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子留也不想這麽窩囊,可任誰在黑黢黢的林子裏遇著一頭眼冒綠光的狼,都得嚇得屁股尿流,他現在隻是跳上樹來保命,也算是怕得很有風度了。
許久沒聽到阿虞說話,他悄悄睜開眼向下瞧去,卻見阿虞比他更有風度,不僅毫無懼色,竟還蹲在狼的身前,雙手將包袱打開,拿出還熱乎的餛飩推過去,口中念念有詞:“給你捎帶回來了。”
這丫頭是缺根筋還是少片兒魂?那頭狼站起來能有她兩個高,她怎麽絲毫不怕的?!
周子留瞪大了眼睛,更離奇的是,狼居然也十分聽話,碩大的身體原地轉了轉,乖乖坐下來,先是用鼻子嗅了嗅,又將腦袋向前伸,鼻尖在阿虞手背上碰了一下,似是要與她攀談。
“我吃過了,”阿虞難得露出一絲靦腆笑容,小手在它頭頂輕輕拍著,“你吃吧。”
狼低低嗷嗚一聲,當真低頭吃起餛飩來,大嘴砸吧砸吧,吃得很是開懷,那一臉滿足的樣兒,哪有半分身為林中猛獸的自覺!
天上月是團圓月,地上人與狼也是處得和睦,可一切看在周子留眼裏卻是恁樣不可思議!
哎喲喲,好端端的一丫頭怎麽能同狼說話?!難不成雖是個培養盜術的好苗子,卻是個……腦殼有問題的?!
一想到這兒,周子留也顧不上怕不怕了,趕緊跳下樹來想把阿虞帶走好生治療,幾十年不曾遇著個順眼的,他可不願意就這麽放手。
“啊。”阿虞冷不丁被扯疼了手臂,不禁輕呼一聲,周子留剛要查看,麵上就掃過一陣烈風,一道黑影迅猛朝他撲來!
他心下一緊,急速閃身避開,定睛看去,方才還脾氣溫順的狼,正齜著獠牙,弓著脊背,已是十足的備戰姿態!
“嘿!別以為老道我會怕你這畜生!”如此挑釁激得周子留也不敢怠慢,他足尖點地滑行,還未站穩就舉掌出擊,雄渾內勁蓄在掌間,十指轉瞬成勾,整個人平地飛身而起!
對方不退反進讓狼獸性大漲,齜牙繞走,眼中綠光更盛,忽然往前奔行幾步,對著圓月揚頸呼嘯:“嗷嗚——”
“嗷嗚——”
“嗷嗚——”
四麵八圍,樹影重重,林中群狼一呼百應,嘯聲一陣高過一陣!原本漆黑的草木中,點點綠光危險閃爍!
頃刻間,山野內外狼嘯不止,攪得人心張皇不安!
陣仗太大,周子留打了個趔趄險些栽倒!娘娘的腿!這個吃起餛飩來津津有味的,原來還是狼中頭首!這下子是豈不是要被生吞活剝了才能泄憤?!
“狼!回來!”阿虞急聲嗬斥。
不知道是不是阿虞的聲音聽上去太過嚴厲,狼腦袋一縮,立即返身回來,前爪扒著地,身子往她手上蹭著,口鼻哼哼,仿似在撒嬌。
阿虞小臉還繃著,但語氣微微緩和了些:“不許亂叫,會嚇著外頭的人。”
到時候若是驚動官府衙門,又要懸賞殺狼了。
狼聽懂了,偏過大腦袋,舔了舔她的指尖,又坐了下來繼續享用晚餐。
這一番生死折騰,還真是大起大落!周子留看得目瞪口呆,半晌才撫著心口湊到阿虞身邊:“你能通獸語?”
他原先也不相信,可他轉念又想到一件稀罕事來。
從前在上京城的倚綠茶樓裏,聽那說書的講,在寸草不生的漠北,曾生有一支零丁族群,族中世代守著一種失傳已久的眩術,需得身心極澄淨之人方能練成,多自幼童練起,一旦練成,便可通蟲魚鳥獸之語。
這丫頭該不會就是那萬裏無一的主兒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