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寶華殿,所有的禮官和伺候的人看到皇帝抱著血肉模糊的袁瀅瀅走進來,都一臉見了鬼的模樣。

而皇帝沒有半點異常,似乎在他的心裏,袁瀅瀅真的隻是睡著了而已。

“開始吧!”皇帝道:“瀅瀅是長公主,這是她的冊封禮,不管怎麽樣,都要禮成。”

禮官和伺候的人如夢初醒,趕緊忙活了起來,焚香,念頌詞,加封號,授寶印,一氣嗬成。

皇後得了消息,帶著德妃幾人急匆匆的趕來,聽到寶華殿裏樂聲大起,而曦遲正站在門口抹著眼淚。

“怎麽了?”皇後有些焦急的問道。再看看殿內抱著袁瀅瀅跪在那裏的皇帝,皇後如遭雷擊。

聽到消息的時候她還以為是假的,如今看到皇帝這個樣子,顯然袁瀅瀅是真的沒了。

好歹是在一個屋簷下生活了十幾年的人,皇後也算是看著袁瀅瀅長大的,以前不知道真相不愛搭理袁瀅瀅,現在知道了她是皇帝妹妹,說是不心疼那是不可能得。

如今袁瀅瀅滿臉是血的躺在皇帝的懷裏,皇後有些接受不了,踉蹌了一下,差點跌倒了。

好在德妃了賢妃將皇後扶住了,賢妃道:“娘娘別難過了,眼下咱們該將喪儀備起來才是。”

賢妃幫著皇後掌管宮務這麽多年,最先想到的肯定是之後需要準備的事情,德妃輕輕的歎了口氣,可惜道:“好好的姑娘,怎麽這麽想不開呢?明明好日子就在眼前了……”

曦遲吸了吸鼻子,擦掉臉上的淚花道:“或許長公主殿下有什麽苦衷吧!對於她來說,死是一種解脫。”

若是幾人像曦遲一樣見到過今早袁瀅瀅那瘦得脫相的臉,或許幾個人也會像曦遲一樣明白袁瀅瀅。

她不是不想活著了,她是病了,心病,無藥可治,活著是痛苦,所以她才選擇一躍而下。

靜靜的等待著大典完了,皇帝仍然抱著袁瀅瀅不撒手,他走到門前,看到皇後她們都來了,才有了點如夢初醒的感覺。

“皇後。”皇帝表情很是苦澀:“瀅瀅是我們的妹妹了,她可以光明正大的做我們的妹妹了。”

一句話講皇後說得很是心酸,她看了看皇帝懷裏的袁瀅瀅,豈止是一句不忍直視可以描述的,她道:“主子,妹妹睡著了,咱們將她送回去吧!”

雖然不忍心打破皇帝的幻想,但是皇後還是忍痛道:“她是長公主了,咱們應當讓她早些入土為安,賢妃已經先去知會內務府準備起來了。”

眼看著皇帝還是猶豫:“可是瀅瀅還沒有去拜見她的母妃……”

“主子。”曦遲上前,伸手給袁瀅瀅理了理頭發道:“殿下是那麽愛美的人,可是您瞧,現在她的頭發都亂了,咱們把她送回去,讓下人先給她好好的梳妝,到時候再去拜見袁美人,豈不是更好嗎?”

皇帝終究還是聽進去了,皇後趕緊朝身後的小太監們招手,幾個小太監上前來,小心翼翼的從皇帝的手上將袁瀅瀅接了過來,朝啟祥宮去了。

懷裏空了,皇帝瞬間慌了神,眼睛緊緊的盯著幾人抱著袁瀅瀅遠去的背影不放,他上前了兩步,想要跟上去,又覺得有些不妥,無奈的停下了腳步。

現在的皇帝,像個沒有主意的孩子,曦遲上前牽住他還有血跡的手,溫聲道:“主子,咱們也回去洗漱一下吧!一會兒咱們再去恭喜長公主殿下,好嗎?”

或許是傷心過度,皇帝聽話得像個孩子,朝曦遲點了點頭,任由曦遲拉著他往春熙堂去了。

皇後止不住的歎氣,好好的長公主冊封禮,變成了這個樣子,讓人怎麽不唏噓。

“芽兒……”皇帝被曦遲扯著走,忽然喊了曦遲一聲道:“我是不是沒有妹妹了?”

手上的血跡還那麽的清楚,皇帝亦是清楚的知道,袁瀅瀅死了,不是他做了一場夢,一切都是真的。

曦遲頓住了腳步,長長的夾道上隻有他們兩個人,曦遲伸手捧著他的臉道:“梁旭,瀅瀅去找袁美人了,她的這一生,得過父母的寵愛,得過你的寵愛,可是事與願違,她心中有解不開的鬱結,所以對於她來說,死了是解脫……”

曦遲說著有些哽咽,若不是真的絕望,誰會選擇放棄眼下的一切去死呢?

“瀅瀅死的時候,都在護著我,護著桓揚,她是個善良的姑娘,自然也不希望你做個行屍走肉,對嗎?”

皇帝忍了這麽一路,終究是忍不住了,將頭埋進了曦遲的頸窩裏,渾身都止不住的顫抖了起來。

感覺到肩膀上的衣裳漸漸的有濕意,曦遲知道那是皇帝的眼淚,一個九五之尊,不能讓任何人看到自己的軟弱,可是這個時候的皇帝,也隻是一個失去了妹妹的哥哥啊。

“是我的錯……”皇帝哽咽道:“如果不是我告訴了她真相,她就不會死了……”

該怎麽勸說他呢?曦遲不明白,原本袁瀅瀅可以一輩子在皇帝的後宮做那個無憂無慮的袁婕妤,可是她漸漸的變得飛揚跋扈,這不是任何人想要看到的。

似乎哪裏都沒有錯,卻又處處都是錯,有些人的別扭並不是因為誰,而是一樁樁一件件的事情,成了壓住心口的大石頭。

曦遲在皇帝的背上拍了拍:“瀅瀅不怪任何人她也沒有怪您,梁旭,不是你的錯。”

似乎是這樣的安慰起了作用,或許是皇帝本身的性子讓他不允許自己難過太久,哭了一會兒,皇帝在曦遲的衣裳上蹭了蹭,抬頭又是那個端莊的皇帝。

可是他緊皺的眉頭卻鬆不下來,他道:“走吧!瀅瀅現在是長公主了,她不在了,我得宣內務府下旨,給她尊榮。”

死後的尊榮,是現在皇帝能為袁瀅瀅做的最後一件事,曦遲很理解她,一直跟著他回春熙堂洗漱完,又到勤政殿召見禮部的人。

定諡號,定喪儀,一切都忙完,已經是深夜了。

曦遲半點睡意也沒有,再看看皇帝,他埋頭在書案裏,半點也沒有休息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