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法抵擋的疼痛感,讓曦遲緊握著的雙手也張開了,行刑的嬤嬤看準這個機會,拿上罪狀就朝著曦遲走過去。
曦遲的眼睛一陣火辣,已經看不清眼前的場景,絕望的眼淚湧了出來,和臉上的辣椒水混雜在了一起。
曦遲想過自己會死,可是她沒有想到,她會死得這麽屈辱。
自己屈辱還不算,還把父親苦心經營的名聲敗得一幹二淨。
為什麽會這樣呢?曦遲想不明白。她隻知道,若是真的就這麽死了,到了地底下,阿爹肯定也不會原諒她的。
就在行刑的嬤嬤快要將她的手指按在罪狀上的時候,曦遲的耳邊傳來了一個熟悉的聲音,是德祐,他大喊了一聲“住手”!
聽到他的聲音,曦遲瞬間安心了下來,身上的疼痛似乎也減輕了不少。
隻聽見羽林衛甲胄的聲音和幾個嬤嬤求饒的聲音,手上和脖子上的鐵鏈被解開了,曦遲無力的癱倒下來,掉進了一個溫暖的懷抱。
曦遲的眼睛睜不開,但可以聞到他身上龍涎香的味道,曦遲有些驚訝,他不是在祭祀大典上嗎?怎麽會在這裏呢?
難不成是自己太難受了產生幻覺了?應該是的,曦遲想著。
她的腦袋越來越不清晰,耳邊的聲音也慢慢的變得嘈雜,漸漸的,她再也聽不見任何的聲音,腳下一軟,什麽都不知道了。
看著暈倒在自己懷裏血肉模糊的曦遲,皇帝的臉色鐵青,德祐伸手過來想要將曦遲扶過去,皇帝卻半點也沒有將曦遲交給他的意思。
他彎腰將曦遲抱了起來,德祐忙提醒道:“主子,您還穿著祭祀大典的衣服!”
“一件衣服能有人命重要嗎!”皇帝的聲音寒冷得像冰,看向地上跪著的幾個人的眼神異常的凶狠。
他寒聲道:“這幾個是衷心的,將她們都掛起來,用辣椒水沾了鞭子打上12個時辰,讓荀昭儀親自來看著!”
德祐應了聲是,嬤嬤們求饒的聲音更加大了。德祐輕輕的一揮手,身後的羽林衛三下五除二就將幾個人掛在了十字木架上。
德祐看著抖得像篩糠的幾個人道:“怪就怪你們膽子太大,動誰不好,非要動曦遲。”
說罷他也不停留,轉身上延慶宮請荀昭儀去了。
一番折騰,祭祀大典算是耽誤了,皇後氣喘籲籲的到了春熙堂後殿,看見皇帝鐵青的臉和躺在**死活不知的曦遲就明白了怎麽回事。
看見皇後的那一刻,皇帝的麵色鬆動了幾分,他張了張嘴想要解釋,卻不知道該說什麽。
看到曦遲被打成那樣的時候,他有生以來第一次感覺到了害怕,他不知道自己在害怕什麽,像是怕自己這輩子再也找不到藏書樓的下落,又像是在害怕曦遲會就這樣死去。
為什麽會害怕曦遲死了呢?他自己也不知道,隻要想到曦遲如果真的死了,他的心口就開始發堵。
皇後順了順氣,走到他的身邊道:“曦遲怎麽樣了?”
皇帝收拾了一下自己的情緒,鎮定道:“太醫說傷得很重,好在性命無礙。”
“臣妾知道現在說這樣的話不合適,可是臣妾不得不說。”皇後難得正經道:“陛下,眼下文武百官還有皇室宗親都還在文華殿等著陛下前去完成祭祀大典,您不能在這裏耽擱了。”
皇帝回頭看了一眼**的曦遲,她的眼睛被辣椒水澆得紅透了,也不知道之後會不會影響她看東西,再看看她的身上,被打得幾乎沒有一塊兒好皮。
皇後見他這麽猶豫,伸手抓住皇帝的手腕道:“陛下,您清醒一點,祭祀大典這麽重要的事,您要是不去,得有個理由啊!要是被百官知道您的理由是曦遲,那麽曦遲還能活過今天嗎?”
皇帝如夢初醒,看向皇後的眼神立時變得清明,他強裝鎮定道:“朕糊塗了。”
他說著朝寢殿走去,皇後看著他的眼神,鬆了口氣,繼而又慢慢的露出了一抹微笑。
“咱們這個主子啊,算是遇上對手了。”
“娘娘,您說什麽呢?”槐姑姑已經習慣了皇後這個胡言亂語的性子,但還是忍不住問了一嘴。
皇後擺了擺手,加快了步子追上了皇帝,給皇帝更衣去了。
急死大點聲有驚無險的結束了,皇帝總算有機會回到春熙堂更衣,順道去看看曦遲。
她床前的太醫已經散了,隻剩下新燕在她的床前一麵抹淚一麵給她擦臉,見皇帝走進去,新燕趕忙跪下行禮。
皇帝緊繃著臉,冷聲問新燕道:“她怎麽樣了?”
新燕努力的讓自己的聲音不因抽泣而顫抖,她道:“太醫說了,曦遲被打了太多下,且都是沾了辣椒水的,傷口全都發了膿,眼下又燒了起來,不知道什麽時候才能醒過來……”
新燕說著就開始垂淚,皇帝隻覺得自己腦子裏有一根弦,嘣的一聲斷了,他的麵色慢慢的沉了下來,看向躺在**的曦遲,她的臉色還是那麽的蒼白。
“芽兒是個有福氣的姑娘,放心,她不會有事的。”皇帝道。
新燕驚訝的抬頭,似乎不敢相信這話是皇帝說出來的,可是皇帝已經轉過了身,吩咐身邊的德祐道:“去把李院正請來,告訴他,芽兒是很要緊的人,要是芽兒醒不過來,朕要他的命!”
德祐聽出了皇帝話中的狠厲,半點也不敢耽擱,小跑著就出去傳話了。
皇帝的時間不多,不能在這裏停留太長時間,他輕輕的歎息了一聲,吩咐新燕道:“闔宮大宴你不用去了,好好照顧芽兒。”
也不等新燕答應,皇帝轉身出了房間。
不知怎的,皇帝覺得胸口悶得慌,看了看天空,天邊像是被火燒了一般,滿滿的都是紅霞。
明日一定是個豔陽天,曦遲也定然不會就這麽睡下去的,皇帝不知道現在除了這樣想,他還能做些什麽。
要是曦遲真的醒不過來,那麽他想要的東西就真的得不到了,若是得不到,那才真的是他漫長的帝王生涯中最大的遺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