九月開學,林悄悄賺夠了自己的學費和路費,拿著錄取通知書直接飛往北城。
開學前幾天,林悄悄回南華去拿了高中畢業證書。
在校報的牆麵上看見了錄取名單。
時聞野留在了苔青,國防科技大學。
林悄悄說不清楚自己心裏是什麽感受,也許是慶幸,也有點失落。
差一點,她也填了國科大。
林悄悄的大學生活枯燥無味,但是很充實,至少她是這麽認為的。
周末兼職賺錢,周一到周五認真上課。
她依然按時吃藥,遵守醫囑,這大半年裏再也沒有出現妄想過。她覺得她現在已經不需要千紙鶴的翅膀,就飛出了曾經的泥潭。
有時候,一個人獨處的夜裏。
抬頭看向星空,眼睛還是會很酸澀。
有點想哭,但是不知道為什麽那麽想哭。
大一的寒假,林悄悄回了苔青,和媽媽一起過了年。
說來很奇怪,連著幾年,苔青的冬天都下起了暴雪。
小年那天晚上,林悄悄戴好圍巾去藥店給媽媽買藥,風雪簌簌,她提著買好了的感冒藥,忍著寒意推開藥店的門。
她將將抬頭,恰好與一雙漆黑的眼睛撞上。
他看起來還是那麽有少年氣,一身黑色的大衣,淺咖色的高領羊絨薄衫,雙腿修長,清瘦俊朗。
時聞野朝她走了過來,“巧。”
林悄悄五指蜷縮捏緊手裏的塑料袋,“嗯”了聲,除此之外沒有別的話。
她往前走,低頭就能看見身邊的倒影。
林悄悄知道他跟著自己。
大雪落在他的身上,他好似也像這場風雪,冷若冰霜。
寒假短短一個月。
林悄悄和時聞野偶遇了不下五次,也許不是偶遇。
別後重逢往往都是蓄謀已久。
來年的暑假,林悄悄沒有回苔青,留宿在學校裏,邊給學生補習邊準備考證。
直到那年的寒假,林悄悄才趕在過年前兩天從學校飛回了苔青。
她提心吊膽的幾天,怕在某個街道,抬眼就遇見了不該再遇的人。
林悄悄已經病愈,好幾個月沒有再發作。
上次心慌耳鳴,也已經是很久之前的事情。
也許現在,她沒有那麽怕遇見他。
記憶裏的人,還是那麽清晰。
他神采飛揚、鮮明恣意的模樣,依然深刻。
八月底,林悄悄定了回學校的機票,拉著行李箱在巷口等車的時候,總覺得背後有人在看她。
可當她回過頭,巷口空無一人。
她揉了揉眉心,也許是最近課業太繁重,精神緊繃才疑神疑鬼。
林悄悄上了出租車,遙遙遠去。
江措一把揮開時聞野的手,剛才被他堵住了嘴,略有不滿:“你藏著掩著做什麽?偷偷來看她多少回了。”
時聞野雙手插兜,“你都說了是偷看,讓她發現了還是偷嗎?傻逼。”
江措:???
這話聽來好像有幾分道理。
江措扯了下嘴角,落井下石:“看見你這種樣子我真是比你死了都開心。”
時聞野拍了拍他的肩膀,笑了笑:“我總比連支付寶都被拉黑的某人好點。”
江措:“崽種。”
時聞野:“承讓。”
江措蹲在街邊,本來打算抽根煙,拿起煙的手又放了回去,他拖著懶洋洋的聲問:“你剛才為什麽不衝過去?”
時聞野咬著煙頭,視線裏騰起薄薄的白霧,他吞了口煙,低聲說:“不能讓她發現。”
不然她今年再放長假又不會回來了。
作者有話說:
好肥的一章
馬上要到都市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