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女姐姐,你這一套威逼利誘真是太厲害了,沒想到這錢能回來的這麽爽快。”出了校門,童彌討債成功的開心勁兒還沒過,一個勁兒圍著溫糖吹彩虹屁,“天呐!又美又颯,你簡直就是我偶像!”
“別一口一個美女姐姐啦,聽著怪怪的。”溫糖道:“你肯定比我小,就叫我溫糖姐吧。”
“好好好,溫糖姐說什麽就是什麽。”童彌跑到她麵前,俏皮的立正敬禮,“請問溫糖姐能不能接受我的邀約,和我一起去吃火鍋呢?”
“怎麽突然想吃火鍋了?”溫糖納悶。
童彌親昵地拉起她的手,嘟著嘴說:“當然是為了感謝你啦,要不是有你,這筆錢肯定就被那個渣男占為己有了。”
“從天而降四千塊,這還不夠慶祝一頓嗎!”童彌抓著溫糖的手晃來晃去,“走嘛走嘛,溫糖姐你就和我去吧,不然我總覺得欠你人情,心裏過意不去。”
溫糖隻好答應,“好,我和你一起去,但是……”
“但是你請客就大可不必了。”溫糖揉揉她的頭,“你還上學呢,四千塊錢不是一筆小數目,還是留著自己花吧。”
“你放心,姐姐我一個月的工資就夠你一年的生活費了,請頓飯不算什麽大事兒。反正一個人也是吃,兩個人也是吃。”溫糖衝她挑眉一笑,“你說對吧?”
童彌這顆小心髒,一下就被麵前這個可鹽可甜的姐姐俘獲了。
遠在馬來西亞機場的沈青行收到這樣一條微信。
童彌:“給我追到溫糖!立刻!馬上!”
“收到,保證完成任務。”沈青行回複道。
“溫糖姐,你別笑我多嘴啊,我真覺得你和沈青行簡直是天造地設的一對兒。”
火鍋已經燒開了,青菜和肉卷海鮮也陸續上齊,童彌一邊涮著肉卷大快朵頤,一邊對溫糖如是說。
“何以見得呢?”溫糖聽得饒有趣味,“我可一點沒覺得我們倆登對。”
“你看吧,這就是當局者迷旁觀者清。”童彌撐著下巴看她,一本正經地胡說八道:“你們倆吧,一個大方一個摳,以後過日子肯定能互補。”
“還有,雖然沈青行別的方麵不行,但是長相這方麵肯定是過關的,你們倆在一起,那就是郎才女貌,簡直不能更登對了。”
“哦對對對,有一點我得為沈青行正名。”童彌接著說:“沈青行雖然摳,但是在大事上還是很有擔當的。”
“比如呢?”溫糖問。
“去年束目縣地震你知道吧?新聞上有登過,七點六級大地震,溫糖姐,你知道沈青行捐了多少錢嗎?”童彌神秘兮兮的問。
溫糖一頭霧水,見童彌張開五個手指在她麵前晃了晃,就隨口說:“捐了五千?”
童彌搖頭。
“五萬?”溫糖說著,心裏已經有點吃驚了,但是想到沈青行年收入那麽高,捐五萬也是有可能的。
“他捐了五十萬!”說這兒,童彌直拍桌子,“五十萬啊,那可是真金白銀的往出捐,他平時連五十塊錢都精打細算著花!”
“五十萬?”溫糖倒吸一口冷氣,“真的嗎?不會是他隨口說著誑你的吧?”
去年束目縣地震,她們公司也第一時間組織捐款,當時全公司也不過湊了三十萬而已,沒想到沈青行一個人就掏了五十萬。
“真的。”童彌翻翻手機,從相冊裏找到一張感謝信的照片,說道:“要不是我去他家無意間看到這封感謝信,我也不信這個鐵公雞能捐這麽多錢。”
溫糖接過手機,照片上確實是一封來自愛心協會的感謝信,信上麵清清楚楚寫著,感謝沈先生的五十萬元善款,幫助了多少孩子恢複家園雲雲……
“後來我想了想,沈青行的摳也許是有原因的。”童彌收回手機,壓低聲音道:“溫糖姐,我和你說個不算秘密的秘密吧。”
溫糖一愣神兒,“什麽叫,不算秘密的秘密?”
“這件事是和沈青行有關的。”童彌定定的看著她,道:“我們整個鎮子都知道,就是吧,沈青行其實不是沈叔叔和阿姨的親生兒子。”
溫糖先是震驚,震驚之餘又問:“那沈青行自己知道嗎?”
“他當然知道啊,他是四歲半那年來到沈叔叔家的,那時候他已經記事了,因為我們兩家是鄰居,所以我也更了解他一些。”童彌道。
“他剛來到鎮子上的時候,沒有小孩願意和他玩,大家都嫌他長得又矮又瘦,所以一起玩的時候都把他扔下。”
“我呢,從小就比別的小朋友力氣大,總是一不小心就把人家弄傷了,所以也沒人願意和我玩。”
童彌說:“我們倆都沒有朋友,又是鄰居,所以從小就是我們兩個一起玩的。”
“你記得我和你說過,沈青行雇我給同學寫作業,自己賺差價那件事吧?”
“那次我真的特別生氣,就跑去質問沈青行,罵他靠我掙錢不講義氣。說真的,我當時真要氣死了,我從來沒見過像他這麽把錢當回事兒的人,居然連自己朋友都能利用。”
“但是後來我就懂了,他不是愛錢,他隻是太沒有安全感了。”
“沈青行和我說,他以前在福利院的時候,有一個非常凶的阿姨總是說,‘你們就是因為爸媽沒錢才被扔到這兒的’,他說那個時候對錢還沒有概念,但是已經知道自己是個‘窮人’了。”
“有一次他和我說,福利院總是吃土豆,土豆都是一車一車的買,因為在我們那個地方,土豆是最便宜的菜。”童彌道:“所以沈青行從來不吃土豆或者土豆味兒的零食,姐姐你有時間可以看看他的冰箱,就連一袋薯片都沒有。”
“說實話,沈叔叔和沈阿姨對他非常好,他也很孝順,可是作為他唯一的朋友,我知道他不快樂。”
“至於買房子為什麽不裝修,我猜,可能對他來說,那裏隻是一幢房子,而不是家吧。”
說到這兒,童彌的眼睛裏亮晶晶的,好像有淚花閃爍,道:“溫糖姐,我看得出來,他是真的喜歡你。”
“我挺希望你們在一起的。”童彌道:“我今天早上做早飯,看到他冰箱裏裝了滿滿的零食和水果,他以前從來不會屯這麽多吃的在家裏。”
是啊,沈青行總是出差,根本犯不上存一堆吃的在家裏,溫糖不用想都知道,肯定是沈青行為自己準備的。
“我看到你第一眼就知道,你一定能改變他。”童彌說。
那天回家後,溫糖看了冰箱,裏麵除了水果零食和蔬菜,還在下層放了一盒一盒整齊摞在一起的鮮蝦。
她恍然想起自己剛來住第一天的時候,沈青行給她煮麵,她拿起一盒變質的蝦問他還能不能吃。
果然,他還記得自己愛吃什麽,然後找時間買了這麽多蝦放在冰箱裏。
說不感動是假的,溫糖心頭驀地一暖,又想起童彌說過沈青行的身世,一時間對待沈青行的感情,又是可憐,又是感歎。
這個世界上有這麽一種人,在生命的最初,世界並非教給他們溫暖,而是送以艱難苦楚。作為大千世界中最微小的平凡人,我們不能妄言老天是否公平,但是事實擺在眼前:這些被痛苦滋養的花朵,隻能,也必須自己學會愛的能力,愛別人,愛自己。
沈青行正是這樣的人,他會用自己的方式愛別人,孝敬父母,關心朋友,他能為陌生人捐款,也能體貼自己喜歡的人。卻唯獨不知道如何愛自己,所以他甘心住毫無家具的空房子,放著少許已經變質的食物的空冰箱,過苦行僧一樣的生活,用金錢堆積自己匱乏的安全感。
可能在他內心的角落裏,自己仍是一個不值得被愛的小孩吧。
那天溫糖一反常態,下廚做了一道紅燜大蝦,然後拍了張美美的圖片發給沈青行。
“我做的,賣相好吧?等你出差回來做給你吃。”
過了十分鍾,微信收到一條新消息,隻有簡短的一個字。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