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政府舉辦“好公仆”評選活動,由各縣區政府推薦出二十名幹部候選人,然後放到網上,讓群眾投票,從而產生一、二、三名“好公仆”。這份榮譽的分量,大家都心知肚明,所以也就格外看中。

活動進行了一個星期,還差三天投票就結束了,趙市長抽出時間來到了電腦房,先摸摸情況。

得票最多的是江北區教育局的錢局長,竟然達到了一萬三千四百票;厚土區民政局的孫局長緊追其後,一萬兩千八十九票;武南區交通局李局長以一萬兩千零三票屈居第三。

趙市長微笑著點點頭,順著名次往下看去。前三名往後差距就被拉開了,第四名就落到了五千票,等到第十名時就剩幾百票了。趙市長跳過這些人,直接看到最後一名,眉頭不由得緊緊皺了起來:第二十名關中村的村主任丁全滿,竟然零票!

為了弄清情況,趙市長走出辦公大樓,叫了一輛出租車,向位於武南區的家裏駛去。

剛到武南區地界,一個交警在前麵做了個手勢,出租車司機趕緊靠邊停了下來,不等交警發話,司機趕緊掏出手機,滿臉堆笑的遞到交警麵前:“警官,今天投過了!”

交警看了一眼手機,又叮囑道:“還有三天,記得天天投呀!”司機點頭如啄米:“放心,肯定忘不了!”交警揮手放行,攔住了另一輛出租車。

趙市長好奇地問道:“師傅,這是什麽情況呀?”

司機苦笑著說道:“我們區交通局長李局長當上了好公仆候選人,為了確保他當選,交通局和交警大隊聯手,天天抽查,哪個出租車司機沒投武局長票,駕照扣一分,看誰敢不投!”

趙市長氣憤地說道:“這不是瞎胡鬧嗎?”

司機撇撇嘴:“還有更離譜的呢,私家車違章了,隻要找五個朋友來當麵給李局長投五票就可以免除處罰,把這幫司機高興的,酒駕都不怕了!”

趙市長眉毛擰成了一個疙瘩,想了想說道:“師傅,你拉著我到江北區和厚土區再去轉轉!”

司機見來了大生意,高興地應了一聲,一踩油門向前開去。

投票結束後,趙市長讓秘書打電話通知“好公仆”候選人到體育場開會。想起那個得零票的丁全滿,趙市長特意讓秘書打電話通知他必須出席。秘書電話打過去,等了很久才被接聽,一個清脆的女性聲音在話筒裏傳來:“你……你找誰呀?我們主任睡著了。”

工作時間睡大覺?趙市長在邊上聽得火冒三丈,他一把搶過話筒,冷冷地說道:“我是市長趙金明,馬上讓丁全滿接電話!”電話裏的女子頓時驚慌起來:“好的,我馬上叫他!”趙市長氣哼哼地把電話扔給秘書,轉身進了自己辦公室。

第二天上午八點,體育場裏圍滿了聞訊趕來看熱鬧的群眾,二十名候選人坐在前排。辦公室主任宣布:本次投票第一名,江北區教育局局長錢光偉,得票三萬四千五十四票!錢局長滿麵紅光地對著全場觀眾揮手示意,走上了主席台。第二名,厚土區民政局局長孫長河!孫長河也掩飾不住激動的心情,快步邁上了主席台。榮獲第三名的是武南區的交通局長,前三名產生了。接下來的幹部也依次被招呼到台上,唯獨沒喊丁全滿的名字。

這時,趙市長臉色嚴肅地站了起來,朝大家深深地鞠了一躬。

趙市長在周圍詫異的眼光中緩緩說道:“首先自我檢討一下,我剛到市裏,就是想通過這次投票增進對幹部的了解,同時選拔出優秀幹部。不過,在這件事上我犯了形式主義錯誤。下麵請武南區的交通局長說說你這三萬票都是誰投的?”

交通局長有些緊張,結結巴巴地說道:“感謝人民群眾對我的厚愛,我做得還很不夠,以後我會再接再厲,把武南區的交通工作……”趙市長揮手打斷了他的話,厲聲說道:“為了給你拉票,武南區全體交警上街,攔著出租車檢查投票結果,這是你幹的吧?”交通局長一邊抬手擦汗,一邊解釋:“我真不知道這個情況,估計是下麵人出於愛護我,工作方式有些不妥……”

趙市長再次打斷了他:“無論違章還是酒駕,隻要投夠五票,就可以免於處罰,哼,為了票數,你連法律都不要了?”

交通局長低著頭退到一邊。趙市長把目光轉向了第二名獲得者厚土區民政局局長孫長河:“孫局長,你也說說自己的票都是誰投的吧!”

孫局長強打起精神回答道:“這個我真不清楚,我這陣忙著統計全市困難人口,沒顧上關注投票情況……”

趙市長冷哼一聲:“這個我替你統計出來了,全市共有低保家庭一萬二千四百三十七戶!經了解,局長大人一聲令下,連雙目失明的低保戶都到網吧求人給你投上一票,否則將取消低保資格,這事有嗎?”孫局長打了個冷戰:“市長,我……”

趙市長知道他也解釋不清,又把目光投向了江北區教育局長錢光偉。錢局長早已汗流浹背,硬著頭皮站了出來:“我向組織做檢討,是我把榮譽看得過重,默認了下屬違規投票,區內所有校長號召學生投票,這才取得了第一名,我請求組織對我做出處分。”

趙市長沉痛地說道:“這次活動是我考慮不周,給全市人民帶來了很大的困擾,我再次向大家道歉,事實證明,這種投票沒有科學性,毫無參考性可言,今後不再搞類似活動!”

頓了一頓,趙市長接著說道:“當然,也會有一些群眾真心實意地為自己擁護的幹部投一票,在這裏我也要說聲對不起,浪費了你們的感情。但是在這次投票中,還發生了一個奇怪的現象,居然有人得了零票!我也希望能聽到他的解釋,關中村的村主任丁全滿來了沒有?”

台下群眾紛紛四處張望,隻見一個農民打扮的中年漢子從人群中走出來,表情拘謹地走到台上,麵對著趙市長的目光,手腳好像都沒地方放。

趙市長嚴厲地說道:“丁全滿,你能給我解釋一下零票的原因嗎?你們三千村民,竟然一票都沒人給你投!”

丁全滿苦著臉解釋道:“我們村沒有網絡,我也不願麻煩他們……”

趙市長更加憤怒了:“昨天下午打你電話,你竟然在睡覺!居然還有秘書替你接聽,你怎麽解釋?”丁全滿明顯不善言談,嘴角動了幾下一個字沒說出來。趙市長憤怒地說道:“我建議丁全滿的上級領導,重新考核該幹部!”正在這時,人群忽然騷亂起來,一群老年人和孩子紛紛向台上湧來,工作人員急忙上前攔下。一位白發蒼蒼的老太太喊道:“為什麽攔我,我們強烈要求罷免小滿子的官!”“是呀,別讓丁主任當這個村官了!”趙市長被眼前的狀況搞暈了,伸出雙手壓下去:“鄉親們別激動,丁全滿有問題我會給大家一個交代的!”

另一個老人說道:“有個屁問題!我們是不忍心拖累他呀!” 大家吵吵嚷嚷半天,趙市長也沒弄明白怎麽回事,最後讓他們派代表,一個一個說。有個小姑娘搶先擠到台上。趙市長親切的問小姑娘:“小朋友,你叫什麽名字?你上來幹嗎?你家大人呢?”小姑娘眼圈紅了:“我叫小花,媽媽死了,我爸爸在外地打工,昨天你們打電話就是我接的!”

代表們湧上來,七嘴八舌,說了好久,趙市長總算聽明白了,臉色越來越凝重起來。

原來關中村土地貧瘠,常年鬧水災,村裏的壯勞力都外出打工了,隻剩下一些老弱病殘留守。老村主任都快七十了還沒人願意接替,那一年,丁全滿在外地做生意掙了些錢,回家探親時目睹了這一狀況,為了家鄉人民,丁全滿毅然留了下來,一幹就是三年。這三年裏,丁全滿把自己那點微薄的收入都投入到了修理河堤上麵,弄得他的妻子要和他離婚!

就在昨天,連著下了兩天雨,丁全滿在河邊連續幹了十幾個小時,村民們硬逼著他休息。後來市政府來電話,小花怕吵醒丁主任,才主動接的電話。後來村民們得知丁主任得了零票,可能要被處分,於是一商量,丁全滿這些年為了村裏吃了這麽多苦,弄得老婆都要離婚,實在不忍心再拖累他了,這才一起趕到了城裏,希望領導能罷免丁全滿的職務,讓他出去賺大錢。

全場鴉雀無聲,趙市長眼眶紅紅的,聲音嘶啞的說道:“對不起鄉親們,我不能答應你們的請求,這麽好的幹部我不能放!下午我就組織相關部門到關中村實地考察,保證徹底解決你們的問題!”

全場響起了熱烈的掌聲,經久不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