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換作以前,皇帝定然要被她這樣楚楚可憐的模樣招得一陣心疼,可不知怎的,如今再看著她這張臉,皇帝隻覺得很是煩躁。

他揮了揮手道:“回去吧!”

荀昭儀哪裏肯罷休,膝行來到他的身邊,扒著他的腿問道:“陛下難不成是厭棄臣妾了嗎?”

皇帝抿著唇,他覺得自己已經用了最大的耐性來對待荀昭儀了,可是她似乎不知道知足,也不知道眼下她的行為有多麽的討人厭。

見皇帝不說話,荀昭儀接著道:“您是不是喜歡上前些日子住在您後殿的那個宮女了?所以您的畫裏才會有那個宮女的背影?陛下,她隻是個卑賤的宮女,臣妾哪裏比不上她!”

“看來朕是太驕縱你了!”不知為何,皇帝聽到她的話心裏一陣火起,他冷聲道:“你是什麽身份?竟也來朕的麵前指手畫腳?”

“且不說你說的都是些無稽之談,就算確有其事,你又有什麽身份來指責朕?難不成你還覺得自己能比肩皇後不成?”

皇帝的一席話說得模棱兩可,荀昭儀卻咂出了些不尋常的味道,皇帝這是在給自己留退路,既然沒有一氣兒將話說死,就算現在不是,往後那個宮女也定然會入後宮。

想到這裏,荀昭儀傷心的哭了起來:“陛下,您何時對臣妾發過這麽大的脾氣,就因為臣妾說了那個宮女兩句嗎?她真的有這麽好嗎?臣妾陪伴了您這麽長時間,還給您生兒育女……”

說到這些,皇帝這才幡然醒悟。

荀昭儀哪裏是個溫婉的人,隻是她平日裏裝得太好,讓自己覺得她不問世事,一心隻在自己的身上。

可到了眼下,他總算明白了,荀昭儀最在行的原來是拈酸吃醋。

他的後宮在皇後的手上太平了這麽多年,沒成想自己竟然捧了個攪局的上位。

他沉下了臉色道:“既然說到了四公主,朕還想問問你,這一年以來,四公主生了多少次病?你真的有在好好的照顧四公主嗎?”

聽到這個,荀昭儀隻覺得晴天霹靂,難不成皇帝要將四公主送給旁人教養嗎?眼下四公主可是她唯一的籌碼,她可憐道:“陛下,四公主還小,傷風咳嗽都是難免的……”

皇帝已然沒有了繼續和她說話的欲望,揮了揮手道:“自己出去,要是朕發了話讓人給你趕出去,你可就半點體麵都沒有了。”

荀昭儀是個聰明人,自然不會讓自己顏麵盡失,穿上了外袍,灰溜溜的出了寢殿。

輕霞看到自家主子搖搖晃晃的出來,趕忙迎了上去扶住她,關切的問道:“娘娘,您怎麽現在出來了?”

荀昭儀的手狠狠的捏住輕霞的手臂,半倚著她的身子慢慢的朝門口走出,臉上已經滿是淚水,她咬牙道:“將那個宮女查出來,定然是那個宮女搞得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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雞鳴三遍,曦遲照例起身,醒過來發現周圍的環境有些陌生,略愣了愣,才想起來自己已經到皇帝的身邊侍奉了。

她麻利的起身,對麵的新燕亦是起來了,見她還在梳著她的辮子,笑道:“傻曦遲,咱們在陛下的身邊侍奉,不能梳這樣的辮子,得把頭發盤起來。”

她說著來到曦遲的身邊,將她按在妝鏡上,手上的動作不停歇,開始給曦遲盤發:“禦前侍奉的講究一個利落,主子不喜歡那些花裏胡哨的,所以咱們隻用把頭發編成兩個辮子,然後盤在後腦就成了,若是碰到了過年過節,主子和皇後娘娘還會賞咱們花兒戴呢!”

曦遲從小沒有自己梳過頭,到了染織局之後也隻是學會了編大辮子,這會兒看著新燕三下五除二將她的長發盤好,不由得感歎:“新燕姐姐真是心靈手巧。”

得了誇獎,新燕的心裏頭也高興,抿唇笑道:“快走吧!主子一會兒就要起身了。”

天還沒亮,廊上的宮燈夜夜長明,曦遲跟在新燕的身後往春熙堂去,新燕一路上囑咐她需要注意的事情。

“主子跟前咱們走路不能有聲音,主子問話咱們得答,主子不問話的時候咱們不能出聲,要是主子心情好了要和咱們攀談,也不能由著主子,盡量回答得簡潔,平時咱們都得垂著眼,不能抬眼看主子。”

這些禮節,曦遲小時候就已經了然於胸,這會兒再聽一遍,突然覺得做皇帝也是個可悲的事情。

他想要和人說說話,卻沒人能和他搭話,沒日沒夜的埋在案桌前處理公務,是個人都會覺得難捱。

可就是這樣難捱的事情,皇帝做了一個又一個的日夜。

曦遲突然反應過來,自己竟然在覺得皇帝可憐,她可是個要報仇的人啊!

甩了甩頭,將腦子裏那些亂七八糟的東西甩幹淨了,既然到了皇帝的身邊,那麽她要做的就隻有一件事情-報仇。

寢殿門口,值夜的宮女擊了兩下掌,伺候皇帝洗漱的宮女們魚貫而入,新燕和曦遲就等在門上,新燕小聲道:“主子起身後就要去上朝,咱們不用跟著,等主子從乾清殿回來,咱們去接著回來就成。”

她說著就要轉身走開:“主子臨出門要用茶,我先去準備了,你在這兒等著送主子出門。”

曦遲點點頭,目送著新燕出了門,裏頭安安靜靜的,真的聽不到半點的腳步聲。

不多時新燕回來了,端著茶水送了進去,隻聽見裏頭傳來了皇帝的聲音,像是在問新燕:“她來了嗎?”

新燕答道:“回主子,已經在門上了。”

裏頭再沒了動靜,不多時,德祐高唱道:“陛下起駕!”

一時間門上的三四個宮女都跪下了,曦遲也跟著跪下,盯著眼前的磚縫。

門上傳來了腳步聲,慢慢的走近,在曦遲的跟前停了下來,曦遲微微抬眼,看到了跟前明黃色的靴子。

曦遲道:“奴婢曦遲,叩見陛下。”

皇帝隻是輕輕的“嗯”了一聲,淡淡的道:“往後好好的跟著新燕學規矩,伺候筆墨這些你都熟悉,不用另找人帶著你,有什麽事情就找德祐,他會看顧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