賽龍舟的鬧劇結束了,廣濟官員們各懷心思得回府了。
欽差大臣名叫俠臣,姓趙。昨日來到了雙城一海。暫住在城外十裏亭驛站。他未通知任何人,以一個普通小官的身份帶著五名屬下進入了南海地界。長樂君查出了他的底細,便去迎接欽差了。
來曆不明的欽差是個不穩定因素,哪個當權者都不會放過這個漏洞。
情報說,趙俠臣原是邊疆地區的軍營副將,回京後投入了中書省張閣老門下,像攀山似得節節高升。成了京畿大營的副指揮使。之後受內閣之命來雙城傳旨。
但賜舞一曲,是什麽意思?
長樂君帶著人來到十裏亭驛站,還未進門,便連人帶禮物得被涼了。
欽差大臣帶著滿身酒氣搖晃著走出,叫道:“雙城一海是大紫朝的藏金之庫,天帝對管寶庫的廣濟官員很寵信。這次頒旨是嘉獎,不是責難。諸位大人不要想多了。”
想多了?上頭來的欽差不入城,在萬民聚會中披著蠻服大跳巫舞,這是在敲山震虎吧。
欽差依舊披散著一頭亂發佩戴鳥翎,刀疤臉上濃髯猙目,肮髒狂野又桀驁。在注重官威儀表的官場是個另類。銅鈴眼掃了下長樂君送來的三箱禮物,呸了聲:“這不是打發叫花子嗎?老子可不收禮。老子隻是個聽宣任調的小兵。”
嫌少啊。長樂君的臉烏黑。
欽差穩壓他一頭:“看你小子還知道來拜見本官,我也不為難你,趕快遵旨交稅。”
他像掏破布似的從懷裏又掏出了一卷黃布,扔給長樂君。姬林暗叫不好。黃布抬頭是麒麟印記,落款是中書省勤淵閣。正是內閣發下的另一卷文書。
“雙城一海多商多貿。自今年起,每年賦稅自三千萬兩白銀增加至九千萬兩。欽此。”下麵是明晃晃的朝廷中樞勤淵閣的銀印。文書右上附著幾枚首輔票擬。最旁還有天帝朱筆禦批的“可”字。
來了。長樂君的頭嗡嗡直響。朝廷要吞並雙城一海!
雙城一海是全國的首富之地,每年繳納的賦稅占了大紫王朝國庫的三成。它也是紫朝最大的通商口岸。與“北都”紫金城,並列為“南都”。朝廷早就垂涎三尺了。隻是被南方的蠻夷和海盜們嚇住,也被廣濟高官們同心協力地攔住,吃不到這塊肉。
通商開埠,農糧商貿,明珠苦心經營著雙城,每年年初先交三千萬兩銀子國稅。剩下的養南海百姓,養小鏡王,被姬林以養兵為名敲詐去不少銀子,還得向京城打點各路高官貴族,他入不敷出。
六科五寺宣布的南海賦稅占全國三分之一是假話,明珠交的稅接近紫朝收入的一半。開國六十年,諸候猖狂,百廢待興,前朝世家豪族們依舊把持朝政與土地。令大紫朝走得艱難。明珠是以兩城之力撐住整個大紫朝經濟。由此才有“精妙無雙”的妙臣之稱。
哪兒有九千萬兩白銀!
有多餘的錢也去打仗了。荷蘭維京東瀛北美的海盜們早就窺視著這個東方巨國的海關。“濟難港”是用錢建造起的炮台、建起來的水軍,打出來的港口。京城那些屍位素餐的文官們在通海貿易中發了財,就垂涎起濟難海了。
真想讓海盜的大炮滅了他們。天帝老了,把持不住文官係統,這個國家要完!
趙俠臣帶來的就是翻臉的預兆。
長樂君放聲大笑:“我就覺得雙城一海該由張閣老親自打理,說不定能把每年三千萬兩稅收提高到一億兩呢。明珠就是瞎倒騰。他該向張閣老學學,一張嘴就得了一個億。夠他的徒子徒孫們逍遙快活幾百年了。”
欽差漲紅臉怒罵:“混帳。張閣老是為了國家黎民,才冒著被人詬病提高賦稅的。他一顆紅心向天帝啊。濟難海富甲天下卻任由朝廷虛空。我等臣子都該體諒他啊。”
“體諒,體諒。我幫你把增稅文書送給明珠吧。他會乖乖交錢的。”長樂君哈哈哈大笑著走了。
張詔海瞠目道:“巡撫大人,朝庭這是要逼死我們啊。大人跟明珠要個兩百萬兩就被他坑了好幾回。哪兒還有九千萬兩啊。”
“我謝謝你的評價了啊。”長樂君給了他一腳。“給明珠送去。嗬嗬,老妖怪愛財如命,絕不會乖乖交錢的。我們就等著看熱鬧吧。”
這事會給明珠和小鏡王致命一擊的。他姬林被天帝盯住是小事,不外乎解除兵權抓回京城圈養,明珠和小鏡王沒了雙城,會死!且看他們跟張閣老鬥吧。
明珠望著窗外姹紫嫣紅的花木入了神。浩月有點擔心。明珠準備去會會那位一舞驚城的欽差大臣。
“那是巫神之舞。來自東北蠻荒。傳說是蠻神向魔鬼降下怒火並拘禁它的妖術。它有種震魂的力量,再配合著草藥之力,能使人神智昏沉。嚴重得還能使人昏迷不醒變成活死人。欽差是故意用‘變臉’配合著‘巫舞’來刺激諸位大人的。這位欽差大臣出身不幹淨,下手也髒。”浩月提醒明珠。
他上陣跟那位欽差交手,也是五五的勝算。什麽時候京城又多了一位能人?京城的四大惡人中,錦刀太保們是吃人不吐骨頭的;中書省的閣老大學士們是貪錢貪得厲害;都察院僉事們是最滑頭的騎牆派;而京畿大營五軍都督府的武將們都是貪生怕死的……所有人都是上不能匡主,下亡以益民,屍位素餐的混帳們。這位欽差是哪路的英雄好漢?
他準備向誰出手,長樂君、明珠還是小鏡王。還是他?浩月飛快得想了一遍他的仇敵們。
太多了,算不清。不想了。
幸好龍舟大會小鏡王崩潰了,發瘋得撒錢。中斷了欽差獻舞。巫舞沒有傷到眾人。
明珠平靜地說:“他是來對付我的。我去會會他。”
“我去,我幫你對付欽差。”
“這兒是大紫朝的雙城一海,我們也是朝廷命官,哪兒會像江湖人打打殺殺呢。這是個很正常的會晤。”
“可是……”
“這是我的事,我要向來本地的欽差述職。”明珠的聲音嚴厲起來:“浩月,你是對我沒信心嗎?覺得我沒用嗎?”
他說不出話了。
他鄭重地看著他,口氣溫暖又欣慰:“我懂。但是我遇到你之前的二十多年,都是一個人麵對著各種凶險的。我能解決此事。這世上人注定孤獨,人隻能依靠自己。什麽時候你從心底依靠別人也就距死亡不遠了。你如果真想幫我,就保護好小鏡王。”
“好吧。”
他又打擊又安撫的,態度不遠不近,是在用手段想拿住他。浩月知道,卻不生氣。像他很樂意接受這種手段似的。這種感覺真糟糕。浩月有些焦燥,這是一種無法控製住他胡亂滋生的感情而產生的混亂感。
兩人差不多高,明珠側過臉看著他的臉,像是默默確定了什麽似的。之後他古怪一笑,帶人走了。
是啊,他是妙臣明珠,大名鼎鼎的紫朝能臣。他會阻住驚濤駭浪的。浩月自嘲地想。
* * *
第二天,李芙做為地頭蛇在城外府邸做東,宴請了雙城一海的諸多權貴和商家,美名其曰“櫻花春會”。實則是場鴻門宴。向富豪商家們募集資金交朝廷的稅。
壓榨富戶、收割利潤是貪官們的拿手好戲。但在雙城一海不多見了,看來這次南海是真沒錢了。也保不準是做給欽差看的。
堂上是歌舞連台,堂下人們麵如縞素。府外有巡撫姬林的重兵把守。李大善人帶著膩味人的奸笑,在戲台底下挨個戲誘募捐。每位富豪在東瀛刀的威逼下,咬著後槽牙拿出半副身家捐給了官府。也有少數奸滑的富豪想不捐或少捐,殺人狂長樂君抽寶刀便飛斬過去。半條手臂飛出,所有人都心甘情願得掏了錢。
人為刀俎,我為魚肉。眾富戶心中暗罵,李大廢物天天哭訴著姬巡撫如何虐待他,看他倆一唱一和得搜刮銀子的模樣,還真是一家人呢。
一日內募集了近一千萬兩銀子,還不夠。姬林和李芙都很失望。
廣濟廣成濟難海的有名富豪都出席了盛宴,隻有一人未來。銅山行首慕容家。慕家是江浙的巨商世家,在南海也開有商號。它深深涉足了雙城一海的衣食住行糧綿車馬等行業。更擁有銅山金礦。金礦是廣濟城北的一座聞名天下的紫金金礦。慕家在那兒開礦辦錢廠,每日鑄金十萬,行銷全國。國內六大銀莊都在銅山開有分店,專門向慕家買錢。由此慕容家富可敵國。被譽為紫朝的鄧通沈萬三。人們尊其族長為“銅山行首”。
他未派人參加“募捐會”。
長樂君姬林、小鏡王李芙的臉色都不太好了。生意人慣會跟紅頂白。朝廷剛一發下催債文書,銅山行首就不露麵了。也太瞧不起廣濟三巨頭了。
櫻花春會上除了談錢,還有很多歌舞盛宴。小鏡王假公濟私,邀請了龍舟賽上奪冠的黑龍舟上的水手們來助興。英俊的小夥子們在花園裏玩著摔角蹴鞠等遊戲。觀眾們看得眼熱。
一個黝黑英俊的水手摔角贏了,跑到鏡王麵前血氣方剛地大叫:“李大人,我贏了,要向您討賞了。”
“該賞。”鏡王笑得見牙不見眼,命人賞銀還撤出了紫金錢。少年們一擁而上得爭搶起來。
這時候他還不忘撤錢取樂呢。眾富豪,長樂君和浩月都麵色鐵青。
水手們是為了錢才來參加鏡王的宴會的。他們不在乎廣濟遇到了什麽災。有一頓酒宴,一場玩樂,還有賞錢,英俊漢子們都很願意參加李大善人的酒肉宴席。在他們這個年紀,錢最重要。
小鏡王卻不在乎錢,在乎美男子。
人世間天生是男性比女性更雄壯美麗。如堅石勁風、雄獅大鵬、充滿了陽剛氣和力量感。還有各種類型,活潑可愛的美少年,清俊斯文的佳公子,凶猛霸氣的真漢子,成熟睿智的帥叔,連看破紅塵的瀟灑出家人……他都喜歡。他喜歡全天下多姿多彩的美男子們。
酒池肉林,狂歡極樂。他愛死了這種危險、刺激、快活的墮落瀕死味道。
姬林眼神陰鷙。手握著寶刀咯咯作響。若不是需要李芙替他收錢,他就先送他上西天。幹正事時他也是這麽不正經。
浩月也有點發怒。他發現形勢越危急,鏡王就越破罐子破摔。他知道有人會給他兜底。給這個嬌縱、**、怎麽作都有人憐愛著的風流中年大少爺兜底。明珠。
小鏡王連打了兩個冷戰。他沒注意到長樂君和美少年都怒視著他。有一個變態上司和一個道德底線太高的手下,他這個道德底線太低的人很難做。幸好他們都不在,他的心情又好轉了。
* * *
傍晚,府內盛宴熱鬧。府外街市上的人群也熙來攘往。幼童們在嬉戲打鬧,玩著放花炮打陀螺等遊戲。戲班子在表演著大戲。長街盡頭還搭建了高大燈棚,千餘盞精巧的彩燈,多麵球燈,走馬燈,流蘇燈轉動著。映照得人們的臉和身體變換著各種顏色。
鏡王醉熏熏得俯在地上吐時。知道喝高了。人到中年心還野,身體卻不行了。他擺脫眾人,回到後宅。將沉重的身軀投向了寢室角的軟塌上。呼呼呼大睡了。不知多久,他感到口渴摸索著拿茶杯,迷糊地睜開眼睛。便瞧見寢室裏有一個人背對著他翻箱倒櫃得找些什麽。
鏡王騰得燒起了一股邪火。還未湊夠增稅的錢,竊賊便上門了!欺負他南海小鏡王嗎?他也素來潑皮,跳起來便一腳踹去。
那人急速旋身避開一腳。回頭,竟是一位俊秀的年輕人。玉麵星目,體態修長。如斯文靦腆的書生。他也不著急。雙手捧著從百寶箱裏搬出的一個黃澄澄的金盆。如玉石晶潤,流光溢彩。燦若大日,有雙耳三足,外麵鑲嵌著各色奇寶。正是他最喜愛的珍寶“聚寶盆”。
李芙見那人手拿住聚寶盆的耳,捧腹大笑:“燒死你這小偷兒。這是聚寶盆啊。”
賊書生剛拿住盆耳,哄得一聲從手中躥出了兩把火。燒著了他。
古書上記載,“前朝富翁沈萬三於微時,見漁翁持青蛙百餘,將事銼剞,以鏹買之,縱於池中。嗣後喧鳴達旦,貼耳不能寐,晨往驅之,見蛙俱環踞一瓦盆,異之,將歸以為浣手器。萬三妻偶遺一銀釵於盆中,銀釵盈滿,不可數計,以錢銀試之亦如是,由是財雄天下。”
後來天下出了很多聚寶盆。每個得了盆的人都說自己的是真的。小鏡王李芙也深信自己收藏的才是真聚寶盆。
他從小到大花錢如流水,千金散盡還複來。可不是抱著聚寶盆出生的麽。
民間也傳說此物有個異處。是上天賜予,內有業火。罪人們、少德性的人去拿會被燒為枯骨。大德之士才能平安拿起。李芙經常把玩古玩,也未見它冒火。誰知今夜遇到了賊人來偷,聚寶盆內大放光芒,躥出業火,快燒化了賊。
李芙看得又是畏懼又是大笑:“這聚寶盆果然真寶物。我發財了,這次用它一定會渡過難關。”他急忙上前搶聚寶盆。
賊書生拍打著雙袖火焰。冷笑道:“李芙,你不行!你貪財害命、背信棄義、對朋友不忠對家人不義。你不配得到聚寶盆。”
鏡王冷森森地笑了。抬劍狠狠刺去:“廢話。我就是大德之士。我是上蒼庇護,天選之人!我占據雙城,做好經濟,打通了往五湖四海的海路,抵禦外國海盜。早該被稱為‘有德之士’了。是那些仇人在抹黑我。”
他豪不畏懼得伸手抓住聚寶盆的邊。沒有業火。小鏡王昂然大笑:“看吧。我果然是天選之子!不論你們來廣濟是搶我的錢,還是搶我的城,我都不會讓你們得逞。我要定了這座城這寶物。”
平常虛偽懦弱的李芙不見了,隻剩下一位雙眼妖異、帶著無邊狠勁和煞氣的男人。
賊書生幽幽的:“這寶物是我帶來的。”
“現在它在這兒就是我的。要錢沒有,要命一條。”
俊秀書生臉變色了。如寒風吹過覆蓋冬雪的湖麵:“那麽你便用錢來買命如何?金銀財寶留下,你交出性命吧。”
不。鏡王猛力搖頭。錢和命他都要。
兩人用力爭奪聚寶盆。鏡王忽發奇想,他若一鬆手便完了。從此再無一分錢。於是他狠狠地抓住聚寶盆,盼望那業火更多些更大些就好了。相由心生,熊熊業火吞沒了書生。
烈火燒得書生麵孔糜爛。軀體發黑。撲簌簌得往下掉血肉。小鏡王百忙中看去。他有一張令人難忘的俊逸的臉。如月橢圓,星目略長,嘴唇很薄,長相清冷。清涼得像一朵白茶花。聚寶盆放出的業火越燒越大,寢室騰起了火苗,花園變成了火海,雙城化為廢墟,他像鬼火似得追逐著他,想把他燒為灰燼,百姓們也化為漫天火鬼追殺著他“你帶來了災難……”
“不……“鏡王忽然劇烈得咳嗽起來。
他的血往頭衝,忽然發現了他是誰!他每次都改變了形態來追殺他。這種變態瘋狂的糾纏行為很熟悉。是廣濟城外的姬林的秋漁台別墅的鬼啊!
這個鬼,出現很多次,每次都在追殺他搶他的寶物,讓他死得花樣翻新異常慘烈。十次,上百次,他像是他的附骨之疽,永世之敵。
小鏡王抱著聚寶盆後退著,想大笑又笑不出來。
“不用怕。我殺了你後我們就能去一個新天地。永遠沒有殺戮搶奪。”星目書生溫柔地說。
“這是一場夢!曲神醫說你是夢魘啊。求求你別來了。”鏡王哀嚎著。
“我是在幫你。”
“別幫我了。我不值得!”小鏡王猛得一劍捅向他。又扭頭張望。浩月呢?主子都快死了,請來的保鏢還在劃水嗎。
秋漁台的鬼穿過劍撲到了他麵前,探手進入他的軀體。挖出了他的心。
又腥又熱又醜陋。他的腦子要炸開了。他要瘋了。
曲神醫說過他再受到驚嚇就要真瘋了。他還說過秋漁台的鬼可能是夢魘。教了他擺脫夢魘的方法。“看到”秋漁台惡鬼便設定關鍵詞。自動醒轉。
夢魘、惡鬼、關鍵詞。一陣涼風吹來。小鏡王深深得打了個寒戰。
他的關鍵詞是“鬼,明珠。不怕。”有了明珠就不怕天下任何惡鬼夢魘。他會為他披荊斬棘、排除萬難。
他使勁得想睜大眼睛醒來。眼皮沉甸甸得睜不開。他狠命得打了自己兩個耳光。眼前頓現光明。他醉倒在寢室裏榻上,手中還緊緊抱著他的“聚寶盆”——金黃色元寶靠枕。渾身濕透了。他果然做了個惡夢。他長歎得丟開了金元寶靠枕。
夕陽直曬進寢室。房間內不再是惡夢。鏡王無意回頭,驚奇地發現寢室深處的小套間裏多了一個翻動箱籠的陌生人。箱子裏就放著他的全部家當。奇珍異寶、銀票紫金綻、還有城印地契。
真的有賊啊!李芙驚駭得瞪大眼睛直哆嗦。接著便是時間循環嗎?他一轉臉便成了秋漁台的鬼,手裏拿著他的聚寶盆……
賊像是聽到了動靜霍然回首,帶著鬼王麵具。“是欽差啊。”李芙驚住了。欽差大人丟下箱子向他撲來,刀捅向他的臉。這不要臉的欽差總是擋著自已的臉,還想捅別人的臉。李芙聲嘶力竭地叫起來:“鬼鬼鬼鬼鬼啊——”
(ps:1,沈萬三典故來自於周人龍《挑燈集異》。2,上不能匡主,下亡以益民來自於西漢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