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漸漸地晚了,離徐梅下班的時間就越來越近了,高鬆此時的心情風霜雨雪的。他不知道徐梅是什麽態度,吵鬧、離婚,然後兩人無休止的扯皮,這一切場景高鬆都無數次地想過,但從來也沒有此時此刻這麽真切,他的情緒焦灼而又惶惑。
終於樓道裏響起了徐梅的腳步聲,徐梅是老師,她上下班的時間很準時。在這過程中,高鬆反而平靜了下來,他心想:反正已經這樣了,該來就來吧。
徐梅推門走了進來,高鬆第一眼看見她就是提著大包小包的,裏麵裝的都是吃食,徐梅的臉上也是一派燦爛。這就愈發地讓高鬆感到六神無主,他不知道徐梅要幹什麽。徐梅放下包後,一頭鑽進廚房裏開始忙著做飯了,在這過程中,她望了他一眼,她的眼神竟是含情脈脈的,這更大出他的意料。不說別的,昨天晚上他一夜沒歸,就憑這一點,要是放在以前,她一定會究根問底,日子是不會輕鬆的。昨天他都那樣了,她今天為什麽還會這樣。高鬆小心地來到了廚房,站在徐梅的身後,他望著徐梅鍋裏做的魚,突然說:做魚幹什麽?徐梅被高鬆的聲音嚇了一跳,她笑著一邊往外推他一邊說:你今天歇著吧,今天晚上的事你都別做了。
以前,高鬆下班的時間總要比徐梅早一些。不是周末,他們不用接孩子。高鬆業餘活動不多,回家後的第一件事就是進廚房,慢慢地就養成了習慣,晚飯都是高鬆來做。今天,徐梅把他推離廚房,態度卻是友好的,她望他的眼神甚至有些曖昧,他們在新婚時,她經常用這種眼神望著他,後來那種眼神就久違了。
正當高鬆胡思亂想時,徐梅已經把一桌菜做好了,還打開了一瓶紅酒,好久了,他們一家也沒這麽奢侈過,隻有過年過節時才這麽張揚一兩回。高鬆還在沙發上坐著。徐梅就笑吟吟地說:你也別繃著了,今天晚上咱們好好慶賀一下。他不知道自己是怎麽來到飯桌前的,她舉起杯子衝他說:祝賀你。
他不知道她指的是什麽,心虛地說:怎麽了?
她就說:高鬆,你真沉得住氣,這麽大的事也不說一聲。
他有些口吃:我……我說什麽?
她就笑了:你都當副處長了,還不該慶賀。行呀高鬆,你剛當上副處長就學會深刻了。
這是天大的誤會,他有些吃驚也有些不解地望著她。
她又說:剛當上副處長就有人請客,說說吧,昨晚都吃什麽好東西了。一夜沒著家。
他這才知道,她真的是誤會了。
徐梅似乎很興奮,仍順著自己的思路說下去:看樣子,以後你在家吃飯的機會就少了,人家不是說麽,要拴住男人的心,就要先拴住男人的胃。
此時的高鬆真的是悲哀到了極點。這是生活中的一次錯位,使他們的情緒向相反的方向伸展著。
徐梅一晚上情緒都很高漲,吃完飯,她又拉著高鬆去散步,以前他們也經常在晚飯後出來走一走,說一些各自的工作,天漸晚的時候,就回來了。然後看一會兒電視,接下來就休息了。這是平常人的夜生活,確切地說,夜生活還沒有開始,就已經結束了。以前高鬆就感歎,咱們這是無產階級的生活方式,你看人家當官的,或者有錢人,誰像咱們這麽生活。
今天晚上散步的情形卻有些別樣,徐梅很溫存地把他挽了,兩人就像初戀情人似的往前走,徐梅的長發,一下下不經意地拂在他的耳邊。此刻的高鬆,又有扇自己耳光的欲望了。徐梅獨自沉浸在自己的幸福中,悻悻道:以後,你的夜生活可就豐富了,家裏就剩下我一個人。
他望了她一眼。
她又說:我能理解你們當領導的,這才是有出息的男人。天天窩在家裏的男人算什麽。
他熬不住了,終於說:我沒當副處長。
徐梅笑了,說:別瞞我了,昨天晚上有人請你去吃海鮮,我們同事都看見了,你不當處長誰請你吃海鮮,一定是這個人有毛病。
他不想說什麽了,此刻他想哭出來。
她又說:是不是處長命令還沒下,這是早晚的事,隻要報上去了,遲一天早一天還不是一樣的。
他聽了她的話,隻能在心裏苦笑了。接下來,他就想到了明天,明天他無論如何都得去單位,等待他的又是什麽呢?處分、開除?他不清楚,他又想到了自己這次錯誤的情節,如果單位處理他嚴重了,他就拿出公安局那張罰款單來,那上麵清楚地寫道:嫖娼未遂,罰款兩千元整。他屬於未遂罰這個數,如果真嫖成了,就罰五千了。情節是有區別的。
一個晚上高鬆都在想著明天上班後的情景。躺在**後,徐梅的情緒很高漲,一次次暗示高鬆,高鬆真沒有這方麵的心思。萬般無奈的情形下,很草率也很悲壯地行了一回事。徐梅似乎很滿足,不一會兒,她就偎著高鬆的半邊身體睡著了。
高鬆卻許久沒有合上眼睛,暫時的平靜是虛假的。他知道,他的事在機關裏已經暴風驟雨了。現在徐梅還不知道,如果知道了,情形會怎麽樣呢?明天他上班後又是怎樣的情形呢?就這麽胡思亂想了一通之後,不知什麽時候,高鬆睡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