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八度,還是去醫院吧。”沈青行拿著溫度計,皺眉道。

溫糖往被子裏縮了縮,“我不去醫院,去醫院又要掛水,我吃點藥再睡一覺就好了。”

“胡鬧。”沈青行嘴上責怪,身體卻很誠實的拿來退燒藥和溫水,看著溫糖吃了藥,又給她多蓋了兩層羽絨被,這才略微放心了些。

“你先睡一覺,我去樓下準備點白粥和小菜,等你醒了吃。”沈青行揉揉她的頭,起身欲走,卻被溫糖一把拉住,“別走。”

她閉著眼睛,額頭沁著細細密密的汗珠,聲音細細弱弱,語氣竟然有些哀求的意味,“你別走,留下陪我。”

沈青行有一瞬的猶豫,然後答:“好,我不走。”

他上床側身而臥,將麵前的女人擁進懷裏,她的呼吸聲很輕,像一片羽毛在風中飄逸。他與她相對而臥,可以仔細看她這張臉,看她因發燒而兩頰緋紅的小臉,微微有些泛白的嘴唇,隱約隻有一點血色,小巧而挺翹的鼻子。

她的睫毛很長,蝶翅一樣隨著呼吸的頻率微微顫動。

沈青行唯恐驚醒她,也將呼吸盡可能和放輕,一時寂寥無聲,唯有樓外冷風吹在玻璃窗上,發出沉悶的響聲。

已經入冬了,十一月末,正是寒冷的時候,也難怪她會生病。他將被角掖了又掖,然後抱得更緊,見她微微蹙起眉,似乎是做了一個不好的夢,小聲地夢囈道:“一定要打贏這個案子……”

沈青行聽了,心裏頓生憐惜,沒想到她連做夢都想著工作。

“打贏這個案子,咱們拿獎金去蹦迪。”溫糖胡言亂語道:“把酒吧裏所有的帥哥都叫來……”

“嗯?”察覺不對,沈青行尾音上揚,小聲和夢中的她對話,“都叫過來幹什麽?”

“叫過來,給單身的女同事當男朋友。”溫糖仍閉著眼,夢中的她嘴角含笑,甜蜜蜜的道:“我就不要了,我有男朋友……”

說著,一隻手臂已經從被窩伸出來,摟住一旁的沈青行。

“我男朋友在家裏做好飯等我……”她抱著他,像小貓一樣往他懷裏鑽,雖然是無意識的舉動,但卻讓沈青行春心大亂。

他良久的注視著她,眸中深情瀲灩如水,然後蜻蜓點水似的在她唇邊一吻。

“睡吧,我陪你。”他沉聲道:“我一直在。”

沈青行是被臉上一陣刺癢感忽然驚醒的。

他醒來時,窗外已經漆黑一片,今天天氣一般,月光倒不太明顯,隻有遠處樓宇的萬家燈火,或橘色或暖白的燈光,於黑暗中明滅萬點。他睜開眼,隻見麵前的溫糖忽閃忽閃眨著眼,用手指戳他的臉,笑道:“你不是說陪我的嘛,怎麽自己睡著了?”

“我也不知道什麽時候睡著的。”沈青行打了個哈欠,忽的想起什麽,關切的把手放在她額頭,然後放心的長歎一口氣,“還好,已經退燒了。”

她往他身邊蹭了蹭,生龍活虎模樣像一隻活潑的小兔子,“你餓不餓,要不我下樓弄點宵夜。”

話音未落,溫糖的肚子已經咕嚕嚕叫起來。

“恐怕你不是關心我餓不餓。”沈青行眉眼含笑,“是你自己餓了吧?”

“我確實很餓。”他摟著她的腰,目光在她臉上一寸一寸遊走,然後突然發力將她壓在身下,像一條貪婪的小狼嗅到肉的香氣,把頭埋在她頸間,壓低聲音喘息道:“我想吃掉你,可以嗎?”

溫熱的氣息泛濫在頸間,像一股暖流遊走在她周身,溫糖隻覺得臉頰無端端又發起燒來,半調情半嗔怪道:“決定捕獵還要通知獵物?”

她歪著頭看他,黑暗中他的眼睛格外亮,好像兩顆星子,於一片混沌中熠熠生輝。

“可以嗎?”他問,骨節分明的手枕在她身下,已經探到她光潔的背,肌膚相親的那一刻,空氣中如同燃起星星之火,點燃了兩人之間的愛欲。

溫糖雙臂挽著他的脖子,以一個綿長的親吻回答他。

今天是舊曆冬至,起初外麵隻有零星的煙火聲,偶有煙花於黑夜上空炸裂,一瞬間點亮屋內的黑暗,又很快熄滅。

煙荊市前幾年明令禁止燃放煙花爆竹,這幾年逐漸放鬆管理,允許居民在指定區域內燃放煙火。

溫糖始終覺得,有煙火的節日才有節日的氛圍,譬如現在。

漸漸地,煙火連成一片,此起披伏,又不知多久,仿佛是有預謀似的,五彩繽紛的煙花在同一時間一躍而上,達到最絢麗的一幕花火。

一番溫存後,沈青行擁她入懷,注視著她的眼睛,一字一字說的真切道:“糖糖,我愛你。”

溫糖剛欲作答,肚子卻不合時宜的咕咕作響。

“你要是真愛我,就拿出手機給我點份外賣。”

此時此刻,溫糖對他這套完全不來電,畢竟在饑餓麵前,一切纏綿和示愛都成了無用功,“我看你吃的挺飽,我還餓著肚子呢。”

“你病沒完全好,吃什麽外賣,還嫌病的不夠重?”沈青行嘴上嗔怪,說這話時已經披衣下床,趿拉著拖鞋道:“我去給你煮粥,你乖乖在**等我,小心著涼。”

“好!”溫糖答應的爽快,把被往身上一裹,靠坐在床邊目送他走出臥室,“快去吧快去吧。”

聽著沈青行的腳步聲越走越遠,裹著棉被的溫糖往**一倒,再聯想到剛才發生的事,一時間又喜又羞,索性用被子把臉也包住,將自己裹得像粽子一樣,在**翻來覆去打了好幾個滾。

等待宵夜做好的時間裏,溫糖從枕頭下摸出手機,鬼使神差打開微博,看到熱搜榜上的熱點新聞:某市女子慘遭殺害,嫌疑人係其男友,現已被警方抓獲。

溫糖平時在法庭上打官司,見慣了許多“為情”亦或是“圖財”的惡性案件,按她的職業習慣,本已應該對這類新聞無感,沒想到評論區的一條評論卻引起了她的注意:

——“我看到知情人爆料,這個女的作風不檢點,而且欠男友錢不還。據說命案發生當天兩人發生過口角,是女的拿菜刀最先動手傷人,男人防衛過當才殺了她。”

寥寥數語,一句不明真假的評論,卻收獲了十幾萬人的點讚。

溫糖往下滑了滑,下麵的評論大同小異,大致意思是女方個人有問題,且問題大過男方,男方是防衛過當失手殺人,日後審判應該輕判。

“看什麽呢?”

沈青行端著粥和一碟小菜推門而入,見溫糖盯著手機出神兒,忍不住問道。

溫糖把手機遞到他麵前,啼笑皆非道:“我看這些評論覺得可笑,他們又不是當事人,怎麽說的有鼻子有眼兒的?”

“我知道這件事。”

沈青行收回落在手機上目光,放下手中的粥和小菜,臉上笑意收斂了幾分,沉聲道:“而且我認識這個被害人。”

溫糖震驚的看著他,等他說出下文。

“你記得上次咱們參加婚禮的那個新郎,汪斌吧?”沈青行問。

溫糖小雞啄米似的點頭。

“被害的是汪斌的妹妹,汪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