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對勁?”柳玉跟著淩霽的視線看向周圍,“沒有啊,而且楊祝不是也說了嗎,這周圍隻有一個活物,沒有埋伏的。”
“原始森林裏沒有活物?你覺得合理嗎?”
“合理啊,”柳玉點頭道:“因為這裏在許多年前有過一次地質變化,生態環境發生了改變,森林中的生物紛紛離奇死亡,從那以後,就再也沒有人類以外的生物能進入這裏麵了。”
說著,她從光腦裏搜出了一張圖片,“少將你看,這就是當時的情景。”
淩霽探頭看過去,發現那張圖片上的森林和她現在所看到的,簡直是兩個極端。
現實中的參天大樹,鬱鬱蔥蔥,陽光透過樹葉灑下金箔,有種神秘靜幽的美感。
然而照片上,頹廢、荒涼、孤寂,仿佛一座廢墟,散發著哀怨的死氣。
“原來是這樣。”淩霽喃喃道,但手卻緊緊抓著柳玉的胳膊,始終沒鬆開。
“少將,趁那些人還沒回來,快去打開那個木屋救人吧!”柳玉反手拉著淩霽的手腕,催促道:“我知道有一條出去的捷徑,一定能在他們反應過來之前逃出去!”
“好。”
淩霽自嘲般笑了笑,開始反思自己是不是謹慎過頭了,在場的人哪個不比自己有經驗!
幾個小孩就不用說了,早就出入過這裏許多次;司兼遲常年與海盜為伍,顯然會很熟悉他們的行事做派;麟川和暮雲雖然沒來過,但蟲族特有的感知能力也會讓它們第一時間就能察覺到危險。
他們都沒說什麽,自己幹嘛要胡思亂想嚇自己!
清除掉多餘的心思,淩霽的身體才終於慢慢放鬆下來,可當她重新看向不遠處的小屋時,心裏卻又犯了難。
釘子,木板,鐵刺,看似單薄的小木屋被層層保護著,就連周圍的空地,都看起來格外危險,布滿了未知——自己絕對沒那個能力靠近並打開它!
“少將,怎麽了,你為什麽不過去?”
“哦,我是······我是覺得其中有詐!”
淩霽掩蓋住內心的膽怯,腳卻不自覺地後撤了一步,“對,他們好不容易把人綁到這個地方,怎麽可能一點防範措施都沒有呢?”
“因為他們沒想過我們會這麽快就追上來,”柳玉說:“而且他們人手不多,所以把人放到這裏後,就都去外圍的崗哨裏警戒了。”
“都去外圍警戒?”
這就更不對了!
綁架,無論是圖的什麽,總要有人去跟人質家裏聯係,如果人手實在是不夠,那也會時刻將人質帶在身邊以便監視,怎麽可能會把人質單獨放在一個地方,所有人都去外圍······
“不好,快走!”
沒錯,既然計劃已經周密到敢於去軍校綁人,那他們怎麽會沒調查清楚楚玄參與周圍人的關係和經曆,怎麽會不知道他們早已對這片原始森林了如指掌,怎麽會想不到區區幾個煙霧彈是拖不了太長時間的?
他們一頓是篤定了這幾個孩子會來救人!這就是一個明晃晃的陷阱!
這麽簡單的事情,她竟然才想通!
“走?”柳玉的手掌微微用力,握紅了淩霽的手腕,“那楚玄參呢,少將就不救了嗎?”
“救,當然救!”淩霽被那力道攥得有些痛,她用另一隻手抓住柳玉的小臂,試圖拉動她說:“但這裏是他們設下的······”
“少將是又要選擇逃避,”柳玉打斷她道:“然後讓我們去冒險嗎?”
“不是,我不是這個意思,這裏······”
“隊長,你為什麽不跟我們一起去?”
聲音一出,萬籟俱寂。
淩霽瞪大了雙眼看著柳玉,還是那張臉,還是那抹笑,十六七歲的女孩兒剛剛褪去了嬰兒肥,明明是無比乖巧伶俐的樣子,說出的話卻冰涼陰沉。
“你叫我······什麽?”
“隊長,”柳玉突然靠近淩霽,倔強的小臉微抬,下巴抵在她的胸口,眼睛如同一潭死水,令人脊背發冷,“他不是你的隊員嗎,他不是為了你才被抓走的嗎,你知道他被抓後受了什麽折磨嗎,你知道我們被抓後受了什麽折磨嗎?”
“隊長,為什麽要拋棄我們?”
“沒有······”先前閃過的記憶再次在淩霽的腦海裏亮起,一個個模糊不清的背影也逐漸變成了染血的四肢,痛苦絕望的喊叫如同一根根利刃,穿透了她的腦袋。
“我沒有拋下你們!我這不是來找你們了嗎,我這不是來帶你們回家了嗎!”
“那你為什麽不進去?”柳玉指著小木屋說:“他就在裏麵,你為什麽不敢進去!是怕發現其實是你錯怪了他,還是怕看到他對你失望的表情?”
“淩霽,為什麽隻有你還活著?”
“為什麽?”
是啊,為什麽?
小時候,那樣慘烈的車禍,爸媽連完整的屍體都湊不齊,自己卻隻是擦破了點皮;
長大後,自己不過是貪玩在外麵多待了一會兒,回到家迎接自己的,卻是一場熊熊大火;
好不容易到了大學,猝死,以為能解脫了,結果又來到了這裏,每天過得都膽戰心驚,如履薄冰。
“可能是因為······我命不該絕?”
淩霽的回答讓柳玉突然卡了一下殼,但很快,她就反應了過來,硬拉著淩霽往小木屋的方向走了兩步,“你以為的命不該絕,隻是因為你拿了別人的命做交換,替你送了命而已!”
她看著那座小木屋,隻覺得它好像是一個寶箱,又好像是一個黑洞,在不斷吸引著自己,走過去,打開它。
“是嗎,”淩霽鬆開了抓著柳玉小臂的手,輕輕甩了甩,然後驟然抬手,死死掐住了她的脖子,“那也挺好的。”
“隊······少將······”柳玉的臉瞬間漲紅起來,連忙鬆開淩霽的手腕,然後用雙手不斷摳著脖子上緊扣的手指,“你······這是······做什麽······”
“玩弄記憶、蠱惑人心,我剛剛還真的差點兒被你給騙過去了,”淩霽輕輕吐出了一口氣,歪頭看向正在自己手中瘋狂掙紮的人,“算起來,我應該給你這份表演打八分,但你太心急了。”
“少將······我不懂你的······”
“柳玉這小丫頭嘰嘰喳喳了一路,所以一開始我還真沒發現有什麽問題,”她緩緩將人提起來,複盤道:“甚至到這裏發現沒人看守時,我都在懷疑是那些人販子設的圈套,想將我們一網打盡。”
“可是,你卻一而再再而三地讓我去打開那座木屋,發現我不去時,就開始用激將法,翻出了一些記憶擾亂我的思考能力,讓我感到愧疚,想以此來攻破我的心理防線?”
“不好意思,”淩霽的眼神涼薄如冰,“我早就是一個沒心沒肺的利己主義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