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子們帶領人馬叫開城門衝出了城。鄭空嶺也帶上軍卒緊追。他留下了鄭明琅看守神州與正愉園。他們剛出神州城走遠了。一發火炮淩空飛來,炸塌了城樓一角。城頭上的鄭明琅大驚,將軍們忙俯身觀看:“是打著新野州旗號的兵馬。是京城特使調來的。”“恁個無知小兒,真的要逼我們造反啊!以為我們怕你嗎。”
未待鄭明琅下令,張狂的鄭家軍便火槍齊發地射向城下。
此刻。城門外的新野州兵馬正遵守張禦史的號令包圍城池。鄭家軍從城牆上放槍,他們死傷慘重。帶隊的趙俠臣冷笑:“我以為鄭家到死都不敢反叛的,他們居然反了。好膽量。給我打回去。”新野州的兵馬也將長箭火槍射向城樓。混亂中有人用火藥炸開了城門。新野州官兵大喜,一齊衝入。
兩隻大軍便在神州城的街巷開了戰。
趙俠臣下令:“既然打了,就一不做二不休,攻入正愉園抄了鄭家!”於是新野州大軍直奔向正愉園。正愉園火光衝天。
一點星火終於引燃了草原。
日壇天色轉陰,祭林陰暗得像地獄。一千多塊玉碑組成了祭聖之林。均是三皇五帝、先賢聖人的紀念碑。最深處還有前朝舊皇陵。碑林上空籠罩著一層寒冷霧氣。皇子們率領著隨從們剛到祭林,祭林深處閃現了一道白光,人們興奮地衝過去推倒玉碑挖掘起來。
皇子們挖倒了一排排先賢聖人的玉碑,並未發現玉璽。挖得地上如打出的耗子洞。寒風吹來,皇子們火熱的頭腦清醒了幾分。這兒沒有玉璽啊。此時人們隱約聽到了神州城傳來了炮火聲。都大吃一驚。有人快馬來報說城裏鄭家軍和新野州兵馬打起來了。
浩月等人的腦子轟然亂了。這是怎麽回事?他們來這兒幹什麽,諸位皇子又在幹什麽,他們都暈了頭嗎。人們再回頭尋找,小鏡王李芙不見了。祭林內外都是亂哄哄的挖掘尋寶的人們。鄭空嶺深深得吸口氣,忙勸說皇子回神州。
祭林裏忽得風聲大作,黑霧翻騰,人們耳畔響起了各種繁雜瘋狂的噪音。他們捂緊耳朵摔倒了。
浩月高喝道:“小心!是新聖教教主來了。他會施放毒霧與噫語。”
鄭空嶺才猛得醒起他忘了什麽。
——新聖教教主。
日壇外像死屍圍城般得出現了數千位白衣教徒。麵目漆黑,軀體殘疾,持著刀搶包圍了皇子們的隊伍。最高處閃出了一位滿麵刺青穿黑袍的男人。亦美亦醜,挾帶著光明或黑暗,如閻羅突降人間:“所有人都得死在這兒。光朱神要享用祭品。”
浩月驚愕地怒叫:“是你們在搗鬼!你違約了。”
新聖教教主雙眼亮如明燈,麵帶詭笑。一聲令下,邪教教徒們像潮水般得包圍住了祭林,圍困住皇子與鄭家軍。
上當了!上當了。浩月的腦子裏隻浮動著三個字。他再轉首,小鏡王李芙不見了。
鄭空嶺忙命鄭家軍殺出一條路。保護著皇子們撤退。
新聖教教主下了命令。周圍彌漫起了毒煙、噪音與閃光火藥。他如邪神般放射出各種“法力”,刺殺著、圈殺著、絞殺著所有人。皇子們四散奔逃,鄭家軍在碑林裏發揮不出大軍優勢陷入了單人苦戰。人們像進入了一場夢魘。頭腦漸沉,軀體如木偶般麻木。被毒煙窒息死,被飛劍刺死,被火光點燃燒死,或者陷身入瘋癲狀態相互廝殺而死。或者被惡鬼的新聖教教徒們圍攻而死……日壇祭林變成了一場邪教對鄭家軍和皇子的大屠殺。
緋紅官服的佳公子持著銀刀迎麵阻住新聖教教主:“你才是殺仁王的凶手。你們還想毀滅神州城。你對我撒謊了!”
“你也沒遵守諾言!你沒有送他走。”新聖教教主更憤怒得瞪視他。
滿天的毒霧、火光和噪音中,紅衣年輕人揮刀撞上了教主手裏的黑線。銀刀擊飛了,邪教教主掠近想殺他。銀刀撞在玉碑上反彈過來,正擊中了教主的臉。他慘呼著後退。浩月躍近了望去。新聖教教主臉上的血與汗衝下了金粉和黑刺青,影影綽綽地露出了本來麵目。
“綺燕飛!是你。”浩月失魂落魄地大叫。
* * *
此時。小鏡王離開了人群,悄悄地來到了祭林深處。
一位須發皆白、身材敦實的老人策馬奔進了祭林。鄭老國公聽說玉璽在日壇祭林,也坐不住了。老戰神親自披盔慣甲地騎馬來到了日壇深處。碑林裏,一塊玉碑恍惚地晃過他的視線。上有十多個殷契字,“天下鏡王、精技聖人——大琰琪之聖位。”他有點迷惑。原來大鏡王琰琪的衣冠塚在這裏,他來過日壇祭林上百次,卻沒有一次看到他。不過,他很快得扭轉了注意力望向裏麵。
碑林最深處是舊皇家陵園。守墓的鄭家軍與偷襲的新聖教教徒混亂地廝殺著。
最大的墳墓,前朝皇帝的皇陵前裂開了個大洞。一群人正在挖墳掘墓。十五皇子義王渾身沐血,捧著一塊明亮的東西瘋癲地大笑著:“我找到了!我找到了,這就是傳國玉璽。”
鄭老國公利索地跳下馬,“啪”得狠狠抽了義王一個大嘴巴。
義王暴跳如雷:“老匹夫,你敢打我!”
好,緩過了魂。九旬長者又一拳打昏了他,撿起了那塊剛挖出來的“傳國玉璽和氏壁”。
潔白、明亮、溫暖。在昏黃日光下發出迷幻色彩。鄭老國公仔細地摩挲著和氏壁。身體籟籟發抖。像握住一塊燙手火炭:“這是假玉璽,這是假的傳國玉璽!”
他猛得抬臉,凶狠地瞪著祭林深處的一個人:“是你幹的吧!你做出假玉璽來陷害我們。你想把鄭家和神州都剿滅。”
昏黃日光下,白玉碑林裏,灰綠色錦袍的中年男人露出了溫柔的笑。幽黑的眼睛脈脈地注視著老國公。手持著一把劍飄然走近:“說什麽傻話呢。鄭伯父。你也沒見過真玉璽,怎麽說它是假的?沒人見過和氏壁,我做得再假它都是真的。鄭伯父,這世上哪兒有什麽傳國玉璽啊。我就是造了個假貨,傳出消息,他們就全瘋了。”
“人生假到真時真亦假。你置身其中就要好好享受啊。”天下鏡王——李芙欣欣然笑了:“是我。我操縱了這一切。我把仁王家滅門,派柳秀才自殺把矛頭引向了你。我命令新聖教攻城,派人裝作偷運寶箱就騙過了假學子,栽髒給了你。大家夥一步步得把這個殺仁王、圖謀造反、偷玉璽之罪安在了鄭家頭上。逼得你們不得不反。為了滅掉你們和你們占據的神州城,我都搭上了我經營多年的新聖教。你該感到驕傲啊。”
“你才是新聖教的教主。你處心積慮地想謀害鄭家。”鄭國公目眥欲裂。
“那隻是一個位子。它的目的才重要。”
——殺鄭家,滅神州。
“你這個忘恩負義的畜生。我在你家破人亡時為你說好話,救了你的命。你卻……”
“我本不必家破人亡的。”
“你!”鄭國公深深得打了個寒戰,手提著的金鐵刀連續顫著。
漆黑的祭林裏,他們心底的黑暗都蜂擁而出了。
鄭老國公像發怒的獅虎般嘶吼著撲上,小鏡王利索得閃開。長劍與玉璽相撞,“哢嚓”聲玉璽碎了。悠悠轉醒的義王心疼得大叫一聲:“老匹夫毀我玉璽。該死。”
他們凶猛得打成一團。姿態很難看、狼狽。二人不再是位高權重的老國公與鏡王了。倒像是兩個充滿憤怒的隻能用拳頭和刀劍發泄的莽夫。九十歲的戰神太老了,小鏡王正年富力強,雪白劍尖不斷得刺入金軟甲,濺出了片片血光。鄭老國公劇痛著連連後退。
鏡王一邊出劍,一邊露出了最親切的微笑。他忍耐了多年的話語滔滔不絕地溢出:“鄭老爺子,我也想記著你的大恩。可是你對我沒恩。你殺了我的全家搶奪我的家產,把我流放到了天涯海角。我是個很沒出息的懶漢,你隻要放我一馬我就能像個窩囊廢的苟活著。你卻逼著我殺你。”
“我錯了。我不該有良心,我該在你父親死時,把你……”老國公的嘶吼聲噶然而止。
“把我一起殺死嗎?”小鏡王笑了。劍如閃電般刺入了老人身體:“你不是有良心。你是恨他。恨他比你想得通透過得快活。他是一個能放下所有包袱的人,隻想得到現世的平安喜樂。你卻不允許他活著……我五歲時便懂得了像我父親那種逢低做小也活不下去,我就決心走另一條路……”
他的眼睛騰出了層層碧火,像地獄鬼火燃燒著眼前浴血的老國公,也燃起了重重祭林:“——我隻要殺掉所有想讓我死的人,我就能活了!”
鄭老國公快死了。渾身劍傷,一隻眼睛也刺瞎了。揚起血淋淋的金鐵刀瘋狂茫目得砍向四周:“殺殺殺!我要殺死你。”
小鏡王冷不防得摔倒了,吐了一口血。他盯著掌心的汙血一陣陰鬱。
鄭國公驚喜得哈哈哈大笑了:“李芙。你中毒了。你吐出毒酒也無用,我在招待禮王的宴席中下了劇毒,又在茶中放解藥。全園林隻有你沒有解藥。你放了我,我就給你解藥。”
小鏡王沒有太意外:“我若不服毒,你怎麽會讓我回到神州正愉園呢。沒關係,我中毒死,你也會比我先死。”
老國公啞然。他心狠,他更心狠。鄭老爺子一瞬間不知道他們倆誰更瘋狂些了,他悔恨著:“老話說得對。放過了你,你會掀起赤壁千裏塗炭生靈的。”
“那也是你把我逼到了赤壁千裏、塗炭生靈的地步。”
“你不敢殺我。天帝不會放過你。”
“他會感謝我幫他解決了一把過時、起異心、偷玉璽的廢刀。”
“你這個怪物!”鄭國公慘叫起來。
年邁富貴的長者奄奄一息,往後爬著哀求:“饒了我吧!我老了,活不了多久了。”
小鏡王又一劍得刺入他身上。接觸到的是鋼鐵般的堅硬之軀。老國公也偷偷得使用了神州的土法子秘藥“換命術”。想多活幾年。鏡王一劍劍得擊中他的胸膛放出毒氣,再刺進他的頭顱。他忍著毒發,使勁力氣砍殺他:“不行。我想了二十多年,必須要殺你泄氣。不止是你,我還要把鄭府滿門抄斬,把神州城化為火海地獄。我要讓天下人知道,傷害我是什麽下場!他們還會以為是鄭家殺仁王偷玉璽造反了。你們在大紫朝將身敗名裂。”
“我這些年都是靠殺你的意誌才活著。將我的父母推下深淵,使我幼年失沽,收養我又想殺我。我每天每晚都不敢合眼。我怕我一閉眼就再也睜不開了!做小伏低也逃不出死,跟著遊士裝瘋賣傻都逃不過追殺,逃到天涯海角也躲不過你們追殺……你像個巨大漩渦壓得我快崩潰了。我那時候想,我將來要一劍、一劍、一劍得殺你。每刺你一劍就告訴自已這惡夢結束了。你給我好好得死,才對得起我為你準備的‘諸王亂神州’的大戲。”
“不。”鄭老國公崩潰了:“你不能殺我!鄭家是順應天意。救救我,趙大人。你把我送到京城,天帝會重重賞你……”
趙俠臣等人奔到前方,他看到日壇起火便搶先策馬趕來。正撞上血泊裏廝殺的兩人。他壓抑不住得顫抖著。
小鏡王回首一笑。雪白的臉上濺上些血,他伸手抿了下血把它放進嘴裏,神情瘋狂又迷亂:“血真甜。不枉我等了二十年。趙大人,你再等一會,我把他千刀萬剮後再死。”
他回頭又一劍砍爛了鄭老國公的喉嚨,製止他說話:“我厭惡求饒的人,也厭惡向別人求饒。我這麽驕傲的人非得跟那些下裏巴人鬼混。拜你所賜。我這種高尚的人被流放到天邊兒,也是你的功勞。你讓我日日夜夜都惶恐不安變成了疑神疑鬼的瘋子。我長大後的每一天都在為過去的自己療傷,我得慢慢殺你,好好得治我的病。告訴自己我病愈了!”
一劍,一劍,劍影陣陣。小鏡王瘋狂得斬殺著他。直到鄭老國公變成了一堆血漿肉泥。
寒風吹過,他在玉碑旁重重地喘息,手拘起一汪鮮血:“此時此地若有美酒就好了。不,不需要美酒,喝仇人的血肉就足夠了。今夜我的人生圓滿了一半。”
他慢慢得抖落銀鱗錦袍上的血,站起來,血珠滾滾而下。他轉回身溫柔又瘋狂地大笑了:“趙大人,過來吧。你準備好殺我了嗎?”
* * *
一瞬間浩月的頭腦晃過了全部真相。是小鏡王幹的。是他策劃了神州的仁王滅門案、邪教作亂、傳國玉璽現世。把三項罪名都全部栽贓給了鄭家。逼得鄭家不得不造反。他趁勢命令邪教攻城。他要屠盡鄭氏和神州城!他精妙得算計了整個鄭家和神州。皇子們隻是這場屠殺的添頭。
這件事唯一的變數就是他,京城都察院的右副都禦史浩月。他出現了,小鏡王卻決定繼續推行他的計劃。
恨更深!比情啊愛啊友人啊更重要。
浩月頭疼欲裂地盯著新聖教教主綺燕飛。仿佛看到了他身後的那位又傲慢又卑賤,又清高又無賴的濟難海鏡王。“——我死之後,哪管它烈焰滔天。隻要我過得爽快自在便行了。”
他完美得實踐了諾言。
綺燕飛笑了。婉約柔媚,月芽般的黑眼同情地看著他。你終於酒醒了。少年。
浩月看著他仿佛回到了雙城一海的日子。柔婉的琴師在花園彈琴,美少年劍客在芙蓉花叢踱來踱去,明珠滿眼溫柔著注視著那個男人,三人陪伴在南海小鏡王身邊。如夢如幻。琴師總是如解語花般的柔順恭敬。那時候他還想,小鏡王迷戀於他,必定有著深層的原因。如今這原因明晃晃地來了。
綺燕飛沒理會周圍的大屠殺。手裏握著的黑琴絲盡數地刺入人們身體。他又憐憫又絕望地對他說:“張小哥,我求你救我,你沒有救成。我求你送走鏡王,你也沒送走他。我就……不得不與他一起屠城了。這就是天意。我很難過以這樣的魔頭麵目出現在你麵前。我就是替鏡王幹髒活的人。掌握著不能見光的勢力走黑暗之路。”
他伸手一招,毒煙更盛,噪音更迷亂,教徒們如被催眠似的更瘋狂得追殺著鄭家軍、錦衣太保和藩王侍衛們。
浩月喃喃著說:“狂魔大盜是你刺激他發瘋殺人的,增稅的張閣老也是你暗殺的。”
“魏思涯是個莽夫,我針對他的弱點弄了些幻視幻聽,他就發瘋了。張閣老是我趁著天下人都關注銅山時,偷入京城殺了他。你沒有看到他痛苦流涕得求饒的樣子,有意思極了。小鏡王的錢他也敢要,他找死。”
“風離天太厲害了,早懷疑我不隻是普通琴師。回南海的途中他故意重傷了我,我隻好遠遠地避到神州來療傷。這一次,我是真的想離開鏡王的。我厭倦了做殺手和新聖教主。我差一點就離開他了!你卻沒能送走他。”綺琴師又驚又怒又悲哀:“這就是命中注定。我們分不開……他們又斬斷了他的手指。我很憤怒,他們居然敢那麽對待他?我要殺了鄭家和神州城。”
他轉動著手裏的黑色琴弦,憂愁地發笑了:“我在祈藍山潮上寺對你說過,‘我是個最膽小懦弱的人,愛上誰便是誰,如果有一天我到了最危險的時刻,你一定要幫我拔慧劍斬情絲啊。’我在本城時也對你暗示了多次,你到最後也沒發現我的秘密。空負監察之名。你太令我失望了。”
浩月的心要裂了。他錯了。他早該想到小鏡王的所在之地就帶著殺氣、凶氣!他卻被他的溫情小意迷惑住了,把他從懷疑中屏除了。
“這是為什麽啊?你可以走的!你現在就走。”美少年望著烈火熊熊的祭林和廝殺的人們痛苦地嚎叫著。
“因為我很愛他啊。最深刻最理解地愛著他。他太可憐了,需要有人幫他,我就去幫了。他要殺光鄭家人屠戮神州城我也得幫他。”綺琴師攥緊了幾百根黑線,手中的血噴湧出來。被黑光連著的人們慘呼著。
“他是個瘋子!他隻想報複鄭家。他才是最凶惡沒人性的人。他以為報複完就能心安理得地活下去了?不。隻能更激怒天帝來追殺他,他永遠也得不到平靜。”浩月厲喝。他的心慌得直跳,他平生第一次感覺他脆弱得沒有一點力量抓不到一絲東西。
“他能得到的。恨比愛更深刻更有力量。他的恨能使他贏。我得幫他。”
“你被他洗腦了。你會被當成邪教魁首追殺斃命。現在收手還來得及,你就此消失,還能活命!”
“你是一個溫柔的人。浩月。我拔不出來了,隻能寄希望未來會變好。……也許有一天他達成心願。我們就會忘了一切,回到溫暖明媚的濟難海。你們在花園裏賞花,我為你們彈琴。那時候我們就能幸福得生活下去了。”綺燕飛決絕得撥動了琴弦。發出了攻擊的信號。祭林裏發出了連片爆破的轟隆聲和教徒喊殺聲。同時,鄭家軍的火槍與箭也射/進了他的身體。
大地爆開、祭林崩塌,人們在地獄裏翻滾掙紮。
浩月痛苦得跪倒在地。這個惡夢太漫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