脈象沉細而澀,間有結代,肝腎之象確有受損,但邪毒內陷的跡象……

“她怎麽樣了?”尉遲聿不知何時倚在了病房門口,看著她專注的側影。

認真把脈的人特別的迷人,讓人移不開目光。

徐卉收回手,替張美真掖了掖被角,才轉身看他,“被下毒了。”

尉遲聿問,“你能治?”

徐卉頷首,“能。”

當徐卉提出要替張美真針灸解毒時,遭到了婦人強烈的反對。

“我不同意她對我家美真針灸,誰知道她醫術過不過關?”

徐卉,“你是怕我把她救醒,然後指證你和你兒子殺人滅口吧。”

在替張美真把脈的時候,徐卉看到了張美真昏迷前的真相。

張美真確實不是她的藥導致昏迷不醒的。

她是被她婆婆和丈夫聯手毒害的。

原因是張美真的丈夫和別的女人好上了,為了給那個女人騰位置,母子倆給張美真下毒。

張美真昏迷之前發現了真相,欲要報警揭穿兩人惡行,卻因為毒發昏迷了過去。

隻要張美真醒來,一切陰謀都將無所遁形。

這也是婦人在得知徐卉能救張美真時,為什麽那麽驚慌地阻攔。

聽了徐卉的話,婦人一下子慌了,她惱羞成怒地低吼,“你胡說什麽?!”

“我是不是胡說,等張美真醒來自然就知道答案了。”

徐卉再度向警官請示,“請讓我給張美真女士針灸解毒。”

尉遲聿看向警官,也跟著發話,“我太太是丁瑤大師的親傳弟子,她說能救就能救。”

婦人不知丁瑤大名,負責的警官卻深知對方有多厲害。

傳聞隻要不是自然生老病死,缺胳膊少腿的病情,就沒丁瑤大師治不好的病人。

警官同意了徐卉的請示。

婦人怕徐卉真的能把人治醒,她慌得不行。

“不準!”她撲上去欲要阻攔,“我不準你碰我們美真!”

不等婦人的手觸碰到徐卉,尉遲聿便快速伸手將婦人攔了下來。

“你給我出來,不準碰我家美真!”

婦人歇斯底裏地吼道。

尉遲聿覺得她很吵,便看向一旁的警官。

警官得到指令,立即當前把人拉下去先行控製起來。

進入病房的徐卉立即取出隨身的針灸包。

先以酒精棉仔細消毒張美真的雙側合穀、內關、足三裏、三陰交等穴位的皮膚,她再進行下針。

徐卉下針如筆,銀針在她手中宛若有了生命,撚轉提插間,力道精準。

當針入內關穴時,昏迷中的張美真手指竟微微**了一下。

“有反應!”旁邊圍觀的護士低呼。

徐卉神色不變,繼續施針。

她在張美真十指尖端的十宣穴行點刺放血,數滴暗紅色的血液滲出。

這是中醫“開竅醒神、瀉熱解毒”的急救之法。

隨後,她取長針,在張美真背部肝俞、腎俞穴行透刺法,針尖直達病所。

肝俞疏肝解毒,腎俞益腎排毒,邪毒內陷於此,當從此處引導外出。

最後,她取三棱針在張美真耳尖、耳垂處快速點刺,擠出數滴血珠。

在中醫裏,耳為宗脈之所聚,刺血可瀉血分熱毒,醒腦開竅。

整套操作行雲流水,不過二十分鍾。

施針完畢後,徐卉並沒有停歇,而是以特殊手法在幾處主穴上行“青龍擺尾”針法,微微震**針尾,以增強通絡排毒之效。

奇跡在半小時後發生。

監護儀上,原本略顯紊亂的心率逐漸變得平穩有力。

張美真蒼白的臉上竟泛起一絲極淡的血色。

跟著,她緩緩睜開了眼眸。

雖然目光仍顯渙散迷茫,但確確實實恢複了意識。

隨著張美真的蘇醒,徐卉成功洗刷了冤屈。

沒徐卉的事兒,她也不再繼續逗留。

回店裏的路上,徐卉問尉遲聿,“你怎麽會知道我——”

尉遲聿知道徐卉想問的是什麽,還沒等她話說完,他便回答道,“保護你的保鏢給阿正打電話了。”

難怪。

徐卉麵露了然。

“謝謝你啊。”

雖說尉遲聿的出現作用並不大,可有人撐腰的感覺還是讓徐卉覺得很溫暖。

作為協議丈夫,他此刻無疑是很合格的。

她需要他對外表現的在意,這樣,旁人才不敢輕視她。

夢中慕彥成口中的那個大人物才會忌憚,不會輕易對她下手。

這句客氣而清晰的感謝讓尉遲聿眉心微蹙,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不適感悄然蔓延。

“夫妻一體,”他目視前方,聲音低沉,“你榮我榮,你損我損。幫你,就是在幫我自己。”

他給出的理由合乎邏輯,徐卉沒有多想,隻當他是在維護尉遲家的利益和顏麵,怕她這個“尉遲太太”惹上汙名牽連到他。

給人針灸其實挺耗心神的。

徐卉有些累了。

她閉上眼睛,打算假寐一下。

也不知是不是昨晚做夢沒睡好,還是車子開的太穩,不知不覺間,她竟睡過去了。

睡著的腦袋無意識地偏向車窗方向,但沒過多久,隨著車子一個平緩的轉彎,徐卉的身體在慣性作用下微微傾斜,最終,那顆疲憊不堪的腦袋,輕輕靠在了一旁尉遲聿結實的手臂上。

尉遲聿的身體有一刹那的僵硬。

手臂上傳來的重量和溫度清晰而陌生,女子發絲間淡淡的、屬於她獨有的清冽藥香縈繞鼻尖。

尉遲聿側目,垂眸,便看見徐卉恬靜的睡顏。

長睫在眼瞼下投出淺淺的陰影,平日裏那份清冷和疏離全然褪去,隻剩下毫無防備的柔軟與疲憊。

尉遲聿目光微凝,手抬起,想將她推開,然而,指尖在空中停頓片刻,終究沒有落下。

不僅沒有推開,他甚至還不動聲色地調整了一下自己的坐姿,讓她靠得更穩當舒適一些。

接著左手輕輕抬起,繞過她的肩頭,以一種極其自然卻又帶著保護意味的姿勢,將她小心地攬住,讓她整個人更安穩地倚靠在他身側。

做完一切,尉遲聿重新目視前方,深邃的眼眸裏映著窗外流動的光影,神情依舊平靜,唯有唇角勾起了一抹極淡、極難察覺的弧度,連他自己都沒有意識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