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並不是隨從乖巧捏造的虛言……乃是親眼見過他的威榮。
——彼得後書 1:16
仰望,然後記住。仰望那天空;
仰望那深邃透明如海的天空,
仰望那無拘無束之地,仰望那祈禱所達的終點。
現在,張口說話。對著那神聖的穹頂說話。
你聽見了什麽?天空回應了什麽?
天堂已被占據,那並非你家。
——卡爾·傑伊·夏皮羅[1],《流亡者見聞錄》
[1]卡爾·傑伊·夏皮羅(1913—2000):美國詩人。1946年獲得美國國會圖書館第五個桂冠詩人頭銜。
電話線路得到恢複,道路也被清理得幹幹淨淨。經過精心遴選的全球媒體終於進入設施內部,做了簡要報道。少數記者和攝影師穿過三個本澤爾上的開口和氣閘,看了看十二麵體內部。電視節目一邊播放著五人組坐過的座椅,一邊講述著他們激活機器的勇敢嚐試,和令人惋惜的失敗。
艾莉和她的同事們被遠遠地拍了幾張照片,以此證明他們安然無恙,隻是目前不接受采訪。對於項目本身,人們正在進行盤點,考慮接下來該拿它怎麽辦。本州到北海道的海底隧道重新開通,然而從地球去織女星的隧道已經關上了。項目人員還沒有去驗證這件事——艾莉想知道等他們五人離開後,項目組會不會試著去啟動本澤爾——不過她相信守護者說過的話:這台機器工作不起來了,地球上的生物無法再進入隧道。有了機器,人們依然能夠在時空中製造出小小的褶皺,但如果對方不來對接,那純粹是無用功。我們隻是驚鴻一瞥,艾莉想,然後就不得不想辦法自我拯救了。如果真能救下來的話。
分別前夕,五人終於得到允許,可以彼此交談了。艾莉跟他們一個接一個地道了別。沒有人因為那些空白的錄像帶而指責她。
“錄像是通過磁疇記錄在磁帶上的。”維戈說,“本澤爾上積累著一個強電場,當然啦,它在不斷移動。你知道麥克斯韋方程的,這樣一個時變電場會形成磁場。在我看來,他們就這樣擦掉了你磁帶上的內容。這不是你的錯。”
維戈遭受的盤查讓他困惑不已。他們並沒有直接指控他,而是暗示說他參與了一場涉及西方科學家的反蘇陰謀。
“這麽說吧,艾莉,我倒是覺得真正的問題是政治局裏到底有沒有智慧生命。”
“白宮方麵也差不多。我不敢相信總統會讓凱茲牽著鼻子走。她說過她會支持這個項目的。”
“統治這顆星球的是一群瘋子,想想他們得做出什麽才能得到今天的地位。他們視野太狹隘了,根本是……鼠目寸光。不過嘛,他們能享受這種特權的時間也就剩下幾年,撐死幾十年了。”
艾莉想到了天鵝座A。
“不過,他們沒法肯定我們在撒謊。他們沒法證明這一點。反過來,我們可以說服他們。他們心底想的是‘這真的可能麽’?也許還有人希望一切都是真的。隻不過真相有風險,他們需要一些更加有說服力的東西……我們沒準可以拿出來的東西。我們可以完善引力理論,可以進行新的天文觀測,來驗證新知——特別是和銀心以及天鵝座A相關的那些。他們總不會阻止我們繼續天文研究吧。還有,如果他們允許的話,我們可以分析一下十二麵體。艾莉,我們會改變他們想法的。”
如果他們都瘋了,就改不了,艾莉想。
“我看不出政府有什麽辦法說服大眾這是場騙局。”她說。
“是嗎?想一想他們還讓人們相信了什麽。他們已經說服大家,為了保證自身安全,我們應該把所有錢都花在能讓地球片刻間毀滅的武器上了——而且這武器什麽時候用,下決定的人還是政府。你看,這麽瘋狂的事情他們都已經做到了,就別說其他的了。不,艾莉,他們很擅長說服別人。何況這件事情上,他們隻要說機器工作不了,我們有點瘋瘋癲癲就行。”
“如果咱們一起把這個事情說出去,就不會顯得那麽瘋了。不過你可能是對的,我們最好先找到些證據。維戈,那個,你回去以後……會受影響嗎?”
“他們能把我怎麽著?流放去高爾基?我能挺過去的。沙灘上待過一天以後,我已經不一樣了……我會沒事的。何況咱們其實能保證對方的安全,艾莉。隻要你還活著,他們就需要我,反過來說也一樣。蘇聯方麵肯定會考慮到如果這個故事是真的,那絕對不能少了我這個親曆者。國家政策決策者早晚也會插足進來。跟你們國家的人差不多,他們也想知道我們的所見所聞,能不能轉化成軍事和經濟上的利益。
“他們要我們做什麽都無關緊要。重要的是,我們得活下去,然後把我們的故事——我們五個人的故事——說出去。當然,這個過程必須小心翼翼。一開始,隻告訴那些我們信得過的朋友。他們會把故事散播開。接下來,聽到這些故事的人,又會告訴其他人,就這樣不斷口耳相傳。或早或晚,政府會承認我們在十二麵體裏碰到的那些事的。不過在那之前,我們是彼此之間的保險。艾莉,我很高興能遇上這些事。我這輩子從沒這麽值得過。”
“代我親親妮娜。”維戈啟程飛往莫斯科前,艾莉對他說道。
用過早餐,她問席喬木失不失望。
“失望?你是說我在那邊——”他瞅瞅天空,“——看到了他們,然後感到了失望?我是長征時的孤兒,我在長城下種了六年土豆和甜菜。我這輩子多的是災難。我知道什麽叫失望。
“你參加了一場豪華宴會,返回自己破落村子的時候,發現村民沒慶祝你回來,你會感到失望嗎?這不叫失望。我們隻是在一場小小的遭遇戰裏落了下風,需要重新……檢查部署。”
過幾天,席喬木就要回中國了。他已經同意不對機器中發生的任何事情發表公開聲明。回國以後,他會去西安繼續監督考古挖掘工作。秦始皇的墓地還在等著他。他想知道始皇帝和隧道那一頭模擬出來的人到底有多大區別。
“那個,不好意思,我知道這樣子不禮貌,”過了一會兒,艾莉說,“咱們當中,隻有你碰到了……你知道,他是你的最愛。難道你沒有愛過別人嗎?”
她真希望自己能好好組織一下語言。
“我愛過的每個人都離開了我,從我的生命裏消失了。我看到20世紀裏,那麽多君王似的角色崛起又隕落。”他回答,“我渴望的是一個不會被扭曲,不會被吹捧,也不會被刻意遺忘的人。這樣的人曆史上並不多見。”
他盯著桌子,一邊撫摸著他的茶匙。“我一生都奉獻給了革命,對此我並不後悔。但我對我爸媽一無所知。我沒有關於他們的記憶。你媽媽還在,你還記得你爸爸的事,你甚至和他見了麵。你知道你有多幸運嗎!”
提毗流露出的悲傷神情,艾莉從沒注意過。她以為這是項目高層和政府態度不善所致,但提毗搖了搖頭。
“他們相不相信對我來說無所謂。關鍵是我在中央總站碰到的事。艾莉,那都是真的。是真的。回到北海道的第一晚,我做了夢,夢到我們的經曆才是夢。可它不是夢,不是。
“是的,我很傷心。我傷心的是……你知道的。這麽多年來,我一直想再看一看蘇林德的臉,這個願望居然得到了滿足。他和我印象裏的一模一樣。可是看到他,或者說看到這麽完美的模擬時,我便知道這愛之所以珍貴,是因為它被奪走了。我為了嫁給他,放棄了那麽多,但結局也不過如此。那男人是個傻瓜。我們遲早會離婚的。也許十年,也許隻要五年。哎,我那時又年輕,又愚蠢。”
“我真的很抱歉。”艾莉說,“我不太懂得該怎麽緬懷愛情。”
“艾莉,”她說,“你不明白。我緬懷的不是蘇林德,而是我的家庭。我為他放棄掉的家庭。自從成年以來,我還是第一次有這種感覺。”
沙庫瓦提幾天後返回孟買。她會去拜訪泰米爾納德邦的一個村莊。那是她的老家。
“如果隻是獨自遭遇那些事,”她最後說,“那我們很容易說服自己,認為那隻是場幻覺。每度過一天,機器的經曆都會距離我們更加遙遠,更加夢幻。他們明白其中的危險,所以才創造了那片沙灘,讓我們待在一起以便強化彼此的記憶。那兒就像地球,是一個我們可以抓住的現實。記住,艾莉,那一切真的發生了。千萬不要忘記,它不是一場夢。”
考慮到身處的環境,埃達的表現可謂十分輕鬆。艾莉很快就明白了原因。她和維戈在接受漫長的盤查時,埃達一直做著計算。
“我認為那些隧道是愛因斯坦-羅森橋。”他說,“廣義相對論裏有一類解,叫作蟲洞,它們和黑洞差不多,但沒有演化上的關係——和黑洞不一樣,它們不能由恒星坍塌產生。而且正常情況下,蟲洞一旦誕生,就會在任何東西來得及穿過它之前膨脹並坍塌。它的引力潮汐非常恐怖,一個物體穿越它——至少在蟲洞裏的觀察者看來——需要無限的時間。”
艾莉沒明白這其中意義何在,要埃達把話說得再清楚點兒。埃達解釋說,關鍵在於如何讓蟲洞保持開放。他已經在自己的場方程裏找到了一類解,它們暗示著存在一種宏觀場,能夠阻止蟲洞徹底坍塌。這樣的蟲洞不會帶來黑洞的那些問題;它的潮汐力更小,通道雙向,在外部觀察者看來,物體穿過隧道不費什麽時間,也不存在毀滅性的內部輻射場。
“我不知道這樣的隧道在遭到小規模幹擾時能否保持穩定。”他說,“如果不能,那就必須要建立一個非常複雜的反饋機製去監管和平複那些擾動。對此我還不確定。但如果那些隧道是愛因斯坦-羅森橋,那他們說一切都是幻覺時,我們至少能給出些答案來反駁一下。”
埃達急著回拉各斯。艾莉看到尼日利亞航空公司的綠色機票從他的夾克口袋裏探了個腦袋出來。旅途中的所見所聞啟發了埃達,讓他找到了新的物理學研究方向,可他不確定自己能不能勝任這艱巨的任務。埃達今年38歲,他說對搞高能物理的人來說,這個年紀已經太大了。不過更重要的是,他告訴艾莉,他急著去見自己的老婆孩子。
分別前,艾莉和埃達彼此擁抱。她說自己能為認識他而感到自豪。
“幹嗎這麽正經?”埃達說,“咱們肯定還會再見麵的。哦,對了,艾莉,”他一副總算記起來的模樣,“你能幫我做些事麽?就是仔仔細細地回想一遍,把發生的所有事情都記下來,然後發給我。我們的經驗能算作實驗數據。因為每個人的視角不同,可能會注意到其他人沒發現的東西,想要對我們的旅程有深入的理解,這些部分可能是關鍵。記得把你的那一份發我。我已經讓其他人也這麽做了。”他揮揮手,拎起破公文包,坐進了等著他的項目組汽車。
五人各奔東西,讓艾莉非常失落,就好像有人拆散了她的家。但這次的感覺和以往又有所不同。怎麽可能會相同呢?她的心魔已經被祛除了。問題是現在的她,比過去任何時候都更能愛別人,能讓她愛的人卻全都不在身邊。
搭乘直升機,艾莉低調地離開了項目所在地。她乘坐的政府飛機終點站是華盛頓。在漫長的旅途中,她沉沉地睡了一覺,直到被白宮工作人員輕輕搖醒。原來飛機剛剛降落在夏威夷希卡姆機場一條孤零零的跑道上,它要在這裏稍事修整,然後再度起飛。
他們達成協議:艾莉可以回阿爾戈斯項目組,她將不再擔任總負責人,但能夠從事任何她喜歡的科學研究。如果她願意,還能獲得終身職位。
“我們不是不講道理。”最後做出妥協時,凱茲是這麽說的,“如果能拿出確鑿證據證明你們講的那些事,那麽我們會和你一起對外宣布這個大發現。我們會說,之所以要保你們持沉默,是為了驗證事情的真實性,確保沒有搞錯。反正你想從事的研究隻要還在合理的範圍內,我們都會支持。但假如現在就把故事說出去,別看一開始肯定引發轟動,接下來懷疑論者肯定要來吹毛求疵,這會讓你我都很尷尬。如果可以,最好先收集證據,那樣會好得多。”凱茲的態度發生了變化。這可能是總統的功勞,他自己未必喜歡這樣的妥協。
作為交換代價,她必須隻字不提乘坐機器時發生的那些事。標準的官方說辭是他們在十二麵體裏坐了下來,聊了一會兒天,然後就離開了。如果她敢說其他版本的內容,那份假精神檔案就會被媒體捅出去,而她將遭到解雇。
艾莉想知道他們有沒有試過封住彼得·瓦萊裏安的嘴,或者維戈和埃達內馬的。他們似乎沒有辦法——除非把五個國家和世界機器聯盟小組派來聽任務報告的人都斃了——讓這個秘密永遠保守下去,風聲遲早會走漏。艾莉得出結論,這隻是在爭取時間。
說實話,這根本算不上什麽威脅,即使五人違反了協定,也可能和凱茲無關。他很快就要退休了:一年以後,拉斯克政府的第二屆任期就要結束,根據憲法規定,他必須卸任。他已經接受邀請準備去華盛頓當一家律師事務所的合夥人了。這家律師事務的客戶包括了國防承包商,可以說大名鼎鼎。
艾莉認為凱茲還想搞別的動作。她說了那麽多發生在銀河係中央的事情,他卻並不在乎。毫無疑問,他擔心的是那條隧道:即使人們沒有啟動機器,那條隧道也可能再度張開。所以北海道的機器工廠很快就要廢棄了吧,艾莉想。技術人員會回到他們各自的行業和大學裏去,也不知道他們會對別人說些什麽。至於機器本身,也許要搬到築波科學城進行展出。再過上很長一段時間,等人們把注意力放到了別的事情上以後,他們大概會把機器工廠整個爆破掉——要是凱茲又發明了什麽新說法,他們甚至可能動用核彈。核爆後產生的輻射剛好是把整片區域封閉起來的絕佳理由。這樣一來,至少一般的好事者是沒法接近了,隧道這端可能存在的噴嘴沒準也因此鬆脫。不過考慮到日本人對核爆非常敏感,凱茲未必能用核武,即使是在地下引爆也不行。這樣一來,他就隻能使用常規炸藥。他們可能會把它偽裝成發生在北海道的一係列礦難。但不管怎麽說,想用這種辦法讓地球脫離隧道的連接,都不太靠譜。
當然,也可能凱茲根本沒想那麽多,是艾莉把他貶得太低了。不管怎麽說,他也受到了機器道的影響。他肯定也有家庭、友人,有心愛的人。他一定多少能感受到一點。
第二天在白宮的公開授勳儀式上,艾莉獲得了一枚總統自由勳章。白色大理石牆的壁爐裏,木頭劈啪地燃燒著。政府在機器項目裏,投進的可不隻單純的資金,還有巨大的政治資本,所以總統必須在全國和全世界麵前做出最令人滿意的表現。她說,美國和其他國家對這台機器的投資,獲得了豐厚的回報。新技術、新產業蓬勃發展,機器所帶來的好處,至少和托馬斯·愛迪生的發明一樣多。我們還發現自己並不孤單,宇宙中存在比人類先進得多的文明,他們徹底地改變了人類對自我的認知。就她自己而言——總統說她相信對大多數美國人來說同樣如此——她對上帝的信仰,比以往更堅定。現在看來,他在許多不同的世界都創造了生命。這樣一個答案,顯然有助於不同宗教的和諧相處。不過機器的最大好處,是它帶給地球眾生的一種精神:在時間與空間之中,我們都不過是踏上危險旅途的乘客。這種意識促進了人類社會內部的相互理解,也有助於整個世界走向聯合。這種意識,這種精神,便是世界各地人們口中的機器道。
當著媒體和電視台攝像機的麵,總統向世界介紹了艾莉,稱讚她在這整整十二載裏的不懈堅持、解碼電波的智慧以及坐上機器的勇氣。沒有人知道機器會去哪裏。艾羅維博士需要冒上生命危險。機器激活時什麽都沒有發生,並非艾羅維博士的錯。她已經盡了她的全力。她值得全美國人民、全世界人民的敬仰。艾莉是個非常注重隱私的人,盡管天性寡淡,但在需要的時候,她還是扛起了破譯電波、解碼機器藍圖的重擔。她對於媒體的耐心,總統尤為欣賞。現在,是時候還給艾羅維博士一些真正的隱私空間,讓她恢複到科學研究中去了。接下來有新聞發布會、簡報會,以及對部長凱茲和科學顧問德·希爾的采訪。總統希望媒體能夠尊重艾羅維博士的意願,不要去打擾她。當然了,拍照的機會還是有的。
離開華盛頓時,艾莉依然不確定總統到底明白了多少。
他們派聯合空軍空運司令部一架小巧幹淨的飛機把艾莉送了回去,途中在簡斯維爾稍事停留。媽媽穿著那件舊棉袍,有人在她臉上略微補了點妝,讓她的氣色看起來不錯。艾莉把臉埋在了媽媽身邊的枕頭裏。除了能結結巴巴地講話,老婦人還恢複了右手的活動能力。她輕輕拍了拍艾莉的肩膀。
“媽,有些事我得跟你說。是不得了的事情。不過,你首先得冷靜。我不想讓你心煩。媽……我見到爸爸了。我見到他了。他向你問好。”
“是的。”老婦人緩緩點頭,“他昨天才來過這裏。”
約翰·斯托頓,艾莉知道,他前一天來過療養院。斯托頓告訴艾莉,他今天有事來不了,當然,更可能是他不想打擾到母女兩人。可是艾莉發現自己還是有些惱怒:“不,不是他。我說的是爸爸。”
“告訴他……”老婦人吃力地說,“告訴他,雪紡連衣裙,從店裏回家的路上……去洗衣店取一下。”
毫無疑問,在媽媽的世界裏,爸爸依舊經營著五金店。艾莉的世界裏,同樣如此。
颶風防護欄從一側的地平線延伸到另一側的地平線,切開了這片灌木叢生的沙漠。眼下,它一點用場也派不上。能回到這裏建立一個新的,雖然規模要小得多的研究項目,讓艾莉感到很高興。
傑克·希伯特當上阿爾戈斯項目組的代理主任,幫她卸下了行政擔子。織女星電波停止以後,望遠鏡陣列可供其他天文項目使用的時間多了不少,十多個因為長期搞不到資料而萎靡的射電天文學分支學科一下子振奮了起來。看同事們的表現,他們似乎完全沒聽說過凱茲那個一切都是騙局的扯淡理論。艾莉想知道德·希爾和瓦萊裏安是怎麽跟朋友和同事們講信息和機器的故事的。
艾莉不知道凱茲有沒有對外界透露過這件事。他的辦公室位於五角大樓深處,艾莉曾經去過一次。一個身側別著手槍皮套的海軍士兵雙手扣在背後,僵硬地站在崗位上。他的職責大概是盯著同心圓走廊,免得突然冒出個屈服於非理性衝動的人。
威利把她的雷鳥從懷俄明開到這裏,所以艾莉抵達的時候,愛車早就在等著她了。按照協議,她隻能在阿爾戈斯裏麵開車。這地方很大,足夠兜風,隻是她再也不能飆車去享受得克薩斯西部風光,受到兔子儀仗隊的夾道歡迎了,或者去南方看星星了。在這片荒郊野外,這是她唯一的遺憾。當然,眼下還是冬天,本來就見不到兔子。
起初,還有一大群記者在附近出沒,向她高聲提問,或者用長焦鏡頭偷拍。不過新來的公共關係員工很負責,甚至有些冷酷無情。畢竟,讓艾羅維博士保持隱私是總統的要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