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於發現葉聽禾存在的沈以安緩緩轉過身來。

葉聽禾在沈以安轉身後,一把將身旁的莫少軒推到身前,她雙手扶著莫少軒的肩膀,一副慈母的姿態囑咐莫少軒,“軒軒,快喊媽媽,這麽久沒見到媽媽,想媽媽了吧。”

莫少軒已經兩個月沒見到媽媽了,但他一點都不想媽媽,畢竟以往他也就晚上洗漱的時候,和沈以安待得多。

莫少軒扭開頭,一聲不吭。

葉聽禾見此,滿是歉意地看向沈以安,一副她好似才是莫少軒生母的作派,“軒軒可能是生氣了,你兩個月都沒有回去看他。”

若是之前,沈以安或許還會難過一些,但現在,她心情意外的平靜。

這個她曾經看如命根,失之就活不下去的兒子對她來說,也不是那麽重要了。

她垂下眼眸,沒有理會眼前不請自來的三人。

見沈以安竟然沒有難過,葉聽禾心裏不爽了。

她恨沈以安,恨對方不要臉,搶了她兩情相悅的愛人。

如果不是沈以安,現在莫家少夫人是她。

即便現在打著朋友的名義和莫謙曖昧,和莫少軒親如母子,但這樣還不足以讓葉聽禾解氣。

她就是要時時刻刻膈應沈以安。

見沈以安不似以往那般難過,葉聽禾眼底掠過一絲陰霾,很快她臉上重新堆起恰到好處的、略帶歉意的微笑,聲音更是溫軟得能滴出水來:

“以安,你可千萬別誤會。我和阿謙不是相約來的,阿謙和軒軒應該是來看你的,我則是聽說你和人合夥開了養生堂,好奇過來瞧瞧,沒想到進門的時候就和阿謙遇上了。”

她意有所指,“說來也是巧。”

明明沈以安都不想搭理,可對方卻仍舊依依不饒。

徐卉將這一切看在眼裏,火氣“噌”地就冒了上來。

她幾步走過來,將沈以安隱隱護在身後,嘴角扯出一抹譏誚的弧度。

“葉小姐,你這‘不讓人誤會’的方式可真特別。”

徐卉聲音不大,卻足以讓店裏零星幾位好奇的顧客聽清:“一個單身女人,三天兩頭地陪著別人的丈夫和孩子,不知道的,還以為你才是人家裏的女主人呢。既然怕誤會,就該懂得避嫌,而不是上趕著做些瓜田李下的事,平白惹人閑話。”

店內頓時響起一陣壓抑的竊竊私語,探尋、鄙夷、看熱鬧的目光,像細密的針,紮在葉聽禾身上。

葉聽禾的臉瞬間褪去了血色,眼眶說紅就紅,淚水盈滿了眼眶,欲落不落,顯得無比委屈。

她聲音帶上了哽咽,像是受了天大的冤枉:“徐小姐!你怎麽能這樣汙蔑我的清白?我隻是軒軒的外語老師!我……我和阿謙之間是清清白白的!”

她求助般地望向莫謙,眼淚終於滑落。

這一眼,徹底點燃了莫謙的保護欲。

他臉色一沉,上前一步,將葉聽禾護在身後,對著徐卉厲聲道:“請注意你的言辭!聽禾是軒軒的老師,也是我的朋友,我們行事光明正大,輪不到你在這裏含沙射影,汙人名譽!把你的嘴巴給我放幹淨點!”

“就是!是我非要纏著葉阿姨的!是我最喜歡的葉阿姨!”莫少軒像一頭被激怒的小獸,衝著徐卉大聲嚷嚷,“你不許欺負葉阿姨!”

他情緒激動之下,竟猛地衝上前,用力推了徐卉一把。

徐卉猝不及防,向後踉蹌了一下。

一直沉默得像一尊雕塑的沈以安動了。

她幾乎是本能地伸出手,一把扶住了徐卉,同時另一隻手迅速而堅定地抓住了兒子還想再次推搡的手臂。

她看著兒子,眼中是難以置信的痛心。

被母親阻止的莫少軒,仰頭對上沈以安那雙盛滿痛苦卻無法發聲的眼睛,積壓的叛逆和在他心中被葉聽禾無形滋養的對母親的不滿,在此刻轟然爆發。

他尖利地喊道:“你放開我!我討厭你!我最討厭你了!你為什麽不說話!你連話都不會說!我為什麽要有你這樣的媽媽!”

莫少軒的話像是一把利刃,狠狠刺中了沈以安。

沈以安抓著兒子的手猛地一顫,然後無力地鬆開了。

那幾句話,比任何利刃都要鋒利,精準地刺穿了她所有偽裝的堅強,將她那顆早已千瘡百孔的心,徹底攪得粉碎。

她臉上的血色褪得幹幹淨淨,身體幾不可見地晃了一下,仿佛隨時會碎裂在夏日的光影裏。

徐卉趕緊反手扶住她,心疼地摟住她的肩膀,“還好嗎?”

沈以安微微搖頭,抬手跟徐卉比劃,【我沒事,抱歉啊,給你添麻煩了】

“說的什麽話。”徐卉搖頭。

目光看向那個自己十月懷胎生下的兒子,沈以安唇角勾起一抹蒼涼的笑意。

她真是一個失敗的母親。

身為兒子,卻對親生母親口出惡言,莫謙覺得自個兒子過了,啟唇剛要訓斥,這時,輕柔中帶著幾分嗬斥的話語便在耳邊響了起來,“軒軒不能這樣和媽媽說話,這是不好的行為,快和媽媽道歉。”

莫少軒扭頭,一副他沒做錯的傲慢樣。

葉聽禾麵色冷沉了下來,“你這樣,葉阿姨可要生氣了。”

莫少軒當即就急了。

他一把抱住葉聽禾大腿,滿臉討好,“葉阿姨不要生氣,軒軒知錯了。”

“知道錯了就趕緊給媽媽道歉。”葉聽禾把他推到沈以安跟前。

莫少軒看都不看沈以安一眼,隻嘴上不情不願地道了歉,“對不起。”

他這聲對不起直接掏空了沈以安渾身的力氣。

多可笑啊。

自己十月懷胎生下的孩子對她齜牙咧齒,對旁人卻百般討好。

給她道個歉,竟還得旁人的要挾。

曾經的期待與對他無微不至的關愛在此刻皆成了笑話。

沈以安徹底看清現實,她與莫少軒的母子緣分,隻能到這了。

從胸口處拿起畫板,沈以安給兒子寫了一句話,【如你所願,以後我不再是你的媽媽】

莫謙驀地一愣。

莫少軒也愣了一下,但很快,他臉上就浮上了幾分傲慢,一副‘不是就不是,我不稀罕’的不屑表情。

葉聽禾卻得意地勾起唇角。

終於受不了要離婚了嗎?

放下畫板,沈以安輕輕推開了徐卉的手,她沒有再看任何人。

沒有看暗暗得意的葉聽禾,沒有看素來不愛她的丈夫,更沒有看那個用言語將她淩遲的兒子。

她隻是默默地轉過身,重新走向那咕嘟作響的藥罐。

見沈以安被傷的不輕,徐卉實在是顧不上顧客是上帝這個宗旨,直接驅逐起三人,“看來兩位今天不是來消費的,請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