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實果然是用來打臉的。回家後,我的月子就沒有一天在平靜中度過。
出院到家當天晚上,公公看見小孫女很高興,抱在懷裏端詳了半天。婆婆也一直講打疫苗的時候,一針紮下去她就哇哇大哭,看樣子是個機靈的。寶生見爸媽情緒都還不錯,就跟婆婆開起了玩笑:“這頭一個大孫女,當奶奶的不得表示表示嘛,是給我們包個大紅包還是買點啥禮物?”
還沒等我的“不用”說出口,婆婆就說道:“這真是有了媳婦忘了娘。我這麽累死累活地在醫院裏陪著陶然,幾天幾宿都睡不了覺,給我累得腦袋蒙,沒聽見你道聲辛苦,倒先要起價來了。這麽點兒個女娃娃,給了錢她會花嗎?不知道是要給她還是給別人。”
“你不送就不送,說這些幹什麽?都什麽年代了,男孩女孩都一樣。人家生了孩子,姥姥、奶奶都給買點什麽,我這跟你開玩笑,你倒聯想到別處去了。”
“到什麽年代男孩女孩也不一樣。你們要真是生了個大孫子給我,別說紅包了,金山我也給他。可惜是個孫女,我想給就給,不想給就不給。”
聽見這些話,我心裏一陣硌硬,趕緊抱著孩子進了臥室。
“這什麽態度?生了個閨女就覺得了不起了?兒子生不出來也就算了,還天天挑唆我兒子跟我打架!”婆婆在客廳大聲說。
寶生見這場麵,後悔剛才提這話茬兒,趕緊堵他媽媽的嘴:“越說越上勁兒了,不管是男是女,我的孩子我喜歡。你不喜歡拉倒,我們也不缺你喜歡。”
這話把婆婆給刺著了,她開始更大聲地咆哮。繈褓中的小寶貝在此刻適時大哭起來,我鬆了口氣,關上臥室的門,給懷裏的嬰兒喂奶。喂奶的動作已經比較熟練,小朋友跟我配合得很好。盯著女兒用力吸吮的動作,我用意念把房門外的吵鬧聲隔絕了起來。
第二天上午,媽媽來家裏探望,碰巧趕上婆婆在家。一見麵,婆婆就忙不迭地吐槽道:“親家母啊,這日子真是沒法過了,你不知道昨天夫妻倆為了個紅包怎麽跟我鬧啊……”接著把昨天晚上吵架的事情添油加醋描述了一番,把我們倆塑造成了隻知道要錢的米蟲。
末尾還直接對著我媽放了幾句難聽話,“你說說有他們兩口子這樣的嗎?要不然他倆能看對眼呢,原來都是見錢眼開的畜生。昨天氣得我自己在屋裏掉眼淚,我兒子以前不是這樣的,你不知道他以前多孝順,現在怎麽變成了這樣……”
媽媽被這話惡心到了,但看著在人家家裏坐月子的我,隻能把一切咽進肚子裏,還強忍著開解了婆婆幾句,進臥室把帶給我的東西放下,看了看小孩,就匆匆走了。
自打這次之後,原本就不喜歡來我家的媽媽,更是不願來了。月子期間,如果要給我送東西,她會先問家裏有沒有別人,有的話就把東西放門口,讓我自己開門取。
回到家沒幾天,寶平就像以前一樣,每天早上帶著小虎過來吃飯,吃完之後把小虎扔給我,再跟婆婆一起出門。剛開始她還比較節製,兩三個鍾頭就回來,後來覺得這方法挺好,幹脆每天傍晚才來接孩子。我一個人在家,看一個大的,再看一個小的,如果媽媽沒送午飯過來,就隻能自己點外賣。
這天晚上,婆婆急著去公園跳廣場舞,在樓下給我買了兩份餃子。她前腳剛走,公公和寶生後腳就回來了,我趕緊招呼他們一起吃,剛坐下,裏屋睡著的寶寶醒了。公公見買來的餃子有葷有素,就給我撿了一碗素的,端進屋裏。
寶生洗完臉,進門來換衣服,瞥見床頭櫃上的餃子透著一股綠色,不解地問:“怎麽你碗裏的都是素餡?光吃素餡哪能有營養啊?我去給你換點肉的來。”說著,端著盤子出了門。
還沒走到飯桌邊,就聽公公大聲對他說:“你讓她吃素的吧,你看她那麽胖,還吃什麽肉!”
我聽到這話,心裏委屈又惡心,這哪裏是公公該說的話。
“你這麽胖了不也吃肉的嗎?憑什麽不讓她吃?再說她現在喂奶呢,是減肥的時候嗎?!”寶生沒好氣地邊說邊夾了一大碗肉餃子。
可我看著餃子,已經沒了胃口。
婆婆不出門的日子裏,在家除了炒白菜,炒青菜,炒各種菜,就是熬小米粥,熬玉米粥,熬各種粥,美其名曰為了給我減肥。這麽吃了一陣子,剛剛下的奶減少了很多,我隻好跟媽媽求助,讓她每天燉一些下奶的湯送來。
有天傍晚,公公在門口遇到我媽,兩人寒暄了幾句,看到我媽手裏拎的雞湯,他張嘴就說:“你怎麽老給陶然弄那麽油膩的湯啊,她現在那麽胖,老喝這樣的湯,以後還能瘦下來嗎?!”
我媽心裏不悅,麵上隻是笑笑,匆匆結束了談話。
結婚前,我一米七的身高,才九十來斤,這也是婆婆一直覺得我不適合生養的原因。懷孕之後,吃飯時間不規律,加上心情鬱悶,我變得特別愛吃甜食,仿佛隻有吃甜的東西才能讓我感到一絲幸福。慢慢地,我的體重到達了一百七十斤的巔峰。現在生完了,還有一百五十多斤。
婆婆見了家裏那些下奶的湯,也不忘揶揄幾句:“你別喝了,沒用。老話說了,胸大的女人餓死仔,你喝了隻會給自己貼一身膘。我看你還是趕緊給我孫女喝奶粉吧,與其喝你那一星半點兒,不如直接吃飽痛快,別讓孩子跟著你受罪。”
真是托婆婆的“福”,每天被這樣的話語“激勵”,我堅持喝了無數頓油膩又難喝的湯,把奶追得越來越多,讓寶寶在不用添加奶粉的情況下,吃到了一歲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