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故鄉有座碣石山、屬燕山餘脈,山雖不高卻很有些靈氣和浪漫色彩,曾引來秦皇、漢武等九位帝王登臨觀海、勒石記功。中國共產黨創始人之一的李大釗先生也曾多次在碣石山韓文公祠小住,在那裏寫下了《我的馬克思主義觀》、《再論問題與主義》等數篇政論,十餘篇遊記、散文和詩歌;偉大領袖毛澤東1954年夏秋在北戴河開會間歇、麵對白浪滔天的秦皇島外大海和魏武帝曾經登臨覽勝的碣石山發思古之幽情,寫下了比曹操的《觀滄海》更具豐富深邃美學容量的詞——《浪淘沙·北戴河》,體現出這位一代偉人的宏偉氣魄和浩瀚胸懷。從我家龍河灣村北望那座碣石山,發現它像一架多扇屏風矗立在縣城西北,正中央柱石高聳的頂峰是娘娘頂,左、右有翠屏和五峰,稍遠些有鳳凰山、兩山,向西更遠處是九龍山,縣城東關北麵有小東山。

“南柯”,詞典上解釋作“朝南的樹枝”,自從唐人李公佐寫了傳奇《南柯太守傳》以後,這根朝南的樹枝就長青不朽了。傳奇中說東平人淳於棼夢至槐安國,娶公主,封南柯太守,榮華富貴,顯赫一時;後率師出征戰敗,公主亦死,遭國王疑忌,被遣歸。淳於棼夢醒後,在庭前槐樹下掘得蟻穴,即夢中的槐安國。從那以後,“南柯”在我國古詩文中就成了夢的別稱。

改革開放伊始,“孔雀東南飛”大潮在青海高原興起,本人自審不過一隻麻雀,故隻能趁機從青海調回了故鄉;又自覺沒有淳於棼那般走運,肯定娶不了公主、更做不了官,所以……但是,宋人範成大在《題城山晚對軒壁》詩中說“一枕清風夢綠蘿,人間隨處是南柯”,心想:既然做不成官,做夢總可以的,於是便做夢。

夢,就是夢想的意思,它既真實,又虛幻。古人相信做夢總是有原因的,東漢人王符在他的著作《潛夫論》中說:“那些奇異的夢,大多有一定的根由而很少是無緣無故的。”按照今人的科學說法,做夢有心理和生理兩方麵的原因,即使在已知的這兩方麵,人類依然無法解釋夢形成的機製原理。夢境中所形成的事件及場景源自人們已有的認知和記憶,其中記憶所包含的內容有視覺、聽覺、觸覺……如此可以肯定,人們夢境中所出現的所有元素都是基於記憶基礎的。

凡夫俗子總愛胡思亂想。於是我又想到王符的話:“夢,所謂日有所思,夜有所夢者也……故,夫奇異之夢,多有收而少無為者矣。”

曾記得小時候夏夜在房頂上納涼,有老者指著月色迷蒙的碣石山講瞎話兒(故事),講得我睡覺總做些稀奇古怪的夢,忒有意思;隻不過兒時的夢全都忘記了。然而,想起上世紀末調回老家工作那三年仿佛做了一場夢,卻正應了王符說的那些話。趁我還沒忘卻,趕緊記錄下來,於是便有了《碣石南柯記》。

本書是小說,故懇請諸位莫對號入座,謝謝。是為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