檢閱完了該檢閱的軍隊,視察完該視察的民情,極力推拒了蘇州知府送來的幾十個美嬌娘,禦船終於踏上了返程。
返程的禦船顯得有些匆忙,按照皇帝的說法就是,他想要快點回到京都,快一點讓下旨讓曦遲成為他的妻。
途中除了必要的停靠補充物資,禦船幾乎是全速進發,在曦遲和皇後她們幾人打了一個多月的麻雀牌之後,終於是到了京都。
坐上馬車的那一刻,曦遲還覺得很不真實。
去時京都城百花盛開,回來時已經是快要入冬的季節,裹上厚厚的毯子,曦遲還有些覺得冷。
“你這怕不是作病了吧?”新燕道。
曦遲裹著毯子搖搖頭:“沒覺得哪裏不舒服,隻是覺得冷罷了,或許是在海上漂了太多時日,寒氣入體也說不定。”
新燕無奈的搖搖頭,從包袱裏摸出來一個抹額,繡得十分的小巧精致,說話間就要給曦遲戴上。
“什麽東西?”曦遲的手將抹額半路攔截下來看,上頭繡著小小的絨花,一針一線都看得出用心。
“這是你做的嗎?”曦遲驚訝道:“咱們平日裏那麽忙,你怎麽有時間做這個?”
看她不想戴,新燕拿起抹額在她的頭上比劃了一下,一麵比劃一麵道:“你這麽粗枝大葉的,這麽些時日了,也沒見你繡個什麽活計,除了當初主子讓你做的香囊你倒是做得認真,我不操些心,到時候你分了宮,宮女們要是伺候得不好,短了你什麽用的,臨時臨了的可怎麽來得及?”
說到底是新燕在擔心自己,曦遲心中一陣柔軟,抱著新燕的胳膊搖了搖:“我就知道新燕姐姐最好了,什麽都想著我,你放心,到時候隻要主子願意,我和主子把你討了去,你就在我的宮裏閑著,什麽都不用做,我給你端茶倒水!”
新燕笑著說她滑頭:“哪裏有宮女子閑著讓主子給端茶倒水的。”她們是親密無間的姐妹,說話自然不需要避諱,她們兩人心裏都知道,等回了宮,曦遲必然會成為嬪妃。
姐妹尊貴了,本來是值得高興的事情,可是新燕高興不起來,她拉著曦遲的手擔憂道:“你才這麽小,轉眼就要嫁人了。”
她說著心中酸楚湧了上來:“我那妹子和你差不多的年紀,想來也快成親了,隻是不知道嫁的是什麽樣的人家。”
她緊緊的握著曦遲的手,曦遲知道,她定然是想念家中的親人了,曦遲安慰道:“新燕姐姐這麽好的人,妹妹定然也是性子樣貌都好的,一定會覓得如意郎君的。”
新燕輕輕的歎息道:“我將你當做我的親妹子,若是換做旁人,我定然不會說這樣的話,曦遲,如果有的選……”她說著正色的看著曦遲,很是認真的道:“如果有的選,我不希望你入後宮的……”
曦遲怎麽會不知道新燕的想法呢?如果有的選,她也不想的啊!
誰不想嫁個如意郎君做正妻?誰又願意和旁人分享自己的丈夫,可是曦遲沒得選,從餘家被滅門的那一刻,曦遲就已經沒得選了。
那些陰霾太深,曦遲不能去想,眼下的安逸來之不易,她隻想好好的珍惜。
她抱著新燕的手臂搖了搖道:“我明白你的擔心,你放心,主子會待我好的,就算主子待我不好,不還有皇後娘娘嗎?皇後娘娘那麽好的人,餘生就算一直和她們打麻雀牌,我都會覺得很開心!”
新燕被她的話逗笑了,忍不住刮了刮她的鼻子道:“人都說一入宮門深似海,陳阿嬌當年多得寵,最後還不是在永巷鬱鬱而終,曦遲啊……”
“我知道的……”曦遲靠著她,語氣黏膩道:“你要說的我都知道,我會小心的。”
知道她不愛聽了,新燕也刹住了話頭子,隻是最重要的她還是要說,她道:“等回了宮,我會去和主子說一聲,你從到禦前就和我在一起,如果主子願意,我到你宮裏給你做掌事宮女。”
禦前宮女到妃嬪的掌事宮女,那地位下跌得可不止一點點,曦遲一聽不樂意了:“你到禦前用了這麽多年,好好的跟著我走幹什麽?”
新燕有她的不放心,也不和曦遲多說:“主子疼愛你,自然願意把我給你,別的你就不要管了。”
怎麽能不管呢?曦遲不是那種不顧人死活的,她道:“你今年二十三,眼看著再過兩年就能放出宮了,禦前宮女多麽響亮的名聲啊!到時候什麽樣的婆家不都是任你挑?可你要是跟著我走了,到時候出去一說,人家都不知道你!”
“你懂什麽!”新燕笑道:“後宮裏頭詭譎雲湧,我在宮裏那麽多年,好歹能看顧著你些!”
曦遲堅定的說不行:“你就在主子跟前伺候著,這事兒我會去和主子說,說句拿大的話,主子肯定聽我的不聽你的,好好的在禦前,等著你的好前程!”
其實做這個決定的時候,新燕也是下了好大的決心的,想當初自己十四歲進宮,什麽都不懂,雖然仗著父親是個小官兒沒做過什麽髒活累活,但該受的委屈一點都沒少受。
她立誌不能給父母丟人,用了五年的時間,從旁人叫不出名字的小宮女到了禦前,所有人見了她都得尊稱一句姑姑。
可那又有什麽用呢?這麽些年,她沒日沒夜的都在上值,從來沒有誰聽過自己的心裏話,沒有誰真正的關心自己。
可是自從遇到了曦遲,她對家人滿心的思念得到了排解,曦遲那麽的懂事,總是三言兩語就能讓自己從死胡同裏出來。
都說人各有命,新燕覺得,自己在這個皇宮裏這麽些年,注定了就是要等著曦遲。
與其出宮去聽從家裏安排嫁一個不熟悉的人,從來除了丈夫就是公婆孩子,還不如在曦遲的身邊,不說起多大的作用,至少能給曦遲擋煞。
可是曦遲不同意,她再想勸,曦遲已經不說話了,緊握著她的手卻沒有放開,甚至越握越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