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怪不得汪露會和爸媽決裂,其實她隻是不想讓家裏人知道她身患絕症吧。”

坐上返回煙荊市的飛機,沈青行看著窗外一望無垠的藍天,感慨道。

“我想或許是這個原因。”溫糖靠在座椅上閉目養神,歎息道:“最讓人難過的是,其實這一切都是可以避免的。”

“如果汪露身邊能多一些關愛和陪伴,如果她的性格不那麽極端,如果她沒有愛的那麽偏執,如果她患病後能在第一時間和家裏溝通……是不是慘劇就不會發生?”

可惜這世上從來沒有如果。

一念天堂,一念地獄,我們常常感歎一朵惡之花盛開的如何妖冶,誰也不知道罪惡的種子在何時發芽。

“好啦,別想了。”沈青行握住她的手,他微微垂下頭,溫柔的注視著她,輕聲道:“晚上想吃什麽,我回去做。”

已經過了晚高峰時間,菜市場的人不多,這個時間來買菜的,大多是年過半百的老太太,身邊跟著頭發花白的老伴,其中一人一定挎著自帶的菜籃,為的是省去在塑料袋上多花的幾角錢。溫糖和沈青行站在這群老人中間,無論是年齡還是穿著,哪兒哪兒都顯得格格不入。

“這回到了列菜單的時候了。”沈青行站在幾個攤位前,看他那副神氣的樣子,好像整個菜市場都成了他的天下:“你隨便挑,我付賬。”

溫糖忍俊不禁,碰巧沈青行後麵來了一個垃圾車,溫糖趕緊把他拉開至一側,讓垃圾車先過。

“快別犯傻了。”她道,雖然嘴上嫌棄,眉梢眼角卻藏不住內心的喜悅。

“小區樓下不就有超市嗎,為什麽非跑個大老遠來菜市場?”溫糖隨便站在一個攤位前,隨手拿起一棵萵苣掂了掂分量,忍不住問沈青行道。

“超市的東西哪有這兒新鮮。”沈青行站在她身邊,挑挑揀揀不知道拿些什麽東西,好一會兒,才激動的叫她:“溫糖溫糖,你快看我。”

溫糖轉過頭,隻見沈青行舉起兩棵萵苣頂在頭上,他故意齜牙咧嘴,長長的萵苣就像兔子的耳朵,沈青行嘿嘿一笑,模仿愛麗絲夢遊仙境裏的兔子先生,說:“這位美麗的小姐,請問你是不是迷路了,需要我給你指路嗎?”

“噗嗤——”

溫糖又好氣又好笑,氣他把那麽髒的菜頂在頭上,笑他這副模樣實在滑稽,她把兩棵萵苣從他頭頂搶下來,嗔怪道:“別鬧了,又不是三歲小孩,幼稚。”

“你嫌棄我了。”沈青行作驚歎狀,見溫糖不否認,一時覺得有些無趣,竟然轉過身挑菜,幹脆不理她了。

“喂,沈青行。”過了半天,溫糖才伸出一隻手指頭戳戳他的背,有些納悶道:“怎麽了?生氣啦?”

“不會是因為我說你幼稚吧?你什麽時候氣性這麽小啦?”

他還是不說話,背對著她,一言不發。

難道真生氣了?溫糖心裏有點懷疑,自己剛才的語氣是不是太重了?

嗯,這麽一想,她做的好像確實不太對:畢竟沈青行好心好意哄她開心,她怎麽能不領情呢?

思及此,溫糖沒辦法,隻好服軟,好聲好氣的討饒:“好啦好啦,我認錯行了吧?你不幼稚,是我幼稚,行了吧?”

沒想到沈青行突然轉過身,拿著兩隻雞蛋擋在眼睛前,大聲道:“當當當當,沒想到吧,我是奧特曼。”

“怪獸馬上要攻打地球了,這位美麗的小姐,請問你需要我來保護嗎?”

沈青行本以為,溫糖還會像剛才一樣,給他一頓思想教育。沒想到等了半天,想象中的訓斥聲沒有出現,唯獨餘光隱約可見,有一隻纖弱的手伸到他麵前。

他拿開擋在眼前的雞蛋,看到溫糖歪著頭,似笑非笑,朝他伸出一隻手。

“那就麻煩大英雄來保護我吧。”

那隻手的無名指上,還帶著他送出的定情戒指,沈青行先是愣了一瞬,下一秒,心中**漾起萬千柔情。

她是他的公主,獨一無二,永遠值得他為之奮不顧身的公主。

“我會永遠保護你。”他拉起她的手,如是說。

“你不是喜歡吃蝦嗎?”沈青行朝前麵抬了抬下巴,“那邊是水產區,咱們去買點蝦,回去做鹽焗蝦。”

“再買點生蠔!”溫糖好久沒吃海產,尤其是生蠔,今天這麽一提,不知怎麽突然就想起清蒸生蠔這茬,趕緊舉雙手提議多買一些,“多買點生蠔,你也能多吃點。”

沈青行的表情卻很複雜,或者說,有些糾結。

“你想吃生蠔?還、還讓我多吃點?”他步伐稍微放慢了一些,話音裏帶著點遲疑。終於在水產區前兩米的地方停住腳步,雙手扶著溫糖的肩膀,神情嚴肅道:“糖糖,你不會是在暗示我吧?”

“暗示?暗示什麽?”溫糖瞪著眼睛看他,完全不知道他在說什麽。

“生蠔啊。”沈青行額角青筋亂跳,好像是下了極大的決心,痛心疾首道:“沒事兒,糖糖,你不用怕傷害我自尊,實話實說就行。”

“說什麽啊?”溫糖不明覺厲。

沈青行醞釀了半天,似乎是在糾結怎麽說出這句話,憋了半天才扭扭捏捏道:“就是……你對我的不滿,哪方麵的不滿都行。”

“我對你沒什麽不滿啊,除了你有時候有點幼稚,但是我也能接受啊。”溫糖頭大得很,這沈青行到底在說什麽啊!

他說的這些話,明明她知道每個字的意思,可是一旦連起來,她怎麽就一點都聽不懂呢?

——“我是哪句話說錯了嗎?”

第二天上班,溫糖事無巨細的給童彌講了一遍昨晚買菜的經曆,然後一臉茫然的看著她:“你說沈青行是不是有毛病,不就是買個生蠔嗎?怎麽好像要了他的命一樣?”

“噗哈哈哈哈。”童彌聽完捧腹大笑,拽了張椅子在她麵前坐下,不可思議的反問:“溫糖姐,你不會真不知道吧?”

“知道什麽啊?”溫糖撓撓腦袋。

童彌整理了一下語言,開始循循善誘道:“你不知道生蠔是補……那個的嗎?”

童彌自以為暗示的已經很清楚的,沒想到溫糖還是不懂,天真無邪的追問:“補?補什麽?補身體嗎?”

“啊,也差不多啦。”

童彌急得抓耳撓腮,繼續道:“換個說法吧,這生蠔吧,它不僅能補身體,還能壯……那個。”

“那個?那個到底是哪個啊?”溫糖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

“我不能說了,再說就要被和諧了。”童彌恨鐵不成鋼,索性把手機瀏覽器翻出來,拍到溫糖麵前,“你自己搜一下就知道了。”

溫糖在輸入法裏敲敲打打半天,打眼掃一遍瀏覽器裏跳出來的文字,突然老臉一紅。

怪不得,沈青行昨天折騰得她一晚都沒睡,還口口聲聲說要證明自己的能力,原來是這麽回事兒。

幸好隻和童彌說了這件事,要不然……

這麽一想,溫糖臉漲得更紅:要不然自己這人就丟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