咯驪山高達萬丈,半截山勢插入雲端。遍地奇花異草。傳說還殘留著仙人們升天時的遺跡。天帝的避暑行山莊“咯驪宮”就坐落在山頂。山下便多了很多達宮顯貴們的別墅山莊。天帝百歲壽宴便在明日舉行。各種消息紛紛擾擾。天帝天後是否駕臨咯驪山,人們都未可知。
山下擠滿了前來賀壽的各地諸候。浩月一行人來到咯驪山,借住在小鏡王的好友天照都督府上。天照府偏避清靜,府內青竹成萌,是個靜心消燥的好地方。
進入咯驪山地界,小鏡王就接到消息,天後賀臨咯驪山了。人們並不意外。天帝鐵血無情,天後卻慈善親切,常巡遊各地。與各地諸候也關係良好。小鏡王命人向天後揚媚陛下送上請安消息。天後沒有回信。小鏡王有點疑惑,他與天後揚媚也關係和睦。她不回訊息可是有什麽變故嗎?
眾人進入天照府時,正遇到九千歲子亮坐車路過照府。幾個人站在路旁敘話。
浩月站在小鏡王身後。小鏡王心情不佳,強打精神跟九千歲、天照等人寒暄。九千歲看著小鏡王懶洋洋的樣子笑道:“看你這模樣,是哪位絕色美人纏得你都沒精神氣了?”
小鏡王苦笑:“九千歲見笑了,我哪有精神會美人,混得都是些舊人吧。”
“哦,傳說中的那位厲害琴師呢,你也帶他來了咯驪山?正好,讓他給我們演奏一曲,看看天下最有名的樂師是什麽高明手段。不過,小心被人記恨。”
小鏡王臉上流露出一絲陰鬱:“再等等吧。”
子亮親王噗哧笑了:“你也有頭痛的時候?你這號人也就活該被那種老實人整。放過他吧,他現在正當紅,又忠厚能幹仁義滿天,天下人皆知。”
小鏡王無奈地笑:“是是,我卻是奸詐無恥卑鄙下流,天下皆知。還是請他放過我吧。”他眼光一跳,忽然道:“啊對了……”
“別,別讓我去找罵。”九千歲慌忙擺手說:“人家說家和萬事興。人心齊泰山移。一家人熱熱鬧鬧和和睦睦多好。你別打算讓我去做說客。他現在是天帝陛下的紅人,身旁能人成群。我這閑散王爺可吃罪不起他。好好的,你一向最擅長乘風借浪,怎麽到自個的事上這般迂腐呢。拿出你萬分之一的手段哄哄他,”子亮親王別有深意的說:“你是個聰明人,別弄得陰溝裏翻船。”
小鏡王笑著看他車輛走遠,心裏咀嚼著那句話,“拿出你萬分之一的手段哄哄他,別弄得陰溝裏翻船。”想著想著,胸口便絞痛起來,額頭冒出了豆大的汗珠。
浩月忙扶著他進府休息,這時候有人稟告,門外有人求見。
浩月擺手道:“以後再說,大人身體不適。”
家人道:“是風離天元帥的帳下幕僚。”
風離天元帥?浩月頭一次距這個名字如此近,心中一驚。
小鏡王想了想讓他進來。一個人跟著侍從走進了內書房。來人衣著整潔,眼光露亮,動作伶俐,看外表是個機靈人。中年男子施禮道:“下官劉縝是風元帥府內幕僚。特意奉命來詢問明日壽辰,鏡王大人是怎麽安排的?”
浩月忽然說:“先生就是號稱‘北方小諸葛’的劉縝嗎?失敬。”
“不敢當。”劉縝不焦不燥得說:“明日就是天帝的壽辰了。天帝賀臨了!不知鏡王是打算怎麽前往?”
天帝真的來了。小鏡王臉色虛白,額上冒出一層冷汗。
劉縝小心謹慎得打量著他的神色。小鏡王緩和下情緒:“兩年前,我曾派信使去過小風那裏,帶去了我的親筆信。小風沒收到嗎?”
“沒收到。”劉縝麵不改色地說:“下官就是替風離天元帥管理文書帳薄的,自五年前投職入風帥麾下,就沒收到過鏡王大人的隻字片語。”
小鏡王臉上透出了一種殺氣騰騰得戾氣,黑目如刀鋒:“怪了,難道信使連人帶信都消失了嗎?”他隨即不耐得說:“不管是信使逃了也好,被殺了也好,這封信的意思從數年前就沒有改過。我另外備了一份備用的,請你帶給小風吧。”
浩月躬身上前把信軸放在桌上。
劉縝臉色雪白,半晌他搖了搖頭說:“這麽重要的信函還是請鏡王親手交給風元帥吧,下官不便代勞。明日便是壽宴,鏡王可以親自交給風帥。”
小鏡王皺起眉頭,很不悅。
浩月陪笑道:“不是什麽要緊的信件,你順手代勞無防。”
劉縝也笑道:“要緊不要緊隻有鏡王和風帥才知道。下官從不越權管不該管的閑事。”他諷刺了逾越的浩月一句。之後瞟一眼鏡王浮腫蒼白的臉,提著心說:“鏡王的身體不好,還是不要太執著這些無關緊要的小事吧。江山萬裏,花花世界,鏡王若是安於現狀便可享盡富貴榮華,又何苦逼人逼已呢。風帥之心可鑒日月,請大人退讓一步,給大家都留點臉麵。”
這一下子,氣得小鏡王砰得把茶杯扔到了地上,怒罵道:“是他不給我留臉麵吧!讓他能滾多遠就滾多遠!下賤劣民,我再也不想看見這個忘恩負義的無恥東西!”
室內靜悄悄的,浩月不自禁的打了個寒噤。劉縝擦擦臉上的茶,坦然道:“鏡王這話說得不對。風離天乃是一國元帥,帳下數百萬軍。鎮守北部魔域。上對得起天帝,下對得起黎民,也包括我們這些跟隨者。他十多年來鎮守邊關,為天朝屢次擊敗魔兵。才有這安穩江山、錦繡紫朝。這萬裏江山他誰都對得起!”
“至於與小鏡王的家事?若不是小鏡王長年欺侮他出身孤寒,寄人籬下,怎麽可能把他逼走天涯十多年?他尊重您,從不與您發生爭執。為了臉麵二字已退讓得無法再退,小鏡王卻一逼再逼。”
“如有可能,說句大不敬的話,我們眾屬下倒希望風帥能夠脫離鏡王家門。您大人出身名門貴胄天生,風帥不配與您做家人。可風帥一直感激鏡王的養育之恩,他寧可被鏡王負多次,也不願負鏡王。請鏡王捫心自問,以前的綜綜事件,是風帥對不住您多,還是您對不起風帥多?”
“殺人不過頭點地。鏡王大人心寬點,別逼人太狠。風離天一方大帥,占據整個北域三十城,鏡王隻剩下了雙城一海。誰輕誰重。他都不是你隨意欺負差遣的了。如果說想寫‘分家文書’,趕走義子……使風帥飽受不遵孝悌,忤逆之子、衣冠梟獍的罵名……”
鏡王的臉變得煞白。劉縝細小的眼珠像刀鋒般劃過鏡王的脖項。他一把握碎了信卷。
劉縝暗啞啞得道:“也隻有風離天主動地與你分家,分割父子名義的份。你可沒資格寫分家書!鏡王你就好好等著吧。風離天一天不要求分家,你就好好得做一天愛子的慈父。有這樣名滿天下的元帥做兒子你該高興啊。如果撕破臉……我們這些外人可不是你養大的,也對你忍耐夠了。‘匹夫之怒,血濺五步。’一個落魄江湖人沒什麽可怕的。拚著被風離天剮了,也得先把你給剮了。”
一隻劍無聲無息得刺穿了劉縝的肩膀。浩月挺劍道:“夠了,你的廢話太多。再多一句廢話我先殺了你。向鏡王大人道歉。”
劉縝很硬朗,伸手按著傷口,點點頭說:“好。我道歉。明天,風元帥會來迎接鏡王一同赴宴。在天帝麵前還得請鏡王大人裝得像點,一對父慈子孝的父子對朝廷很重要,對風帥也很重要。家醜不可外揚。如果……”
劉縝淡淡說:“鏡王執意要把風帥趕出家門,就請明天您親自跟風帥提吧。看風離天會不會一刀捅死你!他是鏡王養大的,鏡王應該最了解他的秉性。下官告辭了。”劉縝捂住傷口轉身走了。
漆黑的方室內,浩月扶著鏡王坐下。鏡王全身顫抖冷汗淋淋。浩月伸手握住他的兩隻手,低聲道:“要殺了他嗎?”
鏡王氣得嘴唇打顫:“原來我就是這般不識抬舉,不通道理的小人哪。嘿嘿,罵得對,罵得好!罵得痛快!”他氣若遊絲得說:“……這種人,殺他無用。”
浩月一瞬間感覺到一股暴戾的衝動在內心衝撞著,馬上就要竄出胸腔了。他按捺住這種可怕的蠢蠢欲動的衝動。夜色更黑更黯淡了。
* * *
夜色如華,重重院落外響起來一片嘈雜聲。浩月命令侍衛們守好偏院。他出門查看,一會就回來稟告。咯驪山避暑行宮與本地太守正在搜索土匪。一夥土匪闖入了行宮地界。
人們很納悶。天帝的避暑山莊怎麽會進了土匪?這把北方元帥和天帝的顏麵放在何處呢。或許是某人安排好的計倆。小鏡王命令人們閉門不出。浩月暗歎,這事更混亂了。
他轉身離去,突得又返身一腳踹開了寢室大門闖了進去。小鏡王僵硬得站在室角。身前多了一個龐大的黑色巨影。身高兩丈、膚色麵容灰白、眼珠子黑紅、鬢發張揚,像個獰眉張目的巨魔。正握著血淋淋的巨刀威逼鏡王。
是土匪!侍衛們舉刀便圍攻了他。
浩月一刀砍中了他的脊背。墨紀雅隨後一劍刺中他右腰。叮當連響,那人身體猶如堅石,抵住了刀劍。他反手揮飛二人。岩漠十六騎的十多柄劍又同時刺中他胸口。魔鬼摔倒了。人們鬆了口氣。怪人又翻身躍起,一手就折斷胸口的劍尖。揮動雙拳打飛了人們。他刀槍不入!殺不死。侍衛們驚駭得大叫。
“是魔人!”小鏡王咳了一聲:“身如僵屍,久打不死。斬他的脖頸和頭顱。”
人們恍悟過來。
魔人是生活在極北之地的野人。軀體高壯堅硬,百兵不侵。灰發紅眼,壯如惡鬼,對中原帝國的富庶和溫暖垂涎多時,上千年來屢次進犯。是大紫朝的最大敵人。他們與中原人人種不同,如巨人僵屍,也好殺嗜血,侵入中原城池後便屠城殺人片草不留。連死人屍體都搬走了。說是要祭祀獻給魔神,百姓傳說是他們食人。都吃掉了!因此中原人稱之為魔人。也叫做凍屍鬼。
北方軍最大的敵人就是他們。
咯驪山是天帝的避暑山莊,魔人突現這裏,可見北方邊界漏成了篩子。還出現在小鏡王的客房。這明晃晃得在栽贓毒計啊。
浩月、岩漠十六騎與墨紀雅等人同時撲上,要殺掉他。凍屍鬼又中了上百回刀劍還是不死,嘶吼著猛撲撕抓。血刀和烏黑利爪擊得人們膽戰心驚。
小鏡王拿著火槍打不進混亂的戰團。怒斥道:“怕什麽!魔人也是人,並非不死不滅。否則北方軍早覆滅了。還不快殺了他。”
這一聲罵像帶著魔力,岩漠十六騎和墨紀雅心不慌,腿不軟了。鼓起勇氣繼續圍殺。
浩月連續數刀砍在了魔人腿彎。鐵般筋骨的魔人終於撲通跪下,墨紀雅趁機砍向他的脖頸。
魔人突然生澀地大叫:“我沒有惡意!我是來找小鏡王做生意的。”
人群愕然。小鏡王吃驚地笑出來:“你說生意?”
“我要向鏡王借錢、借糧、借道!小鏡王是天下最有錢的人,我魔國部落連續數百年遭災,都快活不下去了。我從北方跟著風離天大軍來內地,就是為了找你做生意。我要與你結盟!”
人們駭得魂飛魄散。
小鏡王氣得反笑:“我沒錢。也不會借給食人鬼。”
“呸。我是魔國熊屋部落的勇士惡命,不是維塞塞食人部落的惡鬼們。我隻殺人不吃人。你借錢給我,我就幫你殺風離天。”
惡事傳千裏。連凍屍鬼都知道了小鏡王和風離天有血海深仇。鏡王搖首:“不用。我們的關係好著呢。你是想挑撥離間想殺掉擋在長城前的風元帥吧。”
“我們合作。我來進攻大紫朝,隻要北域的牧草黑土地,你殺掉風離天和天帝,得到中原紫羅城。這是雙贏。”
“嗬嗬,我可是天帝的忠實臣下。你休想讓我背叛朝廷。”
惡命勃然大怒:“你果然是最狡猾的。天下人都知道你痛恨風元帥,你還睜著眼睛說瞎話。你最好與我合作,不然我就到處宣揚我們已經合作了。朝廷也會殺你。”
這世上越發古怪。凍屍鬼也會出下流點子了。
小鏡王肯定,這是一個拖他下水的圈套。幕後之人風離天和北方軍就躲在府外,單等著他與魔人勾結,一舉衝進來剁碎了他。但這般低級伎倆怎能害了他?風離天這些年沒長進啊。他向浩月使眼色,讓他們立刻殺掉禍害。
惡命跳起勇悍地撲向了侍衛們長劍。他胸膛中劍,卻使蠻力舉起了侍衛砸向他們:“南海王,你老了。錯失我們這些幫手,你就會死在風離天手下。你不借錢給我,我就看著你死!”
凍屍鬼身上帶著數隻斷劍,像黑熊般得橫衝直撞地撞開眾人和牆壁,逃走了。
“別聲張,也別追了。”浩月阻止了岩漠十六騎追擊。目送著這位躲過北方軍追捕和朝廷侍衛的魔鬼走了。回頭望向主君。
小鏡王臉色鐵青,掩飾不住內心的失意和憤怒。他已經墮落到連一個凍屍鬼都看不起他的地步了嗎?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