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常曦遲從來不喜歡這樣迎來送往的戲碼,如今身在後宮,她不得不接受。
張羅著皇後幾人用了午膳,德妃直誇翊坤宮裏的飯食好,臨走還順走了一隻八寶鴨,送走了皇後等人,陸續又來了許多的嬪妃。
許多都是曦遲沒見過的,好在皇帝想的周全,在她的身邊指派了個宮裏的老嬤嬤,嬤嬤姓林,早年間在淑太妃跟前伺候,後來一直在壽康宮伺候太妃們,也算是養老。
如今請得林嬤嬤出山跟在曦遲的身邊,也有護著曦遲的意味。
一直忙到了傍晚,總算沒人來了。
妃嬪們打著賀喜的旗號,無非就是想看看她是怎樣的人,順帶看看皇帝親賜的翊坤宮到底是怎樣的繁華,回去之後好幾個人湊在一起說道說道。
曦遲癱軟在貴妃榻上,想想今日的忙碌,真真是比在禦前伺候更加勞累。
“娘娘。”林嬤嬤掖著手進來,臉上帶著溫和的笑意。
曦遲一激靈,從貴妃榻上爬起來道:“這個時辰了還有人來嗎?快將人帶去花廳,奉茶……”
“娘娘……”林嬤嬤笑得寵溺:“不是有客到訪,奴婢是想問問娘娘,晚膳是在宮裏用嗎?陛下會不會過來?”
是了,曦遲爬了起來,林嬤嬤不說她差點都忘記了,皇帝說了晚膳讓她去春熙堂的。
看看這天色,再耽擱恐怕就要晚了,她忙換來鬆月和菱兒給她換衣裳,冊封第一天,皇帝邀她用晚膳,要是去得遲了,估計明兒宮裏又有談資了。
“嬤嬤,主子政務處理完了嗎?”曦遲問道。
林嬤嬤一麵給曦遲理著大袖,一麵道:“德祐公公方才來傳話,說主子這會兒還在忙著,要過來恐怕也會晚些。”
皇帝讓曦遲去春熙堂,是背著人說的,所以林嬤嬤並不知道,曦遲莞爾:“沒事兒,我上春熙堂去看看,順道和主子一起用晚膳。”
林嬤嬤臉上有些訝色,從來沒有哪個嬪妃主動去找皇帝用晚膳的,說白了有點子蹭飯的意思,可是這樣的事情發生在曦遲的身上,又顯得合情合理。
林嬤嬤忍不住嘮叨:“娘娘如今身份貴重,時刻都要記得自己的本分,主子若是忙碌,娘娘應當不給主子添麻煩才是。”
“我知道。”換好了衣裳,曦遲笑得明媚:“主子不見我會想我的,我就去看看,主子實在沒時間,我就回來了。”
說著曦遲掖著手出了寢殿的門,林嬤嬤趕忙吩咐鬆月跟了上去,留下菱兒和她在寢殿給曦遲整理屋子。
夕陽西下,餘暉灑在曦遲的身上,像是給她鍍了層金色的薄紗,每走一步金光閃爍,連身邊的鬆月都要看呆了。
到了春熙堂門上,德祐抱著拂塵老神在在的站在那裏,看見曦遲的那一刻眉開眼笑。
“婕妤娘娘來啦!”說著他朝曦遲躬身行禮道:“早就該去給娘娘道喜的,隻是主子身邊離不得人,對不住娘娘了。”
說著他往曦遲的手裏塞了個紅色的小荷包道:“拿著,賀禮!”
曦遲捏著暖呼呼的小荷包,咧嘴笑道:“德總管開口就叫我娘娘,真是讓我迷糊得找不著北了,咱們之間不必這麽客氣的。”
她說著摸了摸身上,無奈隻帶出來一個玉佩,取下來遞到德祐的跟前道:“這個是給德總管的回禮。”
德祐聽罷連連擺手:“哎喲這奴才哪裏敢收呀,說句僭越的話,主子和娘娘是奴才看著走來的,如今終成眷屬,奴才看著心裏頭也高興,賀禮您就好好的收著,什麽回禮不回禮的。”
無奈曦遲隻能將玉佩收了回來,笑道:“德總管對我的好,我一直都記著的,多謝總管了。”
說著她朝德祐蹲身行禮,嚇得德祐趕緊回禮。
當初她在染織局受辱,就是德祐帶人去救的她,雖說是奉了皇帝的旨意,可人終歸是這個人,且在禦前的這一年,德祐對她頗為照顧,這樣真心對待自己的人,曦遲自然也會真心以待。
兩人說話的這個空隙,皇帝已經聽見了她的聲音,皇帝負手走出來,見兩人和和氣氣的說話,抿唇笑道:“你的人緣兒道是好,朕身邊的人你個個都能說上幾句。”
這分明就是在責怪曦遲和德祐說話,沒有第一時間進去見他唄!
知道皇帝不是真的生氣,德祐哈腰道:“主子明鑒呐,咱們禦前出了位宸婕妤,奴才臉上有光了,這不,趕緊給婕妤娘娘送賀禮了不是。”
皇帝笑著罵了句狗奴才,伸手來牽曦遲道:“你在這兒耽擱一刻鍾,上那兒耽擱一刻鍾,等你來找朕,朕肚子都餓扁了。”
曦遲笑著說哪裏有那麽誇張,順從的被皇帝牽著走,將她帶著到花廳,晚膳早就已經擺好了。
皇帝的膳食和嬪妃們不一樣,嬪妃們的飯食從位份高低,有十八道菜至四道菜不等,而皇帝作為九五之尊,他的一餐飯最少都是二十二道菜,今兒因著有曦遲在,另又加了十二道,足足三十四道菜,擺滿了大大的圓桌。
挨過餓,曦遲明白糧食的來之不易,皇帝親自引著她坐下,她卻伸手拉住皇帝的手道:“這太鋪張了。”
皇帝怎麽不知道鋪張,可是老祖宗的規矩在那裏,皇帝從來都是這樣的,久而久之習慣了,竟沒想著減免些。
“是我疏忽了。”皇帝道:“當初師傅教導,一餐一飯當思來之不易,我以為隻要每一口糧食都認真對待就是節儉,可如今你的話倒是給我提了個醒。”
他說著親自給曦遲布菜道:“下次不會這樣了。”
曦遲點點頭道:“規矩是死的,人是活的,皇宮裏的規矩多,但是您是製定規矩的人,蒙北戰事一觸即發,咱們得未雨綢繆才是。”
一個後宮的嬪妃,按理說不應當說這些,可是這話從曦遲的嘴裏說出來,又是那麽的合情合理,皇帝知道,若是餘老還在,定然會和曦遲說一樣的話。
娶了這樣的女子,皇帝心裏想著,估計晚上做夢他都要笑出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