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光倒轉十幾年,小女孩餓得瘦骨嶙峋,在瘟疫遍布的死人堆裏翻找食物,一雙光潔的小手伸到她的麵前,她下意識的將手中發餿的饅頭抱在懷裏,往後躲了躲。

抬眼看去,隻見編著小辮子的男孩定定的看著她,問道:“你叫什麽名字?”

小女孩隻是搖了搖頭,逃荒的時間太久,她記不得自己叫什麽名字,記不得自己還有沒有親人。

男孩直起身,負手朝四周看去,這偌大的亂葬崗毫無聲息,唯一喘氣兒的隻有眼前這個小姑娘。

“跟我回家吧!”男孩道:“以後你就叫淩煙。”

淩煙就這樣重生了,她有了名字,有了主人,有了家。

最終的最終,她還是將這條命還給了乞顏諾寒,不知道小時候乞顏諾寒救自己的時候,有沒有預想到這麽一天。

反正她是預想到了,他給了自己一條命,淩煙本就是為了乞顏諾寒而生,如今也為了乞顏諾寒而死。

這樣,便足夠了。

曦遲從營帳出來,看到滿地都是哀嚎的士兵,便知道這一仗乞顏諾寒並沒有討到什麽好處,往四周看了看,麟國的狼煙已經熄滅了,看來倉陽城保住了。

再往王帳走,隻見幾個守衛和巫醫站在那裏無奈的搖頭,曦遲心中一驚,難不成乞顏諾寒也負傷了嗎?

見她走過來,巫醫和守衛紛紛住了口,曦遲下意識的朝裏頭看去,帷幔遮住了床榻,什麽也看不見。

“大汗受傷了嗎?”曦遲問道。

對於乞顏諾寒來說,曦遲可能是老友,可是在旁人眼中,曦遲不過是個俘虜,他們紛紛閉緊了嘴巴不開口。

他們這樣的慢待,並沒有招來曦遲的怒火,她知道,現在想要取得信任就必須放低了姿態,她在蒙北大營這麽多天,總不能什麽都不做。

“大汗不讓醫治?”曦遲接著問道,見眾人還是不開口,曦遲繼續道:“大汗既然允許我自由走動,還允許我進王帳,那我就不是普通的俘虜,你們解決不了的問題,說不準我還有法子,你們若是不想你們的大汗今日就死在這裏,最好據實相告。”

平日乞顏諾寒和淩煙對曦遲的特殊大家都看在眼裏,到了這個地步,或許能勸動乞顏諾寒的人也隻有曦遲了吧!

巫醫最先開口道:“大汗受了箭傷,可是不願意醫治。”

“為何?”曦遲奇了怪了,還有人不想活著的?

巫醫猶豫再三,最終道:“淩煙姑娘死在了戰場上,萬箭穿心,大汗許是心裏難受,所以不願醫治。”

曦遲心中一驚,淩煙雖然嘴巴毒,但是這麽多天以來從來沒有害過自己,且曦遲知道,淩煙一直是乞顏諾寒身邊重要的護衛,現在淩煙死了,乞顏諾寒心裏肯定是傷心的。

她朝裏頭看了一眼,帷幔裏坐著個人,是乞顏諾寒。

她無奈的撇撇嘴道:“先去把藥準備好,我進去勸勸。”

方才的話還在眾人的耳邊回響,沒人敢攔著曦遲。

曦遲走近了,才發現乞顏諾寒甚至連衣裳都沒有換,他身上還穿著出征的甲胄,胸口的位置有鮮血在慢慢的流出,想來中箭的地方就是那裏了。

意識到有人走進來,乞顏諾寒下意識的暴怒抬眼,看到是曦遲的那一刻臉上的怒火消失了,逐漸露出一個扭曲的笑容。

“高興吧?這一仗你的皇帝贏了。”

曦遲慢慢的走過去,從托盤裏拿起手巾坐到他的身邊,想要給他擦拭臉上和手上的血汙,手才剛伸過去,就被乞顏諾寒無情的甩開了。

“現在蒙北大營守衛減少,正是你逃跑的好時候,你不跑,還來這裏惺惺作態給誰看?”乞顏諾寒咬牙道。

曦遲知道他說的是氣話,曦遲是乞顏諾寒擄來的俘虜,要是能這麽容易就跑了,曦遲何必等到現在呢?

不過是曦遲發現了跟在她身邊的守衛,她知道,隻要自己一出蒙北大營,那群守衛便會跟著他,到時候接應她的人不管是皇帝還是誰,都會死無葬身之地。

而她自己,不管怎麽樣都跑不出去。

與其這樣,不如就在蒙北大營,乞顏諾寒不是個暴君,若是能說得他退軍,對兩國百姓來說也是一件功德。

“我為什麽要跑?”曦遲臉上帶著淺淺的笑容,將乞顏諾寒的手拉了過來,細細的擦拭著他臉上的血汙。

“你並沒有囚禁我,也沒有對我用刑,我在蒙北大營和倉陽城,有什麽區別呢?”

乞顏諾寒有些驚訝的抬起頭,她的心境開闊,那麽的像淩煙,想起淩煙,乞顏諾寒的胸口就是一陣揪痛。

他突然伸手掐住了曦遲的脖子,將曦遲嚇了一大跳,她使勁兒的拍打乞顏諾寒的手,卻半點反應也沒有。

“你以為我這麽對你是在對你好?餘曦遲,你未免將自己看得太重要了,我要將你的頭顱砍下來送給麟國皇帝,讓他也嚐嚐失去親人的下場!”

在他的心裏,自從母親去世,淩煙就是他唯一的親人,可是現在他連親人也沒有了,隻有這個冰冷的王座,和那座攻不下來的城牆。

終於在曦遲臉紅透的時候,乞顏諾寒放開了曦遲,她這才得以大口大口的喘息。

平複下來,曦遲斜眼看著乞顏諾寒,現在的他心中滿是對皇帝的怨恨,滿是對淩煙身死的不甘,自然是聽不進去什麽的。

曦遲一麵喘息一麵道:“你恨皇帝我知道,可是你怎麽知道我就不恨呢?”

聽到她這麽說,乞顏諾寒冷笑道:“餘曦遲,你騙誰呢?你是他的妃子,你恨他?”

他說話的空擋,曦遲已經緩過勁兒來,她抬眼看向乞顏諾寒,眼神中滿是堅定:“你還不知道吧,餘家滅門,是他做的。”

這下輪到乞顏諾寒瞪大了眼睛,他不可置信的看向曦遲,曦遲接著道:“我在他的身邊,不為別的,為的就是看著他大廈傾覆,一無所有。”

乞顏諾寒如夢初醒,嘲諷的笑道:“嘴巴在你身上,你怎麽說不行?你以為這樣我就會相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