厲牛兒倒懸在三丈高杆之上,像一隻被蛛絲縛住的小蟲。

在天血使者去捉厲牛兒的時候,百裏玄枵就在蔡州為煉妖做準備,如果可以,他情願再等幾天選更好的時辰來執行計劃。但是朱全忠的大軍已經在向蔡州迫近,容不得他多耽擱。

一名健卒口銜牛耳尖刀攀上高杆,隻等一聲令下,就要割斷厲牛兒的喉嚨。

百裏玄枵高高舉起了令旗,他的手腕剛動,在高杆旁邊忽然憑空出現黑白兩道影子。黑影化作飛虎,直撲銜刀的軍卒。白影化作蝙蝠,去咬捆綁厲牛兒的繩索。

軍卒慘叫一聲,從高杆跌下,落入懸瓠池中。寧靜的池水霎時間翻湧巨浪,一個灰白色的巨人從池中站立起來,他伸出雙手,一隻手去抓白蝠,一隻手拍向黑虎。

凶惡的妖虎在這個巨怪麵前,就像一隻小貓,被一巴掌拍飛出去。白蝠從指縫中飛出,但被小指掃到,如同被巨椽打中,重重的摔落在地。

灰色巨人萬骨同悲一步步走出懸瓠池,抬腳去踩白蝠,忽然,一束蛛絲飛來扯住了它的小腿。白蝠趁機在地上向外打個滾,變回少年寧歸邪。

萬骨同悲低頭去看蛛絲,而秦宗權的大軍已是一片嘩然,在萬骨同悲身後,出現了一個一丈多高,上半身是女子,下半身是蜘蛛的怪物。在這怪物旁邊,還有一位白發老者、一個枯瘦老僧,以及一個莽和尚。

來者正是軒轅集等人,靜慧不得已顯出妖身,將眾人從妖界帶到懸瓠池邊。

百裏玄枵知道必有人來救厲牛兒,但就憑這幾人,能濟什麽事?分明是前來赴死。但他看到百了禪師後,暗吃一驚,心道怎麽他也來了。他見百了禪師目不轉睛地盯著自己,有意避開了眼神。

一名小校急匆匆走到百裏玄枵近前稟報城中起火。百裏玄枵皺起了眉頭,原來厲牛兒還有同夥在蔡州搗亂,但現在煉妖計劃已箭在弦上。他向左右說了聲:“別讓他們礙事。”

屍禰羅與元九嬰都怪對方沒有趁早把百了禪師除掉,但現在無暇爭吵,隻能一起應戰。萬骨同悲則已經發現了蛛絲的主人,握起拳頭打向靜慧。黃羅傘下的秦宗權用手一指,張晊申從二將翻身下馬,化作欽原、蠱雕兩頭妖獸咆哮著衝向軒轅集,兩隻小隊跟隨主將殺上前去。餘者原地不動,等待下一步的指示。

妖虎俯衝而下,截住了兩頭妖獸,扭打做一團。百了禪師和池中悟衝上前對上了元九嬰與屍禰羅,寧歸邪也爬起來取出鯨瀾劍以一敵百對付兩隊軍卒。軒轅集仰望高杆,見日影斜照,厲牛兒的影子正落在旗杆上。他騰身而起,立掌如刀想要斷繩救人,但身在空中,卻見從旗杆上的影子裏探出一隻持劍的手臂,劍刃劃開了厲牛兒的喉嚨。

殤劍思一直潛伏在暗影中,他見眾人來救厲牛兒,趁人不備,借影子躍上高杆,果然一劍封喉。他正要把手縮回影中,軒轅集卻怒吼一聲抓住了他的手腕,不等殤劍思掙脫,手臂就被軒轅集折斷。他慘叫一聲,從高杆跌落下去。

軒轅集平生寬厚,但今日痛惜弟子,第一次出重手傷人。他不管殤劍思的死活,伸手去堵厲牛兒的傷口,但劍傷太深,即便軒轅集的真身還在,用手怎麽能捂得住?鮮血從厲牛兒的傷口汩汩流出,傾泄進冰冷的湖水中。他的臉色蒼白如紙,渾身全無生氣,儼然已是一具小小的屍體。

這一瞬間,連軒轅集都已感到絕望,自己終於還是沒能救回厲牛兒,而百裏玄枵的邪惡計劃也即將成功。他心緒已亂,不提防一隻妖氣凝聚的血手從九羅鬼車中發出,正拍中他的後背,軒轅集後背凹進去一個巨大的掌印,他也斜飛出去。

原本碧波**漾的懸瓠池,現在被厲牛兒的血染出一片殷紅。天乙化形鼎早已沉到池底,當池水與鮮血匯入鼎內,便在鼎內旋轉起來。

在厲牛兒手中隻是一把鈍刀的靈爪破空刀,被百裏玄枵搜出來,卻成了斬斷空間屏障的神器。懸瓠池底玄武坎位預先被破空刀劃開一個大缺口,鮮血入池之後,百裏玄枵撤去結界屏障,妖界幽泉之水就源源不斷地流淌而來,當這異界之水也流入了天乙化形鼎,引發了激烈的震**,水麵上猶如沸騰一般“咕嘟咕嘟”翻起了無數的水泡。

百裏玄枵口中念念有詞,天血使者駕馭九羅鬼車繞著懸瓠池疾馳,他一趟趟兜著圈子,車速越來越快,逐漸化成一團模糊的紅影,常人已無法看清鬼車的輪廓。秦宗權率領三軍瞠目結舌的看著眼前的奇異情景。

隨著疾馳的九羅鬼車,池水也旋轉起來,在懸瓠池正中,出現了一個深深的旋渦。旋渦越轉越急,最終一道水龍卷衝天而起,幾乎全部池水都卷入了空中,數十丈高的水龍卷蔚為奇觀。倒掛在旗杆上的厲牛兒也受升空的池水波及,被衝起老高,隨即又重重落下,如紡錘似的搖來擺去。不過在地麵上的人看來,他已經是一個死人,沒有人會去在意他的感受。

水柱衝到最高點之後,化作紛飛血雨散落下來。秦宗權的十萬大軍已經事先飲下了百裏玄枵配置的藥湯,全都不顧寒冷光著膀子,露出身上畫著的符咒。隻等沐浴妖雨,就可以完成最後的儀式,化身為十萬妖軍。

然而,當雨滴下落到距離地麵一丈多高的時候,怪異的事發生了,所有的雨點竟在一瞬間靜止了。這出乎百裏玄枵與天血使者的預料,他們都詫異的仰頭望著停滯的雨點。連正在激戰的百了禪師與屍禰羅等人也不由停了下來。

刹那間,雨點又動了起來。但並非再度下落,反倒是向上飛去。並且這無數的雨點不是垂直上升,而是在向一個中心聚攏,這個中心就是倒掛著的厲牛兒。就像鐵屑被磁石吸引一般,逆行的雨滴疾速的附著在他的身體周圍,不一會兒就把他僵硬的身體包裹住一丈來寬的大水球中。

天血使者急忙發出一道真氣,想要拍散這怪異的水球。但沒等真氣擊中,那水球卻已突然爆開。飛散的水花與漫天的雨滴相互碰撞,霎時間凝結成無數的細小冰錐,又疾射向地麵。百裏玄枵急忙揮動麈尾,一股罡風吹散了他周圍的冰錐,毫發無損。但那十萬赤背的軍兵卻遭了秧。

軍兵們大都在仰望空中的奇景,當冰錐落下時他們根本無處可躲,一個個被刺出渾身的血窟窿,倒在地上翻滾哀嚎。有些時運不濟的,更是被刺中了雙眼,或是傷到要害,連命都保不住了。就連妖獸也承受不住這密集的冰錐襲擊,兩名妖騎將不顧自己的部下,奪路而走。屍禰羅暫時入地躲避,元九嬰避入了妖界之中。

冰錐襲擊不分敵我,幸虧靜慧及時織出一張蛛網,護住眾人頭頂,他們才沒有受傷。而鋪天蓋地的冰雨過後,十萬齊軍精銳已經傷損過半,潰不成軍。秦宗權在黃羅傘下,又身披重鎧,倒無大礙,但惶恐震怒,厲聲喝問道:“軍師,這是怎麽回事!”

沒有回答,因為百裏玄枵無暇理睬,他發現厲牛兒已經不見了蹤影,取而代之的是一個身材高大的成年男子漂浮在空中。他的長發逆風飛揚,周身披掛著一層寒光閃閃的冰甲。此人居高臨下,用冰冷的眼神睥睨著狼狽不堪的大齊君臣。

“你是何人?”百裏玄枵站定之後,舉起麈尾遙指男子問道。

寧歸邪如遭巨震,他見過這個男子!仿佛有一陣洪流衝開了他前世塵封記憶的閘門。他猛然記起,自己原本是一個看守丹爐的童子,曾被這個男子趕走,等他回來時,宮殿燒毀,法寶失蹤,丹爐損壞。他因失職,天界不收、地府不留。孤獨的在人間徘徊數百年之後,隻剩一股怨氣不散,在兩界徘徊,直至被蜃氣樓主收為弟子。他終於明白為什麽自己一見到厲牛兒就無端的怨恨,原來根源竟在不知多久以前就種下了。

男子沒有去看寧歸邪,他隻顧盯著百裏玄枵。二人四目相接,百裏玄枵不禁心中一凜。這男子宛如一塊萬年不化的寒冰,但仇恨的火焰卻在他眼中熾烈燃燒。百裏玄枵能感覺到這是一個前所未見的勁敵,他凝神聚力做好了迎戰的準備。

果然那男子裹挾著風霜直撲向百裏玄枵,像一支白色的利箭。百裏玄枵隻覺寒風撲麵,急忙揚起左臂,一式手揮五弦看似輕描淡寫,但已使出了紅蓮劫指的八成功力。五道熾烈真氣匯成一股焚風衝向男子,與他周身的寒氣撞上立時騰起一團白霧,但這可以熔金銷石的至陽指力卻沒能阻止男子的攻勢。他的身形籠在白霧之中,可絲毫沒有減緩來勢,百裏玄枵隻得又舉起玉柄麈尾招架抵擋。

“一了道友,果然是你!”看到熟悉的指力,百了禪師忍不住喊道。

“是又如何?”百裏玄枵瞥他一眼,咬牙切齒道。但他本就不及那男子,這一分神,男子如冰似玉的右掌劈開了霧氣,一掌打在玉麈尾上,發出清脆的金玉之聲,麈尾斷為三截。百裏玄枵接連失利,驚怒莫名,他想撤步閃避,再以紅蓮劫指應敵,但卻如身處狂暴風雪之中,連轉身都很艱難。以他深厚的修為而言,簡直匪夷所思,此時他才知道自己與對手相差懸殊,但已經遲了。

擊碎麈尾之後,男子的掌力未停,正拍在百裏玄枵胸口。但他並未感到疼痛——這一掌擊碎了他的胸骨,在護體真氣聚起之前就震斷了他的心脈。不過,極度的寒冷也凍結了他的感官,使他失去了痛覺。

百裏玄枵橫飛出數丈,落地之後狂噴出一口鮮血。百了禪師不顧一切奔上前去,一把抱起了他。連連說道:“一了,一了,你這是為何啊?”說著,眼角濕潤了。百裏玄枵勉強睜開眼看著他,嘴角帶著血沫似笑非笑的說道:“濁世當滅,異世……當興,該,該打通六界的屏障,讓劫火……滌**這個世界了。哈,哈哈,我不後悔。”說完,他又噴出一大口血,倒下去再沒了聲息。

男子看了他們一眼,沒有繼續出手,他向著秦宗權走去。如同小山一般高大的萬骨同悲發出了骨骼摩擦般的淒厲哭聲,那男子似乎受不了這種聲音,他停下腳步,冰雕一樣的臉也微微皺了下眉頭。萬骨同悲趁機一把將男子抓到了手心裏。

秦宗權用手捂著耳朵發出瘋狂的笑聲:“哈哈哈哈!好好好,快把他給我捏碎!”

萬骨同悲雙手緊握著一起,掌心發出咯吱吱的聲音,隨後,擠壓聲變成了爆裂聲。猛然間一聲巨響,萬骨同悲的雙掌炸成碎片,碎屑飛濺四周,傷到了十幾名齊軍士兵。

脫離束縛的男子飛入萬骨同悲的骨骼間隙,一陣畢畢剝剝的響聲之後,萬骨同悲被從內部破壞,重新變成一堆枯骨散落在地。男子佇立在白骨堆上,威風凜凜,殺氣騰騰。

九羅鬼車帶著黑沉沉的妖氣向著男子直衝過來。男子不躲不閃,他伸出右手,從骨堆中淩空抓起一截肱骨,然後隨手一抖,寒氣裹在肱骨周圍凝成一柄四尺來長的冰劍。

眼看鬼車就要撞到自己,男子高舉起冰劍,迎著駕車的妖馬斬了下去。劍鋒過處,三匹馬頭滾落塵埃,從腔子裏噴出三股黑氣,車轅也斷為兩截。餘下那匹驚嚇過度,它長嘶一聲,四蹄騰空向一旁躍去,車身也失去了平衡,連車帶馬翻滾著落進了泥沼般的懸瓠池。

天血使者在車內用驚喜畏懼交集的怪異聲調喊道:“我知道了,你是荒天……”他還沒有說完,九羅鬼車就翻入了方才劃開的妖界裂縫,消失在異界。

男子拋掉手中的冰劍,走向秦宗權。大齊皇帝左顧右盼,發現已經無人護駕。他硬著頭皮怒吼一聲,撐裂黃袍,顯露出妖獸的姿態。

百裏玄枵為秦宗權打造的是窮奇妖甲,他變化之後,身長兩丈,窮凶極惡。妖獸四蹄蹬地,發出獰厲的吼聲,看上去要把男子撕咬個粉碎。

男子毫不畏懼這頭食人惡獸,迎頭走上前去,簡直是要把自己送入妖獸口中。

當窮奇妖獸張開血盆大口咬下時,男子身形輕飄飄一晃,已經躍到了妖獸的頭頂,然後他將手刺進了窮奇的後頸,像戳穿一個紙糊燈籠。

窮奇妖獸感到了劇烈的疼痛,它脖子上的一塊皮肉,被男子硬生生挖了出來。妖獸慘叫一聲,痛得在地上打滾,一邊打滾身子一邊縮小,不多時恢複成人身。

埋在秦宗權後頸的妖獸符,被男子挖了出來,他掌心微一發力,掌中那塊血肉被捏得稀爛,玉質妖符也碎成了粉末。

秦宗權像敗犬一樣趴伏在地,後背滿是血汙,身子抖作一團。他偷偷仰頭,見那男子居高臨下俯瞰著他,眼中殺機畢露,看起來緊接著就要一掌取他的性命。秦宗權嚇得連連磕頭求饒,但男子根本無動於衷。

就在男子抬起手掌,準備把秦宗權擊為齏粉之時,忽然有人拍了一下他的肩膀,輕聲說道:“他此時隻是一個無用的凡人,就把他交給凡人去處置吧。”

男子大驚,怎麽會有人欺身到自己近前還不知。他陡然轉身,看清背後之人,臉色大變,冷酷的臉上現出悲喜交加的驚愕神情,他嘴唇發顫,叫了聲:“師父!”

阻止男子下殺手的人,正是軒轅集。他笑吟吟地看著男子,男子的殺意頓消,眼眶中泛起淚花。

“師父,您……果然沒死。”男子一邊說著,一邊湧出了眼淚。

滾滾熱淚順著他的臉頰流下,熱淚消融了他的冰甲,甚至連他的身軀也經不住這淚水的澆沃,周身升騰起一團白霧。白霧越來越濃,籠罩了男子全身。當霧氣被風吹散,那高大的男子身形已然不見,隻餘下厲牛兒蒼白瘦小的身子。他仰望軒轅集,欣慰地叫了聲:“師父。”就向後倒下。

軒轅集一把托住了他,厲牛兒雙目緊閉,麵無血色。軒轅集解下腰間的紅葫蘆,撬開厲牛兒的嘴巴灌了下去。

一股溫熱的**順著厲牛兒的喉嚨流下,不多時,他漸漸有了知覺,蘇醒過來。見軒轅集仍在身邊,欣喜過望,他帶著哭音說道:“師父,你已經回到自己身體裏了是不是?我本來以為再也見不到你了。我……”說著,他不由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脖頸,沒有摸到傷口,他愕然說道:“我難道是在做夢,我,我不是被割斷喉嚨死了嗎?可是我好像又變成了另外一個人,我做了些什麽?”

軒轅集微笑著搖搖頭:“牛兒,你沒有死也沒有做夢。你做得很好,我沒有看錯你。今後,你不再是我的記名弟子,為師正式收你為徒。”

“真的嗎!”厲牛兒興奮的幾乎要跳起來。

“當然是真的,從今後你就是我羅浮山青霞派弟子。”軒轅集點頭道:“在這亂世之中,隻盼你勿忘本元天性,能夠返璞歸真。從此你的大名就叫厲歸真。”

“厲……歸真。”厲牛兒歡喜的點點頭:“師父,我記下了。”

“你是個好孩子。”軒轅集輕撫厲牛兒頭頂傷感的說道:“可惜為師沒有福分教你了。”

“師父,您說什麽?”厲牛兒驚愕的問道。

“我的真身已死,不能再複生了。”軒轅集歎道:“而且元神也被九曜鎖心針震裂,我勉強聚攏元神,隻為不放心你。如今我也該走了,若在人間繼續勾留,隻怕就要魂飛魄散了。”

厲牛兒不敢置信的望著師父。軒轅集湊近他耳邊,輕聲說道:“孩子,你的血剛才幾乎流幹了,而你也確實變成了另外一個人,那是你的前生。雖然大展神威,但是一身寒氣也因此散去了八九成。我剛給你服下秘藥,能助你重養血氣,隻是以後你的血也就與常人無異,不會再有妖怪來覬覦。現在你要盡快趕往羅浮山,尋到你師叔長孫曇,讓他教你修煉本門心法重築根基。他有些古怪,不過如今也隻能讓你帶著我的遺物去見他了。”

這時,一條灰影從遠處疾速奔來,厲牛兒側目看去,卻是妖貓大灰銜著一本冊子跑來了。

軒轅集笑道:“這貓兒來得正好。”他從妖貓口中接過冊子,連同小紅葫蘆一並交給厲牛兒說道:“收下吧,為師再也不能給你什麽了,今後你要好自為之。”

“師父……”厲牛兒還要說什麽,但軒轅集的身形已不像剛才那麽實在,能透過他看到後麵的景象。厲牛兒急忙伸手去拉師父的衣袖,但一把抓了個空。軒轅集最後衝他一笑,就如煙霧般消散無蹤。

厲牛兒想要放聲大哭,但已無淚可流,他眼前一黑,倒在了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