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說道:“事已至此,我的目的已經沒有意義了,我什麽都做不了,畢竟,你連你女兒都接來了。”
“要一起吃個飯嗎?”劉鳳錦說道。
“不必了,我可吃不下去這頓飯。”我說道。
“那進來坐坐?”劉鳳錦又道。
我問道:“劉鳳錦的魂魄,你是怎麽處理的?”
麵前的劉鳳錦說道:“還能怎麽處理,我把她的魂魄擠出了身體,自然就消散了唄,從今往後,管明軍和馮秋翠都已經死了,我是劉鳳錦。”
說著,劉鳳錦笑了笑。
這個笑容,跟之前劉鳳錦的笑不太一樣,反而跟鬼魂馮秋翠有些相似。
“你贏了,是我棋差一招。”我說著,用力的拍了拍巴掌,然後轉身要走。
“能幫我個忙嗎?”劉鳳錦突然叫住我。
我回頭看向她:“什麽忙?”
“能不能幫我穩定一下鬼魂,本來我奪舍這具身體,還應該適應好幾天,但是事到臨頭,不得不奪舍了,多少有些匆忙,靈魂和身體不是特別契合。”劉鳳錦說道。
我看著她的眼睛問道:“你殺了我的委托人,作為邪祟奪舍了一個活人,你還想讓我幫你?”
“你會幫的,對嗎?”說著,劉鳳錦眼神示意了一下屋裏的方向。
我知道,她示意的是屋裏的孩子。
我咬了咬牙,說道:“你贏了,你特麽真是從頭贏到尾。”
說著,我走近屋裏,催動元氣畫符,在客廳裏布置了一個陣法。
忙活了十幾分鍾之後,我說道:“弄好了,這幾天你就住在客廳這個陣法裏,最多半個月,就可以讓你的靈魂跟這具身體完美契合,而且還能讓你身上的陰氣不那麽明顯。”
“多謝了。”劉鳳錦一笑,笑容更加不像曾經的劉鳳錦本人了。
“你知道的吧,你雖然奪舍了,但你隻能活幾年,不可能像是真正的人一樣活很久。”我說道。
劉鳳錦點點頭,眼中有些落寞,她看向樓上的方向,眼中又湧出溺愛,她開口道:“隻要能讓我護在女兒身邊到她成年,就足夠了。”
“告辭了。”我說著,帶著劉旭坤離開了這裏,頭也不回。
下樓之後,劉旭坤忍不住開口問道:“小方,這到底是怎麽回事啊,我腦袋有點糊塗……”
我歎了一口氣,無奈的說道:“是我輸了,馮秋翠的能力是分身,昨天夜裏我在想怎麽對付她,其實她也預料到會被我殺掉,所以在想怎麽活下來,夜裏我偷偷畫了製作陣法的符紙,她也偷偷在劉鳳錦家裏分身,分成了兩個魂體,本體藏在家裏,分身跟著咱們去了餐館,她的分身殺了管明軍,我又滅掉了她的分身,咱們都以為萬事大吉了,但是跟劉鳳錦分開之後,劉鳳錦回家就遇到了馮秋翠留下的本體,馮秋翠立刻附身,將劉鳳錦的靈魂擠了出來,霸占了劉鳳錦的身體,她這麽做,就是為了留在這個世界上,照顧她的女兒,這是她唯一的辦法,由於我忘記了她女兒這一茬,忘記了她肯定舍不得她女兒,所以疏忽大意,以為處理完了委托,沒想到啊,是她技高一籌,奪舍了劉鳳錦的身體,活了下來,現在她看起來是劉鳳錦,實際上卻是馮秋翠的靈魂。”
劉旭坤咽了一口唾沫,眼中滿是不可置信。
我繼續道:“她預料到我早晚會想通,所以沒有拖延時間,哪怕不是奪舍的最好時機,她還是直接奪舍了,還把她女兒也接了過來,就是為了對付我。”
“對付你?她女兒怎麽對付你?”劉旭坤沒想通。
我說道:“雖然她奪舍了,但她還是一個邪祟,她隻是一個控製著活死人軀體的鬼魂而已,作為一個術士的立場,我應該把她消滅,但是她要照顧女兒,如果我把她滅了,她女兒真的就沒人照顧了,如果我不消滅她,她作為女孩的親生母親,至少不會讓女兒受委屈,所以為了她女兒不成為真正的孤兒,我不能滅掉她,她特意把女兒接過來,就是為了讓我看到,讓我心軟,她咬定我不會讓她女兒陷入悲慘的人生,我也的確不可能不管她女兒的死活把她殺掉,殺了她,沒什麽好處,但是留著她,至少可以挽救一個孩子,所以我不光沒有殺她,甚至還幫她跟身體契合,因為我們倆的目的一致,都是為了保護這個孩子。”
“可她還是邪祟,你就不怕她繼續為禍人間嗎?”劉旭坤問道。
我搖搖頭:“她應該不會,她是一個邪祟,但她更是一個母親,如果她為禍人間,就可能會被術士消滅,一旦被消滅,她就無法繼續照顧她女兒,所以為了她女兒,她也會小心的偽裝成普通人,隻有這樣,她才能盡可能活的久一點,能多陪在她女兒身邊一點時間。”
說到這裏,我無奈的苦笑:“與其說我是輸給了一個鬼魂,不如說我是輸給了一個母親,一個為了保護自己孩子的母親,什麽事都做得出來,這麽一想,我的挫敗感倒是少了一點。”
劉旭坤說道:“隻是劉鳳錦罪不至死,本該活下來的,最後卻還是死了。”
我點點頭:“是啊,隻有故事才分正邪兩派,生活從來隻有立場不同,沒有對錯之分,站在劉鳳錦的立場,她罪不至死,但馮秋翠卻殺了她,這個下場對她來說未免太重了一些,站在馮秋翠的立場,她明明什麽壞事都沒做,卻被劉鳳錦破壞了家庭,讓她女兒無人照顧,成為孤兒,所以她覺得劉鳳錦該死,站在我們術士的角度,邪祟該殺,但為了孩子,我們卻不能動手,甚至還要出手幫他,這件事從頭到尾,可能隻有管明軍死的不冤。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立場,每個人都有自己的顧忌,無法用非黑即白的眼光來看待這件事情,每個人都是錯的,每個人又都沒錯,隻有故事才講劇本,現實生活從來不分對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