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有沒有聽過這句話?外麵沒有別人,隻有你自己。

我在第一次看《遇見未知的自己》時,就深深地記住了這句話。隻是那時我年紀尚輕,對它還一知半解,並不如現在體會得那麽深刻。如今,再去看這句話,我就能把它跟很多問題聯係起來了,也更能透過一些表象看到實質。

每次回父母家,媽媽都會給我帶一些半成品,都是很常見的東西,如醃製的雞蛋、焯水的青菜,其實很多東西我並不是特別愛吃,但每次都應聲地拿回來。有一次,先生把我拿回來的焯水豆角扔掉了,我頓時大發雷霆,眼淚唰一下就掉了下來。

先生扔掉焯水豆角的原因很簡單,他認為,各種豆角放一起焯水,看起來有些粗糙,也不知該怎麽吃才好。我得承認,媽媽在做家務和飯食方麵,的確不夠精致,她可能早年過了一些苦日子,有什麽菜就混合起來吃,雖然口感很差,但不浪費。有一次包餃子,明明說好是豬肉韭菜餡的,結果出鍋時,大家吃到嘴裏的都是苦味的餡。細問才知道,媽媽竟然把剩下的一把蒲公英,摻在了韭菜餡裏。那次的餃子,弄得大家都很不愉快。

即便如此,在先生把媽媽給我帶回來的焯水豆角扔掉後,我還是壓抑不住地憤怒和難過。這樣的情況已經不止一次地發生了,之前他還扔過其他的東西,比如粽子、醬菜等,但凡被浪費、被扔掉,我都會感到很難受。事實上,我自己從超市買回來的食材,有些東西遠比它們的價格要貴,可因為不新鮮或過期的原因扔掉,我從未感到心疼。

我心底雖然對這件事情感到不解,但從未深究。直到後來在一次工作坊,聽老師談到某個案時,我才恍然大悟。原來,我在意的並不是那些食材,我也不是真的憤怒於先生扔掉它們的行為,而是因為在成長的曆程中,媽媽給我的愛一直都是很粗糙的,不夠細膩、不夠精致,我也嫌棄它們不夠好,可那又是我唯一得到的。扔掉了那些食材,就如同讓我摒棄那僅有的、粗糙的愛,這讓我痛苦難忍。

我把內心的這種感受告訴了先生,他也理解了,並安慰我說:“以後,咱們家可以給你更好的。你不喜歡的、不想吃的那些菜,可以不拿回來的,那樣也不會浪費。”

從那以後,我真的很少再從媽媽家拿半成品回來。她詢問我要不要的時候,我會直接說出自己的想法。更重要的一點是,我已經能夠把食材和媽媽的愛“分開”了。就算我不要那些菜,我依然可以擁有媽媽的愛;就算那些愛有點粗糙,但她已經盡力。而且,現在的我已經有能力給自己想要的東西,以及渴望的愛。

你看,隻是一份簡單的食材,卻藏著如此多的故事和感受。從某種意義上來說,所有關係的本質,都是我們與自己關係的投射,當自己內心深處的問題沒有了,外部的問題也就結束了。當我們還無法百分百接納某些問題的時候,說明我們的內心還有些問題沒有處理好。

我身邊的一位朋友,自身非常優秀,她希望自己的孩子也很優秀。在懷孕的階段,她就每天進行胎教;當孩子長大一些,她又開始帶孩子去上早教課。剛進入幼兒園時,孩子表現得很出色,可到了中班階段,孩子就出現了“行為問題”:不遵守紀律,搶其他小朋友的玩具,愛哭鬧……朋友焦慮得不行,趕緊帶孩子去看心理醫生。結果,心理醫生暗示說,孩子的問題與家庭教育的模式有一定的關係,可朋友卻堅決否認。

記得我們在這本書開篇時就說過,很多人並沒有活出真實的自我,甚至是活在理想自我中。我的這位朋友,就擁有一個“優秀分子”的假想自我,她希望自己時刻都是優秀的,這就意味著,她把自己平庸的那部分特質給壓抑住了。不僅如此,她還很排斥自己平庸的特質,討厭落後。這個麵具跟隨她太久,結果連她自己都誤以為,自己沒有平庸的特質。

現在,她將被壓抑的特質投射到了孩子身上。也許,孩子本身沒有那麽平庸,跟其他孩子差不多,但身為母親的她,卻對平庸極其敏感,一下子就看到了孩子平庸的那部分,給孩子戴上了平庸的麵具。如果她接納平庸的特質,她就會允許孩子平庸,然後陪伴孩子一起成長;可她不接受平庸,認為平庸是可恥的,堅決要“消滅”孩子的平庸特質,結果就跟孩子的平庸特質(同時也是跟孩子)進入了敵對的狀態。在敵對的狀態中,孩子是很難受的,他必然會反抗,結果就是孩子表現得越來越糟。

有人排斥自己的父母,覺得父母哪兒都不好,總想改造他們。結果親子關係鬧得很僵,孩子甚至一年都不回家一次。其實,孩子不是不想父母,隻是心裏有個解不開的疙瘩。對於這樣的情況,依然有潛意識的投射在裏麵。換句話說,當一個人覺得父母怎麽都不對時,往往是他把“錯誤”的麵具投射給了父母。事實上,每個人都會犯錯誤,但那些自認為一直正確的人壓抑了錯誤麵具,並把它投射到別人身上,對別人的錯誤神經過敏,還經常放大這種錯誤,特別是在至親麵前。

總而言之,在實際生活中,我們的喜好或厭惡,都跟外界和他人的關係不大,更多的是我們潛意識的投射,是內在心理的壓抑,或是情緒的外化。透過關係,我們要看見並聆聽自己的感受,認真麵對那些陰影,並發自內心地接納它。

這,便是與自我和解的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