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長弓是個農民,家裏有十幾畝地,趕上風調雨順生活還算寬裕,一旦天氣不給力那日子可就沒個過了。
今年一到芒種,他就播了種,然後開始苦巴巴的盼著下雨,結果連著半個月的毒太陽,把土地曬得四分五裂,張長弓起了滿嘴的大燎泡。
有病亂投醫,張長弓走投無路,不由得想起了古老的一招——求雨!村子南麵有一座破廟,早就斷了香火。張長弓怕人看見笑話自己迷信,挨到半夜,這才拎著香火貢品偷偷的摸到了廟裏,點上三柱清香,燒上一遝黃紙,對著不知哪路神仙的雕像禱告起來,懇請大仙發發慈悲,降點雨解救莊稼。
張長弓嘟囔半天,抬頭看著麵目模糊的神像,忽然覺得有些可笑,這神自己都混成這樣了,還指望他幫助自己?張長弓跪了半天,又累又困,扭頭看到廟的角落裏有一堆稻草,心想不如去打個盹,等天亮再回家。
張長弓迷迷糊糊地睡得正香,忽然聽到有人在說話,睜眼一瞧,隻見兩個人正坐在供桌上吃著貢品,一個穿著紅袍,一個穿著藍袍。
紅袍子問道:“挺長時間沒來上班了,誰擺的貢品?”
藍袍人說道:“管他呢,擺了咱就吃。”
紅袍子一招手,不知從哪飛過來一本記事簿:“還是瞅瞅吧,閑著也是閑著。”
紅袍子看了兩眼記事簿,撇撇嘴說道:“一個傻子,求雨的!”
藍袍人冷笑一聲:“整個地區就這些雨量,你也想要,他也想要,拎點豬頭肉就敢上門求雨,哼!門都沒有,再旱他半個月!後峰村老王可早就和我打招呼了,他侄子在那承包了幾百畝地,這兩天先緊著那裏降雨,人家可是送了一頭豬呢!”
張長弓越聽越生氣,猛地從草堆裏跳起來,大罵道:“你們就是這麽當神仙的?竟敢以權謀私不顧百姓死活,今天要是不給我馬上降下雨來,我就是告到玉皇大帝那裏,也要把你們拉下馬!”
兩人沒想到草堆裏藏著人,被嚇了一跳。紅袍人說道:“我們也有難處,今年雨水指標太少了,沒法麵麵俱到,再克服克服嘛,困難隻是暫時的。”
張長弓豁出去了,不依不饒的罵道:“少跟我打官腔!當神仙就不能有私心雜念,心擺不正就不配坐這個位置,我要讓十裏八鄉的人都知道你們的德行!”
兩個神仙還想狡辯,忽然半空中響起了一聲霹靂,倆人頓時大驚失色,齊齊跪倒在地。一個頭戴花翎身穿蟒袍的人憑空出現,怒視二人:“天庭讓你們掌管一方風雨,你們不想著造福百姓,卻貪贓枉法,本巡查使既然看見了,你們的好日子也就到頭了!”
巡察使從袖子裏抖出一條鎖鏈,拴住二人,就要騰空而去。張長弓連忙說道:“神仙大人,你把他倆抓走了,我們這降雨歸誰管?地還旱著呢!”
巡察使皺著眉頭想了一會兒:“這仙界雜七雜八的事情不少,急忙還真找不到合適的人選,要不你先把這活幹起來?幹好了我上報天庭,給你整個神仙編製!”
張長弓拍著胸脯說道:“我就是農民出身,最了解農民的疾苦,要是您讓我幹,保證大公無私,任勞任怨!”
巡察使點點頭:“行,你先回家交代一下,明天就來參加培訓,正式上崗!”
張長弓一溜小跑回到家中,和老婆孩子說了這個事情,囑咐他們好好生活,自己以後就是天界的人了,自然會關照他們。家人雖然有些不舍,但成仙畢竟是大好的事情,也沒太過阻攔。
張長弓走馬上任第一件事,就是在自己家鄉下了一場透雨,土地咕咚咕咚喝飽了水,很快長出了綠油油的嫩苗。張長弓在天上看著這一切,心裏很欣慰。
左鄰右舍奔走相告,喜不自禁,莊稼人靠天吃飯,自己老鄉主管天氣,以後還愁啥呀!鄉親們提著豬頭、挑著美酒到廟上供奉,冷落的破廟香火旺盛起來,看到鄉親們對自己的愛戴,張長弓特有成就感。
這天張長弓正坐在廟裏看雨水分布圖,廟外傳來了熱情洋溢的招呼聲:“張大仙在嗎?後峰村土地老王大可前來拜訪!”
張長弓心裏冷笑,嘴上答應道:“在,快請進!”
王土地推門進來,滿麵春風,兩人客套半天終於繞到正題。原來張長弓那天聽到兩個前任對話,知道王土地行了賄賂,這才讓後峰村下了透雨。為了打擊這種不正之風,張長弓一上任就把雨給他們停了,連曬半個月,禾苗都蔫了。估計這王土地是坐不住了。
王土地好話說了一籮筐,畢竟是一個係統的同事,張長弓也不好做的太過分,最後勉強同意按照正常的雨量供應給後峰村,王土地千恩萬謝,從袖子裏掏出一個葫蘆來:“這是後峰特產,醉仙居產的小酒,不值啥,你拿著嚐嚐鮮,就當我替後峰老百姓感謝你了!”
張長弓早就聽說過後峰產的酒天下聞名,但是還真沒喝過,推辭了幾下,覺得一葫蘆酒也不算啥,正常人情走動唄,於是拿了幾個上供的桃子作為回禮,把酒收下了。
王土地走後,張長弓倒了一碗酒,搖搖葫蘆,忽然露出不可置信的表情。真正值錢的不是酒,而是這個葫蘆呀!裏麵也不知裝了多少酒,怎麽倒也不空!
接連幾天,張長弓用心的給後峰村下了幾場透雨,排除了旱情。結果各地土地紛紛湧來,提出給自己的地段也下點雨。張長弓這才意識到,今年的雨量確實不足,加上給自己村和後峰村的傾斜政策,更顯得不夠用了。
張長弓應付走了眾人,獨自在廟裏看著管轄地圖發愁。按理說每年都會有地方幹旱很正常,可是啥地方下雨啥地方幹旱還真不好選擇。
半夜後,各村土地都偷偷摸摸地上門來,各自表達了自己的心意,剛開始張長弓還推辭,慢慢就習慣了,這也是解決問題的好辦法:誰給的東西好就給誰下雨!
這天,一個凡人拎著幾柱香到廟裏點上,接著就破口大罵:“都說你靈驗,狗屁!為什麽別人那下雨,我們這就旱的要死?你就不能勻著來呀!哪怕多少給我們點,我們也不至於顆粒無收!”
張長弓大怒,不由的顯出原形來:“你們村土地老不懂事,村民也這麽刁蠻,告訴你,不但今年沒有雨,我讓你們大旱三年!”
凡人並不畏懼:“好,既然你不讓我們活,你也別想好!我哪怕告到玉帝那裏也要把你拉下馬!”
張長弓忽然愣住了,這話怎麽聽著如此耳熟呢?不正是自己和前任說過的嗎?
正在這時,天空一聲霹靂,巡察使又出現了,二話不說揮出鐵鏈把張長弓拿住,轉身欲走。
凡人村民大喊:“神仙請留步,我請求當這個雨神,你看看我是怎麽為老百姓造福的!”
巡察使停下問道:“你要是當了雨神,最先幹什麽?”
凡人毫不猶豫的說道:“先給幹旱的地方降雨緩解旱情!”
巡察使問道:“最先給哪個村子降雨?”
凡人不假思索道:“自然是我們村子!”
巡察使歎了口氣:“沒當官之前,都喊著這不公平那不合理的,一旦有權利了,馬上考慮的就是自己,都是一個德行!我不管了,還是讓玉帝頭疼去吧!”
巡察使轉瞬不見了,凡人悶悶不樂地走出廟門,隻聽轟隆一聲,破廟倒塌了,變成了一片廢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