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很混亂,勤淵閣朝令夕改,鐵血天帝也三十年未上朝了。長居在皇城內的紫兆宮。由大太監富德海和金鎧武士們來回傳遞著旨意。官員們甚至不知道他是否還在宮中。日常國事由勤淵閣打理。韓、張二丞相詭異地死後,就論資排輩由耶律丞相為首。大太監暗傳出天帝的話,他才智平庸隻有忠心和不怕死,就他吧。
最近天帝也一反常態地下達了很多奇怪命令,提拔了一大批金鎧武士為武官,數位大太監為鑒國。勒淵閣很意外。當他再次下旨提拔一位金鎧武士為九門提督給予兵權時,官員們都上表反對。
兵部尚書與紫京府尹尤為激烈。天帝大怒,將他們撤職查辦。更多大臣來說情,天帝把全部官員們都仗責下獄。一時間紫京有三百多位官員和兩千名家眷下獄,釀成了少見的朝堂慘案。
除了天帝亂下旨外,今年年景也很奇特。各地的暴雨、地震、北方魔人之災、南方的蝗蟲毒蟻之災不斷。而最大災難就是神州邪教作亂,神州城破,兩位藩王暴斃鄭家覆滅,十萬城民死傷。天下動**不已。
最近又出了件大事。天帝命令皇子們回京參加春祭和敘職。傳說他要立儲君了。人們還以為聖人永不服老,永遠把握大權不放呢。皇子們競相回京,準備爭奪儲君之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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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紫京燈火輝煌,如龐然巨獸斜臥平原。城內有千萬人口,最中心的皇城“紫金城”如天宮神闕般高聳著。重重宮院深似海。最深處的一座宮殿中不時得傳來一陣激烈的嘯叫聲。宮人太監們都低頭戰栗著。
天帝獨居在紫兆宮二十多年不見外臣了。他偶爾會接見天後揚媚、內閣丞相、兵部尚書或禦史台的劉純等人。大部分時間與那些金鎧武士們博擊取樂。鐵血天帝最愛英武的好男兒,紫兆宮養著幾百位來自天南海北的武技高手。有中原的俠士,西方的昆侖奴,來自海外的各種能人異士們。天帝與他們終日在紫兆宮內摔跤搏擊取樂。
天後揚媚的煙霞宮與紫兆宮隔著內海遙遙相望。天後最近發現紫兆宮夜夜映出衝天大火,傳來鼓樂和武士嘶吼之聲。怪誕極了。她心事很重。
天帝好像從外地回宮了。長明燈點起,宮外增加了很多蛟龍衛們。金鎧武士們又在日夜的搏擊呐喊。百歲聖人也經常下場與他們比試,宮中常備著禦醫、祭神司術士和奇人異士們。為他調理身體,使他保持龍/精虎猛的精力。太監們又開始從紫兆宮抬出打鬥中死傷的武士屍體。抬屍的頻率增加到每日一兩次了。
揚媚憂心忡忡。太監宮女們也越發莫名的恐懼。
夜寒宮深,天後裹緊了輕衫臨風眺望。她也好久沒見過天帝了。天帝變了,十多年前他因為氣血衰老,性子變得柔和些了。從嗜血暴君變回了寬容沉默的老人,對最小的兒子天王寵溺得像個普通老人。此刻又再度聽到紫兆宮的對打撕叫聲,像是又變回了戰場上屍山血海中的鐵血天帝。
天後揚媚想不下去了。突然站起直奔紫兆宮。
紫兆宮宮門外的太監宮女大驚著阻攔:“天後陛下請止步!沒有天帝聖旨誰也不得入內。”
揚媚笑容溫和又不容置疑:“可我這位後宮之主也有數年未見過天帝啊。這也不合乎禮儀吧。去。向天帝回稟我要見他。”
富德海擦了一把汗:“陛下稍後,我去通稟。”
天後厭惡得擺手:“不要那些假貨,我要見璞君。”
富德海打了個寒戰。每次揚媚說起天帝的“字”時便是她要發怒了。他一溜煙得跑進內庭。天後恢複了溫柔嫻靜。她眯著眼睛估量著時間,忽得如一片彩雲似的直掠進了宮門。金鎧武士們呼喝著來阻擋。天後手掌心飛出了一叢碧綠影子飛向了他們。武士們慘叫著摔倒。煙霞宮的太監宮女們也衝上前,持刀持劍得抵住眾武士。
“一夥卑賤武夫也敢阻攔本宮去見天帝。給你們個教訓。”天後冷笑著闖入紫兆宮大門。
她進入紫兆宮時猶豫了下。天帝下過鐵令任何人不經征召不得進入紫兆宮。這算是撕破臉皮了。但數年不見,政令混亂,每夜從紫兆宮裏抬出的屍體……天後素手握緊了碧鐵鑄的連箭弩堅決地走進宮門。
宮內主殿前篝火熊熊,一夥**上身的金鎧武士們正在堂前對打。
天後看過去便凜然了。左首是個黝黑膚色,須發皆蒼的魔人“凍屍鬼”。對手是個金發綠眼的白膚西方武士,正在激烈打鬥。武士們均是筋肉虯結,矯健凶猛,散發出蓬勃的生命力。外圍則站著一些深目黑膚的和尚和穿官服的禦醫。和尚們在觀察記錄,禦醫為受傷的武士療傷,幾位受傷的武士們經過治療又生龍活虎得跳起參加搏擊了。殿前很忙亂。
台階上站著一位撫須觀看的銀須發老人。正是天帝。不,是假貨影王。他眉飛色舞地舉著酒杯觀戰。
此刻,金發武士渾身散發著肉眼可見的剛陽熱力,衝擊著魔人身上的灰白色凍氣。兩種氣息衝突,陽氣壓製了凍氣。魔人後退幾步撲倒了。深目黑皮膚的和尚舉手命令停止,禦醫們上前救治魔人。他們用幾十根長長的綿軟金線刺入了魔人身軀,金線變成了黑灰色。魔人卻緩過了那口氣。
這是在幹什麽啊?揚媚很懵懂。隨即又敏銳得發現,那一把細如微毫的金線仿佛是中空的,像一條條絲管。一些呈紅色,一些呈黑色。是和尚禦醫們一麵吸出他的血,一麵以以金漏鬥往內注入黑藥汁。不多時魔人便精神奕奕地睜開眼,又上陣廝殺了。
兩位武士繼續廝殺。這回魔人有如神助,殺得金發武士步步後退。武士有些畏懼,幾刀逼退魔人轉身想逃。魔人追上去一拳便把他打得背心裂開巨洞。鮮血噴湧。幾滴鮮血飛濺到了金柱後的天後麵上。揚媚猛得閉上眼。
魔人打瘋了,追殺著重傷的金鎧武士。武士拚死還擊。大殿很混亂。此時後殿又躥上了一條高大黑影。黑影張出雙臂。一手抓向魔人,一拳擊向武士。他身上像**出了兩股不同的氣息,陽剛之氣和凍屍之氣,靠得近的人們感覺到半邊身體如火燒,半邊身體如凍霜。轉瞬間他就扯下了魔人手臂,擊碎了武士胸膛。武士們齊聲喝彩。
是鐵血天帝。天帝姬成天兩臂沐血得站在大殿前,腳下踩著眾多屍體:“繼續打!我要鍛煉出最強大的武士。”
又有兩名武士擁上施禮,對陣。
魔人斷了手臂還未死。幾名異域和尚和禦醫圍攏住搶救他。測量他的脈搏體溫,往他身上刺入了無數金管,調配藥物輸入身體。一會兒魔人再次清醒了,赫赫大叫著要繼續比武。侍衛們用鐵鏈鎖住他抬入後殿。金鎧武士已死,和尚往他身上塗抹了一種深黃粘稠藥物,從屍體內滲出了一股黃膏體,他們取下盛入盒中封好。
和尚、禦醫是世間最對立的兩種人。分別崇尚著精神修行和嚴謹技術。也相互敵對。他們卻同時出現在了紫兆宮。合作著為天帝做事。顯得極其詭異。
揚媚如芒刺在背。
天後的眼光迂回到大殿深處,鐵血天帝坐回了後殿寶座上。他渾身生機、威武神勇、如金剛天神。烏黑的宮殿深處,他身上似乎也微微反射出金光。也像插著細長金線。
揚媚咬緊唇,冷意直衝頭腦。握緊了碧鐵連箭弩。她不是手無縛雞之力的弱女子,是來自北方豪族的長女,經曆過逃難饑荒,殺過山匪,初入宮時便以匕首馴馬。天帝曾讚她最似古時的“則天女帝”。此刻她麵對著殺退魔人與武士的聖人迷茫了。
她不該偷看的。她忽然無緣故地想起了最後見曲神醫的那一麵,“陛下啊。老頭子要走了。最後不收陛下的好處也要與您多一句嘴。您可千萬別出煙霞宮啊。”
天後忽覺得腦後有勁風,反手便撒出一片鐵光,連環箭弩射倒了來襲者。金鎧武士猙獰得翻滾著又重新撲向她。這具寶弩是友人送給她的保命武器。帶劇毒。而這些武士們都不畏毒!富德海的聲音像毒蛇般得又黏又膩地響起來:“娘娘,您怎麽偷入了紫兆宮?”
“刷的”宮中諸人盡皆扭頭看來。個個陰森詭異的如鬼怪。都是漆黑的臉,黑眼珠擴大到瞳孔,露出雪白的利牙發出了赫赫聲,向著她撲來。天後嚇得驚叫一聲,緊閉雙眼跌倒了。
“媚卿,媚卿,你怎麽了?”一聲低沉地嗓音響起,天後霍然得又睜開雙眼。
魁梧的天帝俯身注視著她。一隻手扶住她的纖腰。他身披玄甲,麵容肌肉緊實,長須長發由純白變成灰白色,身體上還冒著劇烈打鬥後的蒸騰熱氣。兩眼亮如銅燈。
天後重重地喘息了下緩過了氣。她看茬了。天帝依舊是位衰老的百歲老人。須發潔白,滿臉深刻紋路與老人斑。隻是多了些年輕時的旺盛精神頭。她放了心。
這怪異的紫兆宮,妖魔般的武士,奇形怪狀的和尚和禦醫們,詭秘的金管和黑藥水使她的精神也恍惚了。
“請陛下恕罪。臣妾太著急了,就闖入禁宮。”
天帝的雙眼亮如銀燈,照耀著嫵媚女子。溫聲道:“媚卿,我怎麽會怪罪你呢。隻是你為什麽要著急呢。”他扶住她腰枝的右手突然變得硬如鐵鉗:“你以為朕怎麽了?媚卿,你也以為朕老了嗎?”
“不……”嫵媚女子盯著他囁嚅著。渾身的血涼透了。
氣氛肅殺得要凝固了。
天帝忽得重重歎息著,扶她起了身。手攙扶著她的手扶到寶座上。手還是溫的,眼神還是沮喪的,他還是那位衰老又不願在妻兒麵前服老的老雄獅。天後暗歎自己真是瘋魔了。這時候,大殿外忽得浮現了一條黑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