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妃知道,皇帝這個表情就是生氣了,她舔了舔唇道:“也不知道荀昭儀對曦遲姑娘哪裏來的這麽大的恨意,眼看著是要置她於死地啊。”
上一次荀昭儀將曦遲弄進了慎刑司的時候,皇帝就知道荀昭儀想要曦遲的命了,原以為經過上次的事情她能學乖一點,知道曦遲是動不得的人,沒成想這一次變本加厲,將曦遲架在了火上烤。
皇帝寒著臉道:“你確定沒有遺漏嗎?”
難不成皇帝還放不下荀昭儀?德妃忍不住翻著白眼道:“臣妾是什麽人您應該很清楚,臣妾做不出那起子誣陷人的事情,您要是不行,眼下證人全在慎刑司,您可以親自去看看。”
皇帝隻剩下歎息,後宮太平了那麽多年,沒成想還能出荀昭儀這號人物。
他站起身道:“荀昭儀在哪裏?朕去看看。”
德妃說在延慶宮:“隻是眼下荀昭儀知道自己大勢已去,在延慶宮尋死尋了好幾趟,您現在去,恐怕不安全啊!”
皇帝勾了勾唇角,經過德妃的時候拍了拍她的肩膀道:“許久沒跟你比劃了,倒是忘了朕是森森麽樣的身手,等得閑了,咱們上演武場練練。”
德妃隻得尷尬的笑了笑,也不知道是誰射箭比不過自己,非要換打擂台,打擂台打不過,就說自己身子不舒坦大意了。
案子是她辦的,肯定也得跟著皇帝去延慶宮,到了門口,羽林衛已經將延慶團團圍住。
許是知道皇帝會來,荀昭儀穿著一身的素衣,光腳站在庭院裏,見門開了,皇帝站在門上,荀昭儀的嘴角露出了微笑,竟擺出了跳舞的身段。
沒有任何絲竹的伴奏,隻有略帶寒意的春風,將她的一頭青絲撩了起來,她慢慢的開始舞動,每一個動作都極盡魅惑。
皇帝和德妃並沒有打斷她,而是看著她舞完了一曲,皇帝就負手站在那裏,靜靜地看著她。
荀昭儀抿唇笑得溫柔,臉上未施粉黛,襯得她有些楚楚可憐:“陛下,您還記得當年臣妾給您跳的舞嗎?”
她說罷掖著手,第一次鼓起勇氣抬眼看向皇帝的眼睛,認真的問道:“您還記得嗎?”
見她這個樣子,皇帝的怒火被壓下去了幾分,回答道:“朕記得,當年你一舞,引得宮內外爭相效仿。”
荀昭儀低下了眼,癡癡的笑道:“是啊,當年的臣妾,是京都城舞藝第一,當年您還誇臣妾,當得起這個第一。”
“你說這些,是想讓朕懷念舊情,饒恕你的罪過嗎?”皇帝的聲音冷冷的,到了荀昭儀的耳朵裏像是刀子一樣。
她並沒有回答皇帝,而是溫柔的笑了起來:“臣妾此生願望,就是嫁一個懂臣妾的人,當初您誇臣妾,卻也說臣妾的舞藝定是努力了許多年而來的,旁人隻知道臣妾舞藝超群,隻有您知道臣妾是吃了多少苦才有今日的風光。”
她說著笑容變得苦澀:“您不知道,做了您的嬪妃,臣妾多高興,真的好高興啊……”
起風了,吹起了她的一身素衣,皇帝這才看見,她的鞋子裏藏了一把匕首。
眼見藏著的匕首露了出來,荀昭儀笑著將匕首拿了出來,周圍的羽林衛蜂擁上前,將荀昭儀團團圍住。
沒成想她的匕首調轉了方向,抵在了自己的脖子上,她看向皇帝,發紅的眼眶慢慢的流出了淚水:“陛下,您是臣妾的夫君啊,你為什麽要這麽對臣妾?”
不知為何,皇帝覺得她可憐,帝王家哪裏來的真情,就像如今他對曦遲做的一切,不都是為了讓曦遲心甘情願的交出藏書樓的位置嗎?
“朕對你,已然是比別的妃嬪好了許多。”皇帝的聲音不帶任何的情緒,荀昭儀聽罷隻剩苦笑。
“您對臣妾算好?”她吃吃的笑著:“應當算的吧!您召臣妾侍寢的次數最多,可是您有像對曦遲那樣和臣妾說過話嗎?您有對臣妾真正的動心嗎?”
皇帝一時間說不出話,隻聽見荀昭儀接著道:“臣妾知道,您沒有。”
她走了幾步,停在了一棵海棠樹下,伸手摘了一朵海棠,遙遙的朝皇帝的方向遞了遞:“您願意給臣妾簪花嗎?”
自古男子隻為深愛的人簪花,荀昭儀知道自己沒有這個資格,卻還是忍不住問皇帝。
皇帝並沒有動,荀昭儀的手垂了下來,她的眼神變得狠厲:“您不願意,可是臣妾知道,在您的心裏,曦遲才是那個值得您真心托付的人,可是為什麽?為什麽是曦遲?臣妾為您生兒育女,為了您什麽都不要了!”
她的情緒變得激動,手上的匕首已經將脖頸劃出了傷口,鮮血順著她的頸肩流了下來,沾在她的素衣上顯得十分的耀眼。
慢慢的她又低落了下來,道:“您恐怕自己都不知道吧?曦遲那個人啊,傻得很,她不喜歡您……”
說著她大笑了起來,笑了會兒突然發現好像不關自己的事,又頓住了,手裏的海棠花落在了地上,她知道,她已經和這個海棠花一樣,永遠的落盡塵埃裏了。
她看向皇帝道:“您今天來見臣妾,想來是有話說吧?”
沒錯,到了這個時候,荀昭儀還在幻想著皇帝會舍不得她,甚至隻是一句簡單的關懷,此時的她都會視若珍寶。
可是沒有,皇帝開口問道:“為什麽非要曦遲的命?”
荀昭儀的嘴角抽了抽:“您就為了問這個?”
她自嘲的仰頭大笑起來,直笑得淚流滿麵,從朦朧的淚光中再看向皇帝一眼,她手中的匕首輕輕的一拉,脖頸處有熱流出來,撒得麵前的海棠滿樹都是。
皇帝沒想到她會真的自戕,一個羽林衛忙上前按住了她的傷口,可鮮血還是杳杳的往外流。
隻見荀昭儀費力的朝皇帝伸著手,說話的聲音微不可聞:“如果沒有進宮……臣妾定然會嫁個……良人……”
血流了滿地,荀昭儀很快便沒了氣息,微風吹過,海棠花瓣慢慢的飄落下來,落在她的素衣上,落在她的青絲上,她的臉頰上,還有她那滿是鮮血的脖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