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朦朧,周圍的人都行色匆匆,曦遲捏著帕子小聲的啜泣著,若不是周圍有人經過,她真的想 仰麵嚎啕大哭一場。

想起外祖父躺在**念叨著阿娘的模樣,曦遲的心中更是酸楚。親人近在眼前,她卻不能在外祖父的跟前盡孝,甚至送一送外祖父都不能。

生離死別都那麽的催人心肝,曦遲的帕子已經哭濕了,她走得很慢,直到雨滴滴在身上了才驚覺自己已經走出來好遠。

往四周看了看,曦遲不知道自己身在何處,一時間有些呆了。

她原地轉了一圈兒,驚奇的發現自己的不遠處站著個人,油紙傘遮住了他的麵容,可那身儒雅的江南衣袍曦遲認得。

這不正是當初皇帝和自己去檀息寺的穿著嗎?

皇帝慢慢的走近了,油紙傘微微向上抬了抬,露出了皇帝鐵青的麵容。

有那麽一瞬間,曦遲覺得自己找到了救星,再看看皇帝那青得要殺人的麵容,曦遲又開始心虛了。

她不顧皇帝的阻攔偷偷的跑了出來,早就已經想到了皇帝會生氣,而她也清楚的明白,在自己將藏書樓交出來之前,皇帝一定會留著自己的小名。

她早就已經想好了,不管皇帝怎麽處置自己,她都認了,她見到了心心念念的外祖父,和舅舅舅母相認,這已經是上天對她最大的恩典了。

皇帝走近了她,見她頭發幾乎已經全濕了,再看看她的臉上,雨水混雜著眼淚,眼睛紅得像個小兔子,滿腔的怒火瞬間熄滅了一半。

“怎麽搞得這麽狼狽?”皇帝道。

曦遲有些驚訝,她已經準備好迎接皇帝的怒火,沒成想皇帝的第一句話竟然是關心自己怎麽會變得這麽狼狽?

狼狽嗎?算的吧!

王家的人雖然是自己的骨肉血親,可注定了她不能在長輩膝下承歡盡孝,如今所有的眼淚,幾乎都是因為這份遺憾。

曦遲忍著心中的心酸朝皇帝呲起了大白牙:“主子,您怎麽來了?”

“我不來,等著你被王家人騙嗎?”皇帝的臉色還是那麽冷,手中的油紙傘卻悄悄的往曦遲的方向偏了過去。

曦遲聽罷低下了頭:“主子說的什麽話,那是奴婢的家人,他們怎麽會騙奴婢呢?”

怎麽不會呢?皇帝忍不住歎氣,王家如今逐漸有了衰敗之相,王磬這麽殷勤的想要將曦遲要回去,其中不乏有對藏書樓的覬覦。

可是這些話不能說給曦遲聽,她方才已經哭成了那個樣子,再知道這樣的消息,指不定要怎麽嚎。

“走吧!回去了。”皇帝給她撐著傘道。

曦遲沒有挪步子,她朝旁邊看了看,皇帝既沒有騎馬也沒有坐轎,所以他們還是得走回去?

她皮糙肉厚的倒是沒什麽,可皇帝要是走上這麽五六裏路,說不定心裏就要開始罵娘了。

見她左顧右盼的,皇帝道:“沒有旁人,連暗衛都不曾跟著。”

她臉上滿是不解,皇帝解釋道:“你的身份還有和王家的關係太過重要,朕不放心讓旁人知道,如今知道的你身份的幾個人都是朕身邊的,再往外傳,隻怕很是危險。方才朕是騎馬來的,隻是眼下下了雨,打著傘騎馬不成樣子。”

皇帝是覺得打著傘騎馬不倫不類的吧?曦遲揉了揉幹澀的眼睛,賠笑道:“那奴婢去賃個車架來?”

皇帝卻說不用了:“左右距離不遠,走著回去也是一樣的。”

既然他堅持,曦遲也沒有辦法,雨是紛紛細雨,打在傘上沒有任何的聲音,可是淋得久了,卻能將人身上的衣裳全都打濕。

曦遲小心的挨著皇帝躲在傘下,心想皇帝為什麽不怪自己?要不是皇帝腦子壞掉了,那就是皇帝此時已經對自己情根深種。

想到這裏,曦遲忍不住輕輕的勾起唇角,膽子又大了一些,伸手輕輕的扯住皇帝的衣袍道:“主子,咱們挨得近一些,就兩個人都能躲到了。”

皇帝的嘴角不由得抽了抽,她也不想想自己說的是什麽傻話,細雨隨著風搖擺,這個油紙傘幾乎是擋不住多少的。

可皇帝不敢讓她在王家周圍久留,也不知道是害怕她有危險,還是害怕她太看重骨肉親情,就這麽想要留在王家。

低頭看了看身邊幾乎要靠在自己身上的曦遲,皇帝不由得鬆了口氣,還好,她就算見到了親人,也清醒的知道在自己的身邊是最安全的。

巷子裏已經沒有任何一個人了,遠處卻傳來了馬蹄聲,皇帝瞬間警覺起來,抓住了曦遲的胳膊齊齊的停住了腳步。

“怎麽了?”曦遲迷茫的抬頭看他,話音剛落,馬蹄聲越來越近,最終停在了兩個人的對麵。

抬眼看去,清一色的彪形大漢,身上披著蓑衣,臉卻用黑色的麵巾遮了起來。他們的馬上,清一色的別著彎刀。

皇帝一眼就看出了幾人來者不善,將油紙傘塞到了曦遲的手中,將她往後藏了藏。

隻見領頭的人用蒙語說了句“上”,幾人紛紛牽動韁繩就衝著皇帝和曦遲衝了過來。

皇帝將曦遲往後一推,吼道:“躲起來!”再回頭,彎刀已經到了眼前,皇帝低下身子躲過,腰間的匕首出鞘,狠狠地紮在了馬的喉嚨上。

高大的駿馬應聲倒地,還未等皇帝喘息,另外幾個人的彎刀齊齊的朝皇帝砍了過來,皇帝腳一抬,踢開了幾把彎刀,可還是不可避免的被一人砍中了肩膀。

皇帝負了傷,曦遲著急的喊著主子,她的聲音引來了幾個刺客的注意,一個大漢抬起彎刀就要朝曦遲砍去,皇帝哪裏還顧得上自己的傷,飛身來到曦遲的跟前,眼見格擋不開,皇帝隻得用身體擋在了曦遲的麵前。

耳邊傳來了皮肉綻開的聲音,曦遲瞪大了眼睛,眼睜睜的看著那彎刀砍在了皇帝的背後,她上前抱住了皇帝,這才勉強支撐住他的身體沒有倒下。

“走!”皇帝強忍著疼痛,抱著曦遲飛身上了身邊的馬,趁那幾人都未在馬上,抖動了韁繩就從巷子衝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