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氏一邊走,一邊和婆母說。
八月的天,已經有些熱了。
陸珍珠想著再過一段時間,就不常出門了。
紀寧袖的親事,也該張羅起來了。
梁夫人是個交友廣泛的,還得請她幫忙。
萬一哪天嫡母回過神,又打起紀寧袖的主意。
她就沒理由拖著了。
等到了正院,陸珍珠也聽明白了。
紀寧承此時怒氣衝衝,剛撥開管家阻攔的手。
他自然是不服氣的。
明明他有這個實力,憑什麽被人嘲笑。
外頭現在都說寧安侯世子文不成,武不就。
隻能靠祖上功勳混日子,自己根本沒本事。
他又不是因為不敢打,貪生怕死回來的。是背地裏的那個黑手,竟然一點行動也沒有。
紀寧承是知道裴兄計劃的,他這個餌都乖巧的回來了,釣他的鉤子,竟然毫無動靜。
他們詐不到人,也無濟於事。
隻能被動等著。
好在百姓們的八卦,也不會隻停留在這一件事上。最近因為要科舉,各地湧來大批考生。
京城的風向,就變了。
百姓們茶餘飯後,都在猜前三甲。
然而,今日放榜,又有寧安侯世子的閑話。
說紀寧承偷摸逃回來養傷,悄聲參加科舉。
結果,沒上榜。
還不是要啃老本。
“賀朗逸都中了,我怎麽可能會不在榜。”表兄那個學什麽都不行,慣會裝腔作勢的都中了。
紀寧承一定要去討公道。
他還沒走出去,迎麵陸珍珠就進來了。
她倒是淡定的很。
因為,這種事,本就是屢禁不止。
人是有貪欲的,總不會被滿足。
今兒為了五百兩,明兒為了五千兩。
有人貪,就有人送。
“你這樣莽撞的去大理寺,是把知識學到狗肚子裏了吧。”陸珍珠一句話,讓紀寧承停了腳步。
“什麽意思?”紀寧承登時就怒了,“你也覺得我不會在榜,就是去了,也拿他們沒辦法。”
陸珍珠最不慣小孩了,直接開懟道:
“你有什麽辦法,讓他們說自己舞弊?”
有幾個壞人會因為同情被害人,而去自首的。
“鬧得人盡皆知,你現在就鬥的過衛丞相了。”
科舉是衛丞相安排的,這事未必沒他的手筆。
“都多大的人了,一點腦子都不動。”
陸珍珠滿眼嫌棄。
“袖姐兒現在都比你懂事,你沒有證據,就敢去喊打喊殺,這不是純去送人頭了。”
人家陷阱還沒布置,你自己挖坑跳了。
陸珍珠這幾個問題,都砸在紀寧承心裏。二妹妹都過來攔他了,可見這事的確需要深思。
裴兄在邊關忙活,是遠水解不了近渴。
他也不能真的如外頭所說,隻依靠女流之輩。
紀寧承冷靜了下來,讓管家派人先出去打聽。
若是他一個人的試卷有問題,很有可能是對方出手了。若是還有其他人,便能聯合聲討。
陸珍珠也詳細問了一下貢院的情況。
她發現這裏的試卷都不封名的。
好在出題的人,是榜後才被放回去的。
若是紀寧承所說沒錯,他本就應該上榜,說明是有人占了他的名額,但冒名頂替不太現實。
畢竟認識紀寧承的人不少。
應該是他交卷後發生了什麽。
這裏頭的事,陸珍珠沒有門路。
季管家領命讓人去打聽,第二天就找到了幾個覺得科舉不公平,榜單不公正的考生。
裏頭有貴勳郎君,也有寒門學子。
陸珍珠覺得這件事,應該悄無聲息的查。她讓紀寧承不要輕舉妄動,自己往豐登酒樓來。
朱掌櫃瞧見寧安侯老夫人,以為有什麽新菜。
雙菱已經被陸珍珠派去了她在瑤城開的分店。
朱掌櫃迎著寧安侯老夫人到梁小郎君會客的廂房裏,“郎君許久沒來了,您是有什麽新菜?”
“是有個事,想拜托梁小郎君的大舅子。”陸珍珠覺得,這事沒有比馬少卿更適合的人了。
殿試要等後天才開始,榜上前三十要入宮等陛下再考,而後才會角逐出前三甲和進士榜單。
現在中者為貢士,也可以仍舊叫考生。
朱掌櫃略微反應了一下,隨即笑道:
“這事,自是找小少夫人更好辦事了。”
馬少卿的親妹,肯定比親妹夫說話管用。
說來也瞧,馬氏還真在這裏。
用陸珍珠的話說,馬氏是她推出這些膳食的骨灰級粉絲,那是恨不得就住在豐登酒樓了。
“那就要勞煩朱掌櫃了。”陸珍珠等著朱掌櫃把人帶上來,馬氏這才知道寧安侯老夫人來了。
“夫君公務在身,不便前來,有失遠迎了。”馬氏落落大方的坐下,示意朱掌櫃上好菜招呼。
陸珍珠也是有些敬佩馬氏的。
不論是她還是朱掌櫃,馬氏全然不吃醋。
許是她思想固化了,也未必全天下女子,都是要圍著夫君轉,耍性鬧脾氣,拈酸吃醋。
看馬氏如此嫻熟的待人接物,想來若做起生意的話,未必比梁小郎君差,人還更細心些。
這還真讓陸珍珠想著了。
馬氏隻有一個嫡親的兄長,家裏生意,都是她在看顧,長輩個頂個的沒用,全等啃小呢。
好在都不是愛惹事的。
陸珍珠一麵喝茶,一麵和馬氏聊天。
這才知道,馬氏為何如此得梁夫人喜歡。
這樣情商和智商都高的女孩。
她若是有個親兒子,也要馬氏做兒媳婦的。
陸珍珠說了請馬少卿幫忙的事,馬氏二話不說就答應了,直言會讓兄長還考生們一個公道。
等茶足飯飽,馬氏就尋了理由回娘家。
馬少卿知道後,派了最信任的同僚暗中調查。
深宅大院的勾心鬥角,為了家產你死我活的。
馬少卿見過太多了。
他是沒想到,寧安侯老夫人身為續弦進門,竟然會對寧安侯世子如此信任,請他暗中幫忙。
之前石尚書因買賣官爵被貶毫州的事,就有馬少卿的推波助瀾,他最討厭仗勢欺人之流。
馬少卿雖不參與黨爭,卻也知道朝堂之上暗流湧動。但他一心為民,隻信奉公正清白。
因為這個,得罪了不少貴勳名門。
陛下看他一片赤膽,也會回護一二。
所以,馬少卿毫不猶豫的答應了妹妹的請求。
一個人的力量雖然渺小,但若是有一群人在朝著同一個目標出發,總會有成功的可能。
隻是,紀寧承還沒鬧起來。
寒門中,有一個叫雷鬆的,已經敲了登聞鼓。
“學生孟州學府考生雷鬆,陛下廣納賢才,卻有小人魚目混珠,偷換試卷,改寫榜單。”
青衫傲骨,白麵冠玉。
雷鬆毫無膽怯的拿著鼓槌,咚咚咚,沉悶而悠揚的鼓聲傳進宮裏,到了皇帝的耳朵中。
“陛下,有人敲響了登聞鼓。”
宋公公活了三十多年,還是頭一次聽到。
皇帝才見完了一波大臣,揉著眉心道:
“三十殺威棍,而後帶到正殿。”
這登聞鼓直達天聽,自是沒那麽容易敲的。
季管家知道消息後,立馬告訴了世子。
紀寧承說什麽都要去看一眼,甚至還想跟雷鬆入宮麵聖,尤氏擔憂的拉住他,心急如焚。
“你也想挨三十大板不成。”
那三十棍下去,可能命都沒了。
陸珍珠也沒想到,真有人不懼皇權生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