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突如其來的轉變讓曦遲摸不著頭腦,但仔細想想,袁瀅瀅不在了,皇帝受了打擊,心性一時間有變化也是正常的。
可是漸漸的曦遲察覺出了不對勁,皇帝不見人,針對的隻有她。
朝臣他見,妃嬪他見,甚至新來的小侍書他也見,唯獨自己上門去的時候,皇帝大門一關,不是在休息就是不方便。
種種跡象表明,皇帝對她有意見,至於有什麽意見,曦遲不清楚。
晉位的旨意沒有下,曦遲侍書的差事也被人頂了上去,她徹底無所事事,耷拉著坐在椅子上冥思苦想,半點也想不通。
“會不會是主子準備給你個什麽驚喜?”新燕在一旁給曦遲繡團扇,一麵舔著線頭穿針一麵道。
“什麽驚喜需要躲著不見我?”曦遲歎氣道:“這也太反常了,會不會是主子厭棄我了?”
話雖然這樣說,其實曦遲心裏半點也沒有這樣的想法。皇帝對她用情至深,不知道從什麽時候開始,她對這一點十分的肯定。
那就是皇帝遇到什麽難事啦?生怕自己擔心,所以才躲著自己的。
那頭新燕終於穿好了針,揉了揉幹澀的眼睛道:“主子的想法咱們誰能猜得透呢?要說能猜透的人,後宮裏恐怕隻有皇後娘娘能猜到一些。”
她說著看了看外頭的天色,又下雪了,漆黑的天空顯得格外的清冷,雪花在房簷燈下飛舞著,帶著幾分淒涼的意味。
“今兒天晚了,等明兒主子午休我不用在禦前伺候,咱們一起到雍和宮向皇後娘娘討主意,總比你沒日沒夜的在這兒胡思亂想的強。”
想想也是,皇後和皇帝好歹是十幾年的夫妻,皇後能和皇帝做到十幾年如一日的相敬如賓,定然有她的相處之道。
皇後本也喜歡曦遲,這麽想著,和皇後求助便也沒有什麽不妥。
曦遲朝著新燕挨過去:“你打算給我繡個什麽樣的?”
新燕笑得十分和藹,有那麽一瞬,曦遲在新燕的身上看到了阿娘的影子,她道:“雖然你和主子不能行大禮,但說到底也是你嫁人呀,嫁人的障麵扇當然得是吉利的,我繡個牡丹國色怎麽樣?”
曦遲一聽連忙說了幾個別:“牡丹那是國母才能用的,我是什麽身份?有片小荷花就不錯了。”
新燕心想曦遲說得也對,點頭道:“那行,我給你繡和清荷。”
看著新燕繡了一會兒,曦遲連連的打哈欠。
從小阿娘教她女紅,她便這樣,總是學不進去,到頭來她雖然會,卻也僅限於做幾個看得過去的香囊。
第二日午間,新燕回來了,手上拿著繡好的扇子:“咱們去皇後娘娘那兒得有個名目,你是正主,你冊封禮的障麵扇給主子娘娘過目沒什麽不對的。”
曦遲一麵驚訝新燕的細心,一麵感歎新燕的繡工了得,這麽快就把扇子繡好了。
“那還不是我熬夜趕工繡出來的,瞧瞧我眼底下的青影!”新燕說著湊近了給曦遲看,一麵又道:“趕明兒可得好好給我補補,要不然都對不住我。”
曦遲連聲說好,拉著新燕笑眯眯的出了門。
今兒是個難得的晴天,太陽照在積雪上,給積雪鍍上了金色的外衣,紅牆受了白雪金光的點綴,顯得熠熠生輝。
夾道上三三兩兩的小太監正在掃雪,雖然不知道曦遲和新燕是誰,但是看到她們二人穿著禦前的衣裳,見了都恭恭敬敬的行禮叫了聲姑姑。
曦遲有些恍惚,去年的這幾天,她還在染織局裏刷那些滿是冰坨子的大缸,那麽大的水缸,沾滿了各種顏料,不用力刷還刷不掉。
要是什麽時候不注意,不留神頭就能栽進去,再弄濕了衣裳,一整天渾身都是冰涼的。
眼下身上穿著夾襖,寬大的袖子下是對插著的雙手,雖然不至於感覺不到寒冷,但也比當時不知道好了多少。
“這些小太監們掃雪真是辛苦。”曦遲不由得感歎道。
知道她過了苦日子,看到旁人的辛苦自然心疼,新燕道:“眼下還好了,這些小太監們剛入宮,少不得要做些粗使的活計,可是這整個冬天,也不是時時都下雪的,不掃雪的時候,他們也能歇上一歇。”
這麽說來,竟還比當時的自己好上一些了。
曦遲不敢相信,當初自己八歲進宮,那麽小的年紀,做著的卻是這皇城裏最辛苦的活計,甚至這麽一做就是七年,做到她甚至都已經麻木了,每日睜眼是刷缸,閉眼是噩夢。
走了一段兒,曦遲的腳底好像有什麽東西,她下意識的牽住了新燕道:“姐姐,我腳底下好像進石頭了,我去看看!”
她說著到了牆邊的巷子裏,脫下鞋子抖了抖,也沒見什麽東西從鞋子裏掉出來。
還沒來得及穿上鞋,一個尖銳的聲音從遠處傳來:“喲!我當是誰呢!原來是陛下跟前的紅人啊!”
迎麵而來的是姚昭容,身後還跟著三四個嬪妃,看打扮應當是美人才人之類的位份。
這個樣子實在是失禮,曦遲來不及穿鞋,隻得直起身子行禮,順道將鞋子踢進了裙擺底下,一腳踩在了上麵。
“娘娘這話,奴婢不敢當。”曦遲說著朝幾個人蹲身道:“奴婢曦遲,見過各位娘娘們。”
姚昭容看到她這個樣子,不由得冷冷的一哼。
早就聽說這是個雷打不動的性子,渾身上下的氣度不是常人能比的,眼下一看,確實不像平常的宮女那般怯生生的,她端莊持重,不卑不亢,難怪皇帝會喜歡。
想到這裏,姚昭容氣就不打一處來,說出口的話也有些不好聽了:“也是,眼下陛下誰都見,就是不見你,這哪裏還是什麽紅人呢!”
此話一出,幾個妃嬪和她一起捂嘴笑了起來,曦遲嘴角微微抽了抽,心道這個姚昭容今日定然是來找她的麻煩的。
可是如今皇帝煩擾不堪,她再給皇帝惹事,那便是自己的不懂事了,她頷首說是啊:“旁人都說奴婢是主子跟前的紅人,隻有奴婢自己知道,伴君如伴虎,主子不高興了,咱們這些做奴婢的也隻得受著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