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怡佳對於梅婉晴不請自來著實有些意外,但心中也頗為欣賞梅婉晴這般爽朗的性子,引著梅婉晴往書桌旁去了。

“不好意思,書桌有些淩亂。”沈怡佳邊說著,邊將梅婉晴讓到了書桌一邊。

江南輿圖還攤開在書桌上,除了那本記載著朱翎、藍蔚他們敘述的冊子外,書桌上還散落著許多沈怡佳和百裏錦在推算時的草稿紙,上麵零碎地寫著一些地名和在從輿圖上謄寫描繪下來的地名。

趕快將這些草稿紙收好,麵前讓書桌變得整潔了一些,沈怡佳道:“你先坐下,我跟百……我夫君也發現了一點眉目,剛好可以跟你溝通一下。”

梅婉晴微微點了點頭,端端正正地在書桌另一邊坐好,才道:“恩,我在整理紫綺的遺物時,發現了這個。”梅婉晴從懷中摸出一張疊的平整方正的紙,遞給了沈怡佳。

沈怡佳接過來,將紙緩緩張開,上麵的字跡確實是紫綺自己的,內容是一首小詩:昨夜西風滿角樓,半池粼粼半池光。點點殘紅如星落,伊人臨窗影照牆。

這隻是隨手所作的一首小詩,沒有的波瀾壯闊的景色,描寫的也隻是回憶起昨夜所見到的尋常景致。沈怡佳其實都不了解紫綺,隻是在夜宴上見了他的天下第一舞,接著便目睹了他的隕落,對於紫綺究竟喜歡什麽,她也拿捏不準。這首小詩,也看不出什麽特別的,沈怡佳不解,梅婉晴為什麽獨獨拿了這麽一首詩來找她。

百裏錦走到沈怡佳的旁邊,沈怡佳疑惑著將手上的小詩遞給他。百裏錦來回讀了兩遍,並沒有發現這是一首藏頭詩,或者詩裏麵有什麽其他的特殊含義。

“我問過同紫綺關係最好的朱翎,他說紫綺平日端方大氣,極少寫詩,偶爾寫一兩首也都是描寫壯闊的景致,或者抒發自己想要報銷國家的美好願望。若不是他認識紫綺的筆跡,根本就不相信這首小詩會是紫綺所作。我也是因為這一首跟紫綺寫的其它詩句不同,才將這詩句拿出來。”梅婉晴解釋道。

“如果,我們隻從字麵上來理解這首詩,不做過分的解讀呢?這首詩隻是對一處景致的描寫。”沈怡佳又將那首小詩仔細讀了一遍,才道。

“我實在猜想不出其它端倪,就問朱翎在哪裏見過這樣的景致。朱翎說他們從苑子裏出來之後就一直住在王府中,他對紫綺的院子比自己的院子還要熟悉,紫綺的院子裏並沒有角樓。倒是他們在苑子裏生活的時候,在苑子的後花園裏有一座小角樓。不過,他們從苑子裏出來時,一針一線都不準帶出來,更別說書稿了,這一首詩肯定是紫綺上了船之後才寫出來的。況且這張紙上的墨香還未散盡,肯定是三天內所作,大概率就是在紫綺遇害毒發之前。紫綺死前為什麽要留下這麽一首描寫苑子裏一處景致的詩文?這就有點奇怪了。”梅婉晴將自己心中的疑惑說了出來。

後園中有角樓、有池水、園子裏麵還種了許多花,至少這封信又提供了許多關於苑子的細節特征。

沈怡佳將小詩遞還給梅婉晴,然後將書桌上的輿圖又往梅婉晴麵前挪了挪,說道:“根據朱翎、藍蔚他們的描述,我們推測這個苑子所在的位置大概是在淮州一帶,但具體的位置是在沒法縮減到更精確了。”

沈怡佳用手在輿圖上大致點畫了一個小範圍,然後接著說道:“盡管朱翎他們自小都被要求要講官話,教導他們技藝的老師和照顧他們起居的仆從都講官話,但是橙碧說話的語調和停頓雖是官話的發音方式,但橙碧有些用詞卻用的是淮州一代的方言,應該是受到了跟他朝夕相處的仆從的影響。這苑子的仆從應該是從附近招徠的,會講官話的人。這也從側麵印證了,這個苑子應該是在淮州附近。”

梅婉晴點了點頭,讚同道:“我問了朱翎許多苑子的細節,苑子外院是不允許他們踏入的,內院的建築風格和房間格局同後來去到的汴州的建築風格差不多。但是,在苑子生活的時候,一年雨水特別豐富,冬天也不是特別寒冷,氣候確實不算寒冷。”

“不提建築樣式,這個氣候確實同淮州附近的氣候更相似。既然所有的疑點都指向了淮州,我們留在船上猜想推測還不如去淮州附近實際查探一下。”百裏錦建議道。

“勞煩賢伉儷了。大恩不言謝,日後若有能用得到梅婉晴或者問劍山莊的事情,請二位向問劍山莊穿個訊息,必定竭力達成。”梅婉晴起身,端端正正地向沈怡佳和百裏錦行禮。

“少莊主不必如此客氣。”沈怡佳虛扶了一把,接著客氣道:“閑話了許久,恰也到了飯時,少莊主若不嫌棄,不如留下一起用飯。”

“好。”梅婉晴淡淡的應了一聲,果然是沒有再客氣。

沈怡佳微微愣了一下,臉上卻帶著極欣賞的微笑,引著梅婉坐在自己身旁。當真覺得梅婉晴是個妙人,她為人處世當真如一柄寶劍,直接又純粹。倒是沈怡佳自己不知從什麽時候開始竟學了那虛偽的一套,隻想著應付周全、禮數周到,完全忘了待人以誠。

算上靳羽菲,本就準備了三個人的碗筷,梅婉晴到了剛剛好。靳羽菲便退到門邊,認認真真的扮演起了一個仆婢的角色。

沈怡佳卻不喜歡這樣,對靳羽菲道:“去讓仆從再送一套碗筷過來,再加兩個菜。我還是習慣跟你一起吃飯。”

“小姐,規矩不能壞,我等下再吃好了。”靳羽菲笑著看了沈怡佳一眼,人卻不動。

“少莊主又不是外人,用不著客氣的,你隻管坐下一起吃飯就是。”沈怡佳朝靳羽菲招招手,柔聲道。

“恩,都不是外人。”梅婉晴應聲道,肩膀又是微微縮了一下。她的雙手握成拳頭,掌心裏全是汗。