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概五分鍾的樣子，我們來到了一沙丘背後的沙凹裏。

我不敢放鬆警惕，跟這啞老頭兒保持了五六米的距離，問道：“老爺子，你約我來這裏，到底有什麽事？”

這年頭，防人之心不可，更何況我們不久之前，就差點兒上了瘦三兒那倆孫子的賊當。

啞老頭直勾勾的看著我，像是在確定什麽事情一般，這讓我倍感疑惑。

好久之後，他這才突然開口問道：“陸行舟是你什麽人？”

“老爺子，原來你會說話啊。”聽到啞老頭歐開口說話，這讓我訝異不已。

啞老頭神色凝重的重複道：“你先告訴我，你跟陸行舟到底是什麽關係？”

我看著他這嚴肅的表情，也認真了起來，反問：“你問這個做什麽？”

對方是敵還是友尚未弄清，我也不能太隨意就兜了出去。

啞老頭眉頭緊皺道：“我要確認清楚，因為這件事對我非常重要。”

“那你跟他又是什麽關係？”

“朋友。”

“光憑一口頭空話，我怎麽知道你說的是不是真的。”

“你認識這東西嗎？”啞老頭說完，從上衣的內袋裏拿出了一個東西遞給了我。

我接過來，用手電筒照著看了起來。

果然是爺爺最珍視的那支英雄牌鋼筆，這是他二十六歲的時候，奶奶送給他的生日禮物，他一直非常的珍視。

確認之後，我將鋼筆還給了啞老頭，語氣恭敬道：“這是我爺爺的鋼筆。老爺子！您真的認識我爺爺嗎？”

“難怪我第一次看到你，就覺得你眉宇之間跟他有幾分相似。你過來，我有話要跟你說。”啞老頭聽了我的回答，表情也緩和了下來，對我揮了揮手，示意我走近些。

“老爺子，您和我爺爺是怎麽認識的啊？”

“十七年前，他跟一夥人來到了火海，我們就是在這綠洲堡認識的。”

“十七年前？老爺子，您還記得具體的日期嗎？”我聽到他這麽一說，迫不及待的問了出來。

啞老頭認真的回憶了一下，應道：“二零零三年，九月初六。沒錯，就是這個日子，因為那天起了很大的沙塵暴，所以我記得很清楚。”

當我聽到這個日期的時候，驚愕得內心咣的猛顫了一下。

原來爺爺真的沒死。

看來當年在蛇板古跨之中，果然還發生了一些其他人都不知道的事。

“那他人呢？”我著急迫切的問道。

啞老頭意味深長道：“他們去了蜃樓。”

“蜃樓？你是說火海兩大傳說之一的海市蜃樓？”

這個說法讓我有些疑惑了。

啞老頭聽著我語氣，感受到了隱藏於其中的懷疑，反問道：“你覺得我是在騙你？”

一時之間，我有些不知道該怎麽去回答這個問題。

“老爺子！不是我不相信你，隻是這海市蜃樓，它隻是一個光學現象，一種虛幻的影像而已。這活生生的人，怎麽可能走得進去嘛。”

啞老頭：“我說的蜃樓是一座古城，一座隱藏在這火海深處的神秘古城。當年你爺爺跟那夥人來這火海，就是為了尋找這座蜃樓。”

“老爺子，照你所說，這所謂的蜃樓，其實就是那座神秘古城的稱謂，對嗎？”

“沒錯。據說在這蜃樓裏，藏著一個巨大的秘密。”

說到這裏的時候，我突然想起了那座哀鳴城，便試探性的問道：“老爺子！您知道這火海裏有一座鬧鬼的怪城吧？”

啞老頭點點頭：“我知道你想說什麽，但我可以很明確的告訴你，那不是我要找的地方。”

“你怎麽能確定，它不是那座蜃樓呢？”

啞老頭沉默了數秒，朝遠方望了去，歎道：“我跟你說個故事吧。”

“好。”

“1963年5月，帶著尋找最佳試爆基地的使命，時任探勘小隊第三分隊隊長的我，帶領隊員們進入了這火海地區。”

“這裏的天氣和環境都很惡劣，但作為一個大麵積殺傷性武器的試爆場地而言，這裏是一個不錯的選擇。於是，我們在這裏建起了臨時駐點，準備對周圍進行更深入的考察。”

“您所說的臨時駐點，應該就是現在的綠洲堡吧？”我問道。

啞老頭：“對。這次的試爆意義重大，容不得半點馬虎大意，而且試爆的武器，存在很極大的爆後汙染。”

“為了將沙漠生態的破壞降低到最小，所以上級命令我們勘探小隊，必須要確認清楚，以試爆中心為基點往周圍擴張的兩百裏範圍之內，沒有大型的綠洲、湖泊之類的生態之地。”

“一切原本都進行得很順利，臨時駐點也在緊張有序的建設之中。然而在我們來到這裏的第二四十一天，勘探隊員們回來向我報告了一件事情。”

“他們報告說，在火海往西的深處，發現了一座極具考古價值的古城。我在接到這個報告之後，立刻做出了決定，讓他們先進入這座古城，做一個初步的勘察，然後再一些基本資料整理好上報政府。誰知道他們這一去，就再也沒有回來了。”

“哎，這都怪我，如果不是我讓他們再去，他們也不會出事了。”

說到這裏的時候，啞老頭止不住的傷感了起來。

我聽了有些動容，安慰道：“老爺子，請您恕我直言。火海這麽大，氣候環境有極其惡劣，你怎麽能確定，他們的失蹤一定跟這蜃樓有關呢？”

“一開始我也不信，以為他們隻是在這沙漠裏遇到了意外，所以我帶著其他的隊員，按照他們留下的坐標和方向，沿途仔細的尋找了過去。”

“我們耗盡了糧食和水，也沒有找到他們的人或屍體，更沒有看到他們在報告之中提到的那座古城。”

“後來，大家都說他們當時看到的，可能隻是海市蜃樓的現象罷了，這沙漠之中根本就沒有這座古城。我雖然也覺得有這個可能性，可是我不甘心他們幾人就這麽沒了。後來，其他勘探小隊找到了條件更好的試爆場地，這地方便就這樣擱置了。

“即便這邊的項目叫停了下倆，我也沒有放棄對他們的搜尋。他們出事之後，我每天晚上都睡不著，一閉上眼睛就會看到我那些隊員們的臉，想到他們家人看我之時那種表情。所以我發誓，不管要找多少年，我都一定要找到他們。活要見人，死要見屍。”

看著老爺子那表情，我能感受得到他心裏的那份執念。

而就是這樣的一份執念，讓他足足找了五十多年，從一個青年，慢慢的變成了一個滿頭白發的老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