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親的儀仗很大,綿延了半裏地,每到一個地方,存宜都得接受蒙北百姓的朝拜。
折騰了幾次,存宜公主從最開始的享受到了最後的厭煩,因為每次她都要坐在高高的步攆上,穿著喜服蓋上不算嚴實的蓋頭,微笑麵對百姓,這一微笑就是幾個時辰。
更讓她覺得糟心的是,乞顏弘濟讓當初撿到的那個女子跟在隊伍的後麵,美其名曰看著她可憐,帶回王庭去做雜役。
帶回去做王妃還差不多,誰家的雜役還得專門撥個人去伺候飲食起居的!
這日剛進驛站,存宜公主便一把將頭上的蓋頭扯了下來,連帶這抓下來了頭上的步搖,她恨恨的道:“那個女子到底是什麽來頭!這才幾日,就把弘濟王爺迷得找不著北,現在還跟著隊伍,敢情是想再去王庭迷惑了大汗不成!”
自家的主子關起門來撒潑,雪兒隻能勸著,她道:“公主別著急,管她是什麽來頭,眼下不還是個沒有身份的農婦嗎?再說了,殘花敗柳之身,哪裏能和公主的千金之軀相比?公主別多想,或許真的就像弘濟王爺說的,隻是帶回王庭去做雜役呢!”
存宜喜歡聽這樣奉承的話,是了,現在的她是身份尊貴的公主,再也不是那個被嫡女壓得抬不起頭來的小庶女了。
想到這裏,她意識到了自己應該端莊,她深深的吸了口氣,掖著手轉過頭,又是那個溫婉柔和的模樣。
“這幾日弘濟王爺可跟她說過話嗎?”存宜問道。
雪兒說沒有:“就她醒了的那日弘濟王爺去看過一趟,之後兩個人便再也沒說過什麽話。”
生怕存宜多想,雪兒補充道:“弘濟王爺一直對公主照顧有加,如今公主每日勞累著,弘濟王爺去親自吩咐了每日給公主送上一碗安神湯,隻為了公主能睡個好覺,又怎麽會花心力去關注那些個不成體統的人呢。”
存宜聽著嘴角微微揚起,乞顏弘濟越是這樣,自己就應該更加關照那個女子,這樣才能讓乞顏弘濟看到自己的賢良。
她坐到妝鏡前道:“給本公主梳個發髻換身衣裳,本公主去瞧瞧那個農婦。”
裝扮好來到曦遲的門前,那頭的曦遲也剛剛換好衣裳,一連幾天的路程下來,曦遲的風寒並未見好,時不時的還是挖心挖肺的咳嗽。
雪兒清了清嗓子,隔著門扉揚聲道:“存宜公主到。”
曦遲一聽,折身來開了門,第一次見到存宜公主,曦遲還是有些驚豔的。
她穿著公主規製的華服,頭上帶著鸞鳳和鳴的步搖,看上去十分的耀眼,但是臉上那傲慢的神色是怎麽回事呢?難不成覺得自己飛上枝頭了,在百姓麵前得傲慢一些嗎?
這些不歸曦遲管,她蹲身行禮道:“民女芽兒,給公主殿下請安。”
存宜輕輕的“嗯”了一聲:“還算是有規矩,難怪弘濟王爺見了就說要帶你回王庭伺候,看你的樣子,不像是農婦?”
存宜說著走到圓凳上坐下,端正的將手放在肚子前問道:“你是哪裏人?為什麽會暈倒在蒙北境內?”
她說得極盡溫和,曦遲低頭道:“民女不過是個普通人家的……妾室,因為身子得罪了人,這才被趕了出來。”
存宜的臉上笑著,心裏卻暗暗的看不上曦遲。
當初將曦遲帶回驛站的時候,她讓雪兒去看過曦遲的馬車,那裏麵明明有男子的衣物,這麽看來,曦遲並不是得罪了人被趕出來,分明就是和情郎私奔,不知怎的和情郎失散了,這才到了這裏。
存宜的臉上帶著笑容道:“天可憐見,世事無常,你能遇上本公主和弘濟王爺,也是一種緣分,你本為妾室,若是為了報恩跟著弘濟王爺回了王庭,到時候又要寄人籬下,不若你告訴本公主你的家鄉在哪裏,本公主讓人送你回去?”
曦遲的臉上閃過一絲驚訝,很明顯,存宜公主不想讓自己去王庭,至於是為什麽,曦遲不清楚,隻是若能真的走了,那麽也不失為一件好事。
她剛想說好,隻聽見門上傳來了腳步聲,三人齊齊的朝門上望去,隻見乞顏弘濟負手進來,朝著存宜公主拱手行禮道:“小王正有事要找公主,不成想公主竟然來了這裏。”
曦遲眼睜睜的看著存宜臉上染上一抹溫婉的笑意,連帶著臉頰微紅,悠然的起身還禮道:“我想著還未來看過芽兒姑娘,就來看看芽兒姑娘的身子好些了沒有。”
曦遲看得都快回不過神了,存宜公主這模樣很是熟悉,具體怎麽熟悉她卻想不出來,搜腸刮肚的回憶了誒半晌,她終於想起來了,這不是當初新燕第一次看見樊班直之後的表情嗎?
這麽一看,這個存宜公主和乞顏弘濟之間似乎不簡單,可是存宜是要嫁給乞顏諾寒的呀!這不是亂套了嗎?
乞顏弘濟在曦遲的身上瞟了一眼,道:“公主有心了,芽兒姑娘好福氣,得公主殿下這樣厚待,往後芽兒姑娘可得盡心報答公主殿下。”
曦遲一聽,朝著存宜行禮道 :“芽兒多謝公主殿下。”
存宜公主噙著笑,目光甚至沒在曦遲的臉上停留,抬手叫免,溫和的問道:“王爺找我有什麽事嗎?”說著扭頭看看曦遲道:“咱們就不要在這裏打擾芽兒姑娘休息了,上我那兒去說吧!”
乞顏弘濟自然是說好,抬手引著存宜朝著房間去,臨出門時,乞顏弘濟目光流轉,看了看曦遲,而後嘴上笑起來道:“眼看著到快到王庭了,公主殿下勞累了。”
存宜一麵走著出去,一麵低頭說不累,曦遲屈膝送走了兩人,不由得搖頭。
存宜公主對乞顏弘濟似乎特別的上心,對自己也是,似乎很是不希望自己去王庭,原本想要借著這個機會離開,現在看來,乞顏弘濟早就料到了存宜公主會有這一招,這才在門上等著截兩人的話頭子。
她無奈的歎氣,她的這一生,總是逃不脫被旁人左右的命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