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鈞不敢掉以輕心,側身避開就近的攻擊,便要躍上馬車,誰知對方早有準備,斜地裏長劍交疊,成了密不透風的大網!哪怕路鈞隻離馬車三五步遠,眼下已如天塹鴻溝!

純白的雪,成了暗殺者最好的保護色,他們有備而來,清一色的白衣帷帽,將臉孔遮掩得嚴嚴實實!

殺人不欲露麵,多是江湖接私活的高手!

路鈞無暇細思,急速回轉,將逼近的兩人堪堪擊退,劍鋒冷冽,見血封喉。而後旋身避開四五人的夾擊,提氣而起,飛掠至城門下,以劍尖支地,重重喘著粗氣。

“不知在下與爾等有何冤仇?”

他說著話,身體慢慢向後移動,既然脫身不得,隻能先開城門助玨兒母子離開此地。

後背靠著冰冷的城門,一刹的冷意令他倏然清醒——他忽地想到今夜為何守城的毫無聲息,原來早有暗手埋伏於此,是早就料定他要出城?!離宮之前,皇後那一番隱隱懇切的話語此時想來,怎覺得大有深意?!

為首的殺手注意到路鈞的動作,比了個手勢,立時,本就逼仄的包圍圈又縮小了幾分。

路鈞冷眼掃視,有意激將道:“莫不是薛衍的走狗?”

大豫建朝以來,黨派之爭從未停歇,路鈞為首的寒門武將與薛衍為首的貴族文官爭鋒相對,已不是一日兩日了,他會這般想才是合情合理。

“拿人錢財,與人消災。”為首之人聲音雌雄莫辨,果然顧左右而言他,眼見著路鈞已經毫無退路,那人心神微鬆,朝身側手下低語,“留口氣帶走。”

“是!”

殺手一行十二人,如今還剩六人,血雨腥風裏曆練出來的身手,一下去了大半,可見路鈞軍營沙場中打出來的武功也是不容小覷!

對方來勢洶洶,路鈞自知今夜凶多吉少,隻苦了玨兒母子平白受累。他心下憤然,瞠目大吼,陡然揮起長劍,劍氣騰騰,芒光灼人,注入內力的長劍盤旋護主,迫得殺手們接連後退!

“吱呀——”沉重的城門應聲開啟,不顧身上大小傷口,路鈞腳尖勾起一團雪子,用盡氣力擲去,穿透冰冷的空氣,重重擊中遠處的馬臀!

馬兒前蹄高抬,發出一聲嘶鳴,載著馬車衝向城門!混亂中,仿佛聽見車底傳來一聲細呼,一道小身影在馬兒飛騰的刹那,一咕嚕翻身而上,從窗口鑽進了馬車。

咚地一下,一屁股坐在蕭玨的腿上。

一雙黑白分明圓滾滾的大眼睛,和蕭玨狹長漂亮的眸子打了個照麵!

“你是何人?”蕭玨眉心蹙緊,不怒自威,瘦弱的孩童身無二兩重,輕而易舉被他拎了起來。

“咳咳咳——”顛簸的馬車讓容嫣殘敗的身子再遭重創,一陣巨咳,暈厥了過去。

“母親!”蕭玨無心盤查,將乞兒一丟,撲上前接住容嫣,又從懷中掏出一瓶藥來,狠了狠心,倒出兩顆塞進容嫣嘴中。

那小乞兒便縮在一旁,眨巴著大眼睛望著。

“這是雪靈芝製成的,六歲那年秋獮,我不慎被毒蛇所咬,就是這藥救了我。”

偌大的馬車,蕭玨不知是說給自己,還是說給這不請自來的小乞兒聽。

“母親若是知道我用她仇恨之人給的藥,怕是要怨我。”

藥丸難以下咽,他極有耐心地給容嫣喂水,白湛湛的雪色映入車內,可以看見他濃長的睫毛,在黑暗中細細密密地顫著。

小乞兒無聲望著他,這人必然是心慌的,可那雙沾了血的手總是穩穩當當,不曾發抖過。

阿娘說過,雖亂於情卻能控於心,既控於心又能靜於色,這樣的人是很可怕的,因為他的心神理智遠勝於庸擾情思之上。

“你在救人。”小乞兒忽然開了口,軟軟的江南口音,竟是個女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