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祐是個辦事周到的人,怕曦遲不願意讓太醫診治,特意讓身邊的小黃門帶著太醫去,順道說是奉旨為曦遲診治。

曦遲一聽哪裏還有拒絕的理由,隻得乖乖的讓太醫看,好在曦遲身體底子好,太醫一副藥下去,眼看著她又能活蹦亂跳的了。

既然身子好了,不去禦前伺候是不成的,曦遲掖著手輕手輕腳的進了皇帝的船艙,見他低頭看著書,曦遲小心的走上前立在他身側。

見她進來,皇帝隻是微微的抬了一下眼,手上的書更加看不進去了,他悄悄斜眼看了看她,見她臉色還有些蒼白,又悄悄的將視線調轉到書上,裝作不經意的問道:“好些了?”

曦遲低著頭說是:“奴婢身子不濟耽誤了差事,奴婢罪該萬死。”

一連幾日她都是這個樣子,皇帝也不好勸她什麽,隻道:“你從小長在京都城,暈船是正常的,等到了天津港,下去走走,沾沾地氣兒就好了。”

曦遲說是:“奴婢多謝主子關懷。”

聽到她這麽說,皇帝張了張嘴,想要解釋的話語生生的噎了回去。

為什麽要解釋呢?他是個皇帝,況且前麵已經說過讓她不要當真了,可是她一直鑽牛角尖,這讓皇帝很是無奈。

揮了揮手,將她打發了出去。

皇帝覺得,如果她一直在這裏,那麽自己恐怕更加看不進去書了。

從港口到天津港大概需要一天的路程,或許到了天津港,帶著曦遲下去走走,她能開心一些也說不定,於是乎皇帝還是期待著時間能過得快一點,禦船能夠走得快一些,早日到了天津港或許就能打破他和曦遲如今的窘境了。

曦遲自然是知道皇帝不想見自己的,在她看來,皇帝如今做的一切不過都是為了藏書樓,哪裏就是真正的將她當做個人看?

悶在船艙裏不出門,皇帝也不讓她去跟前伺候,她樂得清靜,在窗戶前看起了風景。

以往總是在書裏看到遊曆四方的文人書寫江河的遼闊,如今真的看到了,曦遲才覺得讚歎不已。

水何澹澹,山島聳峙。說的原來是這樣的場麵。

這更加讓曦遲覺得,行萬裏路和讀萬卷書同樣重要,皇帝這樣執著於藏書樓,為的到底是什麽呢?難道他覺得簡簡單單的一座藏書樓就能讓天下學子精進嗎?

禦船又行了一天,終於是到了天津港,華燈初上,曦遲趴在窗戶上看著外麵的萬家燈火很是羨慕。

曾幾何時,餘家也是這樣的萬家燈火中的一盞,可是現在,她連看一眼這樣的煙火都難於登天。

好在總算是有機會出宮來看一看,要不然她會覺得自己已經麻木了,甚至都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或者還是死了。

門上傳來敲門聲,曦遲有些疑惑的回頭,這個時間,誰會來找她呢?

打開門,隻見一聲常服的皇帝站在門口,曦遲驚訝的朝他的身邊看了看,竟然一個人都沒有跟著。

“怎麽了?”皇帝嘴角帶笑問她。

曦遲搖了搖頭,掖手就要拜下去,皇帝手上的扇子輕輕托住了她的手,道:“換身衣裳,隨朕出去走走。”

曦遲有些遲疑,看皇帝的打扮,是要微服的意思,可是皇帝微服出巡,為什麽要她作陪呢?

見她沒有動作,皇帝轉過身道:“快去,朕等著你。”

已經是命令的語氣了,曦遲也不能不從,關上門換了身尋常的衫裙,再開門的時候,皇帝轉身看了她一眼,心中久久不能平靜。

早就告訴過自己她已經長大了,往常並不覺得有什麽,她的身體像剛冒出來的新芽一般,再寬大的宮裝下根本看不出什麽不同。

可如今她換上了衫裙,腰上係了腰帶,一眼便能看出她的身材。

皇帝的思緒有些亂了,邁步朝前走著,曦遲跟在身後,見皇帝一個人都不帶,忍不住道:“主子,咱們就這樣去不好吧?”

皇帝當然不覺得有什麽不妥,他神神秘秘的示意曦遲噤聲,小聲道:“悄悄的,要是被皇後發現了,咱們可就出不去了。”

曦遲愣了愣,沒成想皇帝還有這一麵。

他這是要悄悄的下去呀!

說著皇帝就放輕了腳步,帶著曦遲七拐八繞的躲開了羽林衛,到了船邊,德祐早就劃了艘小船在那裏等著了。

見到皇帝,德祐興奮的揮揮手:“主子,奴才在這兒呢!”

皇帝半貓著身子走過去,忍不住罵道:“狗奴才,小聲點兒!要是被發現了爺饒不了你!”

德祐嚇得縮了縮脖子,親手將皇帝扶上了小船,皇帝很是自然的回身向曦遲伸出了手。

他的手掌很大,就這樣攤開在曦遲的麵前,曦遲不敢將手伸過去,垂著頭道:“主子……”

“叫公子。”皇帝難得脫離了那些規矩,心情也好了起來:“眼下朕……我是微服,要是喊漏了嘴,可是要鬧出亂子的。”

他這麽連哄帶騙的,倒是讓曦遲放下了些戒心,小小的手掌伸了過去,被他握在了掌心,再輕輕的一拉,曦遲就到了船上。

小小的船身本身就窄,曦遲見皇帝坐下了,自己再站在身邊顯得十分的擁擠,她小聲道:“主子,要不就讓德總管陪你出去……”

“你!下去!”逛逛兩個字還沒說出口,皇帝就將德祐轟下了船。

德祐站在船沿上苦著臉哀求道:“主子,您不能這樣,奴才要給你搖槳的呀!”

皇帝哪裏聽得進去德祐的話,親自拿了槳,熟練的掉頭往前走去。

德祐看得眼睛都直了,他跟了皇帝十幾年,怎麽不知道皇帝還會這個呀?

曦遲見皇帝搖槳,立時手足無措,想要幫忙又不會,手伸了出去又收回來。

皇帝察覺到了她的小動作,輕輕的笑道:“坐好了,要是掉下去了,朕……我可還真不一定能把你撈起來。”

說罷他意猶未盡的補充道:“我隻會搖槳劃船,不會鳧水。”

這麽一說,曦遲就真的不敢再動了,乖巧的坐在了小船上,看著皇帝的身形就在眼前,覺得現在的一切就像是做夢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