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還有件事,我沒跟徐曉說,也沒跟任何人說。
前陣子從家回來,因為無法忍受父母雙方在陶然戀愛問題上的隔空爭吵,我上午就早早開車出了門。以往回家我都是要睡到中午,吃過午飯才開車上路,這回實在是忍不了了,想早點逃離家中緊繃的空氣。
睡眠不足,加上手機裏一直跳出來各種工作信息,盡管不至於膽大包天到在高速上看手機,但反複亮起的屏幕還是讓人分神。有那麽一瞬間,我覺得前麵的車怎麽這麽近,接著就聽到巨大的撞擊聲,大腦一片空白,時間仿佛靜止。
車狠狠地撞上了前車,又被後車狠狠地撞了一下。等我反應過來之後,車已經在高速上連環追尾了,我的車被夾在中間。
我的第一反應是完蛋了,身體的感覺,就是被一隻巨手拎起來,在空中用力甩了一把。
後車的司機來查看情況,看見我正驚魂未定地撫著胸口,舒了一口氣。他怕我萬一有個好歹,這責任就大了。我們把三輛車挪到應急車道,等警察來之後,又各自把車開到城裏去辦手續。整個過程,我覺得自己麻木得像個機器,隻在看見新車的車頭被毀得麵目全非時,才感覺到一陣陣心疼。
都處理完了,後車司機要帶我去醫院做檢查,我拒絕,覺得特別丟人,特別麻煩。我隻想盡快回到我自己的住處,一個人安靜地待著,而且手機裏還有拖了好久沒回複的工作信息,不能再拖了……
沒想到後車司機非常堅持,“您必須得跟我去醫院檢查一下,萬一頸椎、腰椎有什麽問題,您將來找我,還不如現在咱們一起去查清楚。”拗不過對方,隻好強撐著去醫院看了看,好在醫生說沒大事。
回到家已經是晚上,整個人像虛脫了一樣。打開冰箱,裏麵什麽都沒有,剛好折騰了一天也沒什麽食欲,晚飯就不吃了。我坐在桌前,打開電腦開始工作,隻有把工作從清單上一項項消除,才能讓我獲得平靜。
外麵的燈火亮了起來,透過窗戶看出去,想起很久以前在書裏看到的一段話,大意是,一打開家門,家裏有丈夫、老人、小孩在等著你做飯,孩子吱哇亂叫,你忙了一天還得去廚房開火的崩潰,和孤身一人生活,打開門家裏冷冰冰的,冰箱裏什麽都沒有,隻能自己一個人吃方便麵的崩潰,我寧可要後一種崩潰。
我深深讚同。
第二天早上睡醒,想從**坐起來,卻發現身體已經無法達成這個簡單的動作。後背的肌肉就像是被熨鬥熨了一樣筆直繃緊,稍一用力就疼得不得了。找了半天的角度,一不小心咕咚一聲,竟以平板狀翻滾到了床下的地毯上,還好有地毯做個緩衝,摔得不算太狠,我用手撐住身體,使了半天勁兒才勉強坐起來。
終於起身,我在原地笑出了聲,為剛才的狼狽景象。
剛笑兩聲又趕緊停止,因為後背的肌肉被扯得生疼。
在公司像機器人一樣行走了好幾天,並不影響我在辦公室發號施令,在談判桌上跟對方據理力爭。有次在會議間隙去上洗手間,剛好聽到隔壁的隔間裏傳出打電話的聲音:“真的,太牛了,我覺得我真做不到她那樣……”
聽起來是客戶部新來的助理的聲音:“對啊,身體都成那樣了,也不請假,我有次看見她東西掉地上,都沒辦法彎腰去撿,脖子整個是僵的……來公司之前我聽說過她的事,但真沒想到她這麽拚……”
哦,原來是說我呢。小姑娘的聲音裏麵,帶著幾分訝異幾分惶恐,為了不讓她尷尬,我在洗手間裏等她出了門,才走了出去。
過了些日子,身體逐漸恢複,早上醒來的時候,終於可以先在**翻身成側麵,再用胳膊撐住坐起來。就在這段時間裏,我帶領團隊又拿下了一場上千萬的冠名活動。
屋漏偏逢連夜雨,背部肌肉拉傷終於恢複得差不多時,我又摔了一跤。
那天剛準備洗澡,衣服都脫掉了,忽然手機響,怕是重要的工作,就趕緊出去拿了手機進洗手間來接,裏麵比較暖和。可洗手間信號不好,我又把手機伸到門外,傾斜著身子說話,說著說著,電話那頭的人隻聽到一聲“啊”,接著半天沒聲音。
“陶姐,陶姐?您沒事吧?”
都是洗手間地上的水惹的禍。剛搬到新家,地形還沒那麽熟悉,我身體傾斜的幅度有點大了,腳下一滑,完全沒有任何防備,一秒就重重地摔在了洗手間的硬地上。
我被摔蒙了,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跟對方說:“沒事沒事,我摔了一下,晚點再打給你哈。”
胡亂掛了電話,調整姿勢坐在了地板上。渾身疼,已經沒辦法走到外麵,或者拿個軟墊給自己坐著。看到左邊膝蓋被劃掉了兩塊肉,血已經冒了出來,這下肯定是要留疤了。我左腿的膝蓋小時候就摔過,已經有了兩塊疤痕,現在又要增加兩塊,啊啊啊,這輩子最討厭的事情就是留疤!
想到這,我忽然崩潰,在家裏號啕大哭起來。反正沒人能聽見,就盡情發泄一次吧。整整哭了一個小時,我擦幹眼淚,洗了澡,吹幹頭發,把剛才的工作電話打完,開始盯著沙發上的衣服發呆。明天有一場很重要的首映禮活動,我早早就為此搭配好了服裝。一件有機純棉的黑色包身打底衫,配紅色絲緞黑色蕾絲緄邊的半身裙,裙子內有裙撐使其呈傘狀,透明的高跟涼拖很好地彌補了身高。可惜這條裙子的長度蓋不住腿上鮮豔的傷口,況且為了恢複得更快,傷口最好是露在外麵。
一時找不到可替換的搭配,第二天,我就穿這套衣服去了首映禮現場。遠遠看著,紅色裙子和紅色血痂,觸目驚心。
這一幕如果讓陶然看到,她肯定覺得姐姐更“可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