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世紀末葉的某一天,意大利佛羅倫薩城熱鬧的大街上人頭攢動,一個衣履光鮮的中年人行色匆匆,他對周圍的一切似乎視而不見,中年人擠出人群,徑直往北而去。出城幾英裏他開始放慢了腳步,並四處張望,不時向正在忙碌的村民打聽著什麽。他順著村民們手指的方向走了一程又一程,終於來到了一個小山坡上。這時他有些累了,便坐在一塊石頭上休息。這個人現在我們已經無法知道他的名字,也許叫波蒂,也許叫哈理,曆史沒有記住他的姓名,但他此行找到的一個人卻在藝術史上留下了光輝的名字,這個名字叫做喬托。

這一天,幼小的喬托和往常一樣,趕著羊群來到門前的小山坡上,他替生病的父親放羊已經有好幾個月了。每日相同的生活使喬托感到十分無聊,為了打發時間,他撿起一顆石子,在一塊平整的石板上畫了起來。他眼前除了光禿禿的山坡便隻有羊群,於是他就把羊群吃草的神態畫了下來。

這時,坐在石頭上的波蒂緩過勁兒來,站起身往小山坡的另一側走去。走到半山腰的時候,他看見一個放羊的孩子正在一塊石板上聚精會神地畫著什麽,他不禁眼前一亮,莫非他就是人們說的那個會畫畫的孩子?他緊走幾步湊上前去一看,果然,石板上的羊兒畫得生動逼真。.波蒂興奮地將孩子抱起來,問他願不願意到城裏去學習畫畫。孩子一個勁兒地點頭,因為曾經有到過城裏的人回來向他描述過佛羅倫薩的繁華,他做夢都想去那裏看看。

波蒂在說服了喬托的父親之後,便把喬托帶走了。當喬托再次回到這個叫做韋斯比亞諾的小村莊時,他已經是一位名聞遐邇的大畫家了。

那麽,帶走喬托的是個什麽樣的人?他又怎麽知道在那個小小的村莊裏有一個會畫畫的孩子呢?話還得從頭說起。在中世紀的歐洲,幾乎每一個畫室裏都有一撥為畫家打雜的幫工,他們年齡很小,出身貧寒,大多來自農村,為了混口飯吃,他們要為給他們提供吃住的畫家們於活,不僅要學會為畫家配製顏料和打底色一類最基本的手藝,還要幹所有的家務活,直到12年學徒期滿之後,畫家們才肯向他們傳授繪畫的技藝。

雖然做學徒的日子漫長而艱辛,但這樣的差事並不是每個孩子都能夠獲得,他必須具有繪畫的天賦,而且聰明伶俐,還要能夠吃苦耐勞。既然有這麽多的要求,那麽,找到一個這樣的孩子也就並非易事。這樣的孩子也便成為每個畫室四處尋找的“人才”。前麵說到的那位波蒂便是肩負著這一使命的“藝術探子”。據說他是當時著名畫家契馬布埃畫室的人,此前,他從一個來自喬托家鄉的生意人那裏打聽到那兒有一個放羊的孩子有著很好的繪畫天賦,於是他便不辭辛勞地前往尋找。果然,他不虛此行,挖到了一塊價值連城的璞玉。

喬托就這樣在契馬布埃的畫室開始了他的學徒生涯。他的老師契馬布埃是一位不凡的人物,他不僅是出色的壁畫家,還是卓越的建築師。從他存留不多的作品中,我們很容易就能判別他那屬於文藝複興早期的畫風。他繪畫的題材多取自於《聖經》或傳說故事,而非現實生活。據說,他還曾繪製過世界上最大的畫作,並擅長用馬賽克作畫。雖然我們對這位畫家的生平了解不多,但他依然享有“意大利繪畫之父”的美稱。

喬托就是在這位畫家多年的熏陶之下成長起來的。因此我們可以相信“名師出高徒”不是一句沒有根據的話。當然,喬托之所以成為一代繪畫大師,不僅因為他師從過契馬布埃,還因為他有著超人的繪畫天賦,更因為他降生在文藝複興那樣一個偉大的時代。

美術界但丁式的人物喬托是中世紀最後一位畫家,也是新時代第一位畫家。盡管他的繪畫主題仍然以宗教內容為主,盡管他的繪畫還帶有近似中世紀蠻族美術的稚氣,但在他的繪畫中卻潛藏著與宗教文化相對獨立的世俗精神和與蠻族美術相對獨立的客觀精神。實際上,這即是希臘、羅馬古典藝術中人本主義精神和“模仿說”的本質再現。從喬托的《寶座上的聖母》來看,雖然它的構圖布局兒乎沒有超越中世紀畫家的慣例,但在他的畫中已看不到金碧輝煌的裝飾趣味和飄然若仙的人物羅列了:那堅實的體積,那縱深的空間反映了喬托的繪畫與中世紀繪畫的明顯差異,這種差異的關鍵並不在於技法,而在於觀念。喬托全新的藝術觀不僅在他的藝術中創造了質樸、清新、莊嚴、厚重的審美境界,而且為後人提供了一種研究和表達自然的藝術實驗方式。自喬托以後,西方藝術家才逐漸的認識到,隻有可視的客觀物質世界,才是獲取真知,取之不盡用之不竭的重要源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